《月迷GL》雁擎

14、摄影师 我以着怎样

　　闲逛似的在街上走着，现在她已经不会迷路了。杨封情双手插着口袋，嘴里轻松的哼着歌。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个人给了她一张名片，要她去参加平面模特的甄选。她考虑了下，这虽然和她的专业不符，但因为不想继续当米虫，所以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迎春花已经开的非常的灿烂，在一些拐角和花圃里形成金灿灿的一大片，颇有气势。这使得她的心情份外的好，迎着温暖的阳光她轻快的步入会场。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个比较大的空房间，靠墙有一排设计简单的弧形坐椅，再有就是紧挨着坐椅的一个饮水器。这时的房间里已经来了十几个参加甄选的模特，她们闲聊的闲聊，补妆的补妆忙的不亦乐乎。杨封情却只是选了个靠墙角的座位看起了杂志。她一向不化妆的，一张素白的脸衬得凤眼更加幽深和清冷，短削的浅色头发使她看来像会朦胧发光一般。
　　“看啊，那个人好漂亮啊，干净的不太像人。”不久大家的话题就全转到杨封情身上了。而她却像完全听不到一样毫无反映。
　　“你好，能知道你的名字么？”一个青涩略带不安的声音响起，杨封情终于抬起了头，用她那冷冷的凤眼看向来人。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稚气的表情。
　　“有事么？”杨封情微微一笑。为什么到哪人们都喜欢讨论她的长相呢？不知道哥哥们有没有这个困扰。她无奈的在心中叹气道。
　　“你好漂亮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女孩困窘的说。两朵淡淡的红晕飘上她的面颊，很是诱人。
　　“檎月。”话一出口杨封情才发现错了，她急忙改正道：“杨封情。”
　　女孩给她弄糊涂了，呆呆的看着她。
　　而她却又自顾的沉思了起来，怎么会呢？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是因为被药局里的那个女孩认错多次么？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呢？她还在哪听过呢？还是真的有人曾这么称呼她呢？
　　就在她怔楞的时候，皇毓影从一旁的房间探出头来，他轻松的找到了他当初在街上拦住的人。
　　“你，进来吧。”他朝着杨封情招了招手，微笑的瞬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晃的杨封情有些眩晕。

　　那是另一个开阔的房间，里面同样挤了很多人，到处都是摄影器材和服装道具。杨封情被要求坐在一把十分精美的雕花圈椅里，一个看来很年轻的女人在她周围跑来跑去快速的给她做着造型。女人时不时的对她微笑，大概是怕她太紧张。
　　“你的皮肤真的很好呢，色泽和透明感都非常的棒，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些讶意的放下了手中的粉底，却忍不住的用指腹轻触杨封情的脸颊。哦，这细腻的触感真是太美妙了。兰雪在心中由衷的赞叹。
　　她的说辞让杨封情不太自在的红了脸，她抬眼向侧身的镜子看去。原本素白的双唇已被涂上了艳丽的色彩，浅色的头发也被覆盖在了墨黑的假发下，狭长的凤眼上挑，合着那身黑底银线的旗袍，这是谁？杨封情突然紧张了起来，那镜中的人还是她么？为什么那么陌生，就像醒来的那天，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怕。
　　“来，看这边。”她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转过脸去。一阵刺眼的闪光，那是盛夏被树荫筛碎的夕阳，红的刺眼而凌乱。
　　盛夏的阳光？她还没见过呢，在北欧似乎全年都是冬季。那粗壮的树木总在北风中瑟瑟发抖，鸟雀难觅踪迹，四野常是寂静无声的。就连短暂的夏天，太阳也过不了午时便早早的落下了。她总是呆呆的望着灰白的天空出神，一切都陌生的可怕。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怎么了？不舒服么？是不是不适应闪光灯啊？”皇毓影放下照相机，对她的出神表示不解。他看了一下没有反应的杨封情，便自顾的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会冷么？”他再次询问。
　　杨封情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杨封情用力的眨了下眼睛，她怎么会看见他穿的是绿色的衬衫呢？她的身体是怎么了，是事故的后遗症么？
　　晚上回到家，杨封情疑惑的问杨隐风她真的从小都在加拿大么？杨隐风有些讶意，但答的倒也干脆。“是啊。”他非常确定的说。
　　那里没有盛夏的阳光啊，她又是在哪看到的呢？杨封情更加疑惑了，她摸着自己的脸颊，眼角的余光瞄着兄长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这里会有什么秘密么？她想知道。

　　檎月！檎月！檎月！凌云大声的哭喊，然而寂静的夜返还给她的却只有更凄楚遥远的声音。
　　她的泪像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似的流淌。一年，一年。她不相信，她拒绝相信檎月就这样离开了她，化成一团火，一阵风消失在那夜。
　　不！不是那样的！檎月一定是累了，所以独自离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和自己望着同一片夜空。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凌云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着，在空旷的街头喃喃自语。只有这样，她才能有些微的勇气活在这片没有檎月的天空下。至少她可以期望，哪怕是自欺，她至少可以期望有一天能再次见到那张清冷的脸庞。
　　这时仅有的一盏路灯也熄灭了，东方泛起鱼肚的灰白色，照着凌云同样灰白的脸，爬满泪痕的脸。早起的人开始出来走动，当沉重的建筑逐渐沾染桔色的晨曦，又是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同样没有檎月。

　　“凌云，凌云。”有人推了她的肩膀。本来就睡的很不安稳的凌云不禁皱起了双眉，每天对她来说都是痛苦的。多久了，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她过了多久了。没有檎月已经六年了，而她的心也在反复的自欺和清醒中磨损殆尽。
　　“凌云，今天BODI有甄选会，你不是要去看么？”那人又推了她一下，强迫她睁开被泪水浸染而变的酸涩的双眼。她，又哭了么？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凌云终于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恩，是啊，蓝方现在几点了？”她轻应了声，说话的嗓音已经完全没有当年柔软甜美的影子，而是因为长期的饮泣呼喊转而成为沙哑低沉。
　　蓝方几不可见的皱了双眉，撇了撇嘴：“十点了，你昨晚又没睡。不是我念你，你的生活起居真的是太紊乱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再这样下去，我看你没几年就要玩完了。”说着看见凌云又习惯性的点了支烟，蓝方的表情一转为无奈。“没救了，没救了。”她摇着头走了出去，决定不管了。
　　凌云继续维持着坐姿，手上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她呆楞的望着烟圈上升，那白色的烟雾仿佛也负担了她的悲伤变的呆滞而迟缓。昨晚梦见檎月了，六年来第一次梦见。檎月的脸看来有些憔悴，她悲伤的望着她，他们之间只隔了一臂，然而她却触摸不到她。想着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滴落在烟头上发出兹兹的声响，她的泪还没流干呢？再次的扯动了僵硬的唇角凌云对自己微笑。

　　户外的阳光灿烂，今天是个好天。蓝方的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她紧紧的跟在凌云的身后，背上是一些简单的摄影器材。她得非常小心才不会跟丢，因为凌云做什么都慢，除了走路。有时蓝方会觉得凌云好象在追逐什么？
　　“凌云，凌云。”一股人流差点把他们给冲散，蓝方焦急的叫喊起来。她一边拨开行人，一边向凌云跑去，凌云却仿佛不能听见自身以外的声音似的不改她的步伐继续朝前方走去。她的背影在拥挤的大街上显得格外的消瘦孤独，被剪短的卷发也没能让她看来更坚强。
　　蓝方急得快尖叫了，无奈人潮越来越汹涌，任凭她又推又挤一时间也无法摆脱出来。怎么办啊？凌云那个死人，偶尔也该注意一下她的小助理么！待会没有器材了，她才会发现她不见了。郁卒。
　　刚推开一个人，蓝方发现右边又迅速补上了一个。她脚下一个没站稳向反方向倒去。完了，完了。她在心底哀号，现在摔倒肯定被踩成肉饼。然而意料之外的她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你没事吧。”杨封情惊险的接住这个天外飞来的女人，不禁捏了把冷汗。蓝方却没有马上起来，也许是觉得这个怀抱很舒服吧。
　　“恩。”她低低的应了声，大大的眼睛往上瞄着。而下一秒，蓝方真的呆住了。阳光从那人的上方泻下，把她苍白的肤色印染的澄澈透明，本就淡的发丝延伸了阳光的金色变的异常的轻盈。
　　见她没有动作，杨封情只得自己动手把她扶正了：“真的没事么？”她又确定了一下，见蓝方点了头，便笑了笑融进了流动的人潮。
　　凌云终于发现她的助理不见了，她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看到的却是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她找了一会却发现不记得自己助理的长相了，那她在找谁？还是六年前的那张脸么，她的眼前再也没有别人的容颜了么？这样想着，凌云便呆立在了原地。
　　檎月，你在哪？只有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而我却到了最后才知道你为我撑着那么大一片天地。天真的我从来没有发现，也不曾分担，终于把你压垮了。檎月，是我太愚蠢，只知道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了。一点都不了解，有时爱是需要被谅解，被接受的。这样的我在不经意间伤害着你，却不自知。这一切的一切我还有机会让你知道么？
　　凌云兀自叹息着，她不敢抬头。如果她望着天空，那就等于承认了檎月不在的事实，而那是她无法承受的。
　　冬季的风在人流的缝隙间变的温顺而绵软了，带着些微的湿气传送隐约的话语。那个声音！她的心被刺中了，在瞬间狂躁的跳动。虽然有些低了，但那个声音凌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说过“不会流泪”，说过“爱”的声音。
　　檎月！这个名字撞击着她的胸腔，挤压出所有的空气令她窒息。“檎月！”她大声的呼喊，在人潮汹涌的街上。凌云不顾一切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她不在乎别人拿她当疯子看，这些年来她早就疯了。她推开人群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去，引来路人的一阵漫骂。檎月，檎月，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然而那个声音就如来时那么突然的又消失了，她没有赶上，她找不到。所有的人在她的四周晃动，连她的助理也在，只是没有那个失去了六年的人。
　　瞬间火热的心再次化为灰烬，凌云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就像那天在隔离带外看着檎月在火中消失一样，她，又失去她了。
　　凌云想哭泣，她想大声的哭喊，但却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眼泪。终于干了么？她的泪。
　　站在她面前的蓝方可给她吓坏了，她是很高兴上司回来找她啦。但她那是什么脸啊，很吓人也，再说她刚看见一个美女也。
　　“凌云，凌云。”她小心的拉拉凌云的外衣，却只得到她空洞的一眼。那眼神是万念俱灰的，没有生气没有灵魂的。蓝方的心突突的跳着，她不知道凌云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想那一定是痛彻心肺的，否则凌云也不会这么颓废绝望。而她现在的表情却是连她也快要陪着落泪的了。
　　“凌云。”蓝方又叫，声音却明显的柔软了。
　　沉默继续在他们周身小小的见方中蔓延，当蓝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终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走吧。”两个字，平板的。

　　是夜，海边的风也变的温情，用它湿冷的手扶触着孤单的身影。这里是最后一夜，也是最初的一夜。是她得到檎月的一夜，同时也是失去的一夜。凌云闲散的走着，时不时的踩进浅滩的海水中。那天他们曾一起躺在这片海中。那天有很多很多的眼神，很多很多的表情都是此生无法忘怀的。也是那天她看见了檎月太多的孤独太多的疲惫却没有领悟。
　　海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带着独有的咸涩味，和泪水一样的味道，刮进嘴里苦苦的。凌云咬了咬唇，她把自己缩的小小的依靠在岩石的背面，仿佛这样就可以躲过悲伤的影子。
　　“檎月，我是不是有病了呢？过了六年我的心还是如那夜一样的疼痛，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而你终究没有像我幻想的那样再次出现，我也许真的是有病了。”她伸出自己苍白消瘦的十指呐呐的说。而同样由于消瘦显得更大的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仿佛蓄满了海水的深潭冰冷空洞，黑的见不到一点光。
　　一个黑影缓缓笼罩了凌云，“我那时真不该点破你的。”黑影无奈的叹息，期间还夹杂了些许的恼怒。月光偏了过来，照在方伦的脸上。
　　凌云终于回过身露出了背后的夜空，她用力合了下眼睛，就像在关闭某些痛苦一样。“没用，我是天真但我并不笨。就算你不说，那场大火也让我领悟了一切，那种仿佛死去一般的心痛绝不是仅仅失去一个朋友就会有的。”
　　“那么久了，你该醒了。”方伦的声音在渐渐平静的海潮声中越发无力起来，他那仍旧漂亮的眉型微皱着像不够巨大的湖水，永远达不到镜面的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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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一无所有的颜色，无知并且在劫难逃。—杨封情
　　▲我以着怎样的心情爱恋思念着你？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只是把我独自留在了这里，一年又一年。—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