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二黑》讷炎

2、第 2 章

　　那人眼神犀利地瞅着黑毛小崽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看得黑毛小崽不住的缩脖子。暗想这人不会改变主意，y要杀她了吧？

　　下山前大妖怪们针对腓腓这类中看不中的，防御能力低，攻击能力更低的小妖怪崽子专门开课培训——如何与山下大小妖怪和谐友爱的相处；还令颇有山下生活经验的妖怪做了大量关于《身处险境如何自救》的宣传讲座。

　　二黑被各类讲座轮番轰炸三天，只记得装死这条。

　　四海八荒的大妖怪们因为天灾人祸，在世的越来越少。小妖怪们未经世事太稚嫩。大荒大佬们眼见着妖族没落在即，聚在一起联合制定了未成年妖怪保护法。

　　无辜虐杀未成年妖怪，被大佬们逮到了是要扒皮抽筋的。传言角午大人玉髓腰带就是西荒那位喜食幼兽的大蚺的筋。

　　不知传言真假，总之东晙山上的妖怪们一直是大荒和谐友爱、文明规范的楷模。

　　黑毛小崽想卧倒装死，但身体却被那人定住不能自主。只好眨着圆溜明灿的金眸尴尬笑笑不说话。

　　那人握着召唤出来的暗金色长剑，朝着地上的红花大蟒的尸体划去。剑芒一闪，那水桶粗细、蛇鳞坚硬的蛇身如西瓜一般整齐剖做两半。才转过身眉眼淡淡地问：“有名字没有？”

　　黑毛小崽一哆嗦，连忙回道：“大人，我名二黑。”

　　那人持剑的手一顿，看着地上眨巴着眼睛装可怜的黑毛小崽，拧眉重复：“二黑？你名二黑？”

　　名叫二黑的黑毛小崽低头曳尾，表示自己不敢在这件事上，扯谎骗人。

　　那人嘀咕了一句：“……取得可真随意。”

　　二黑，兽如其名，排行二，毛色黑。

　　她家兄弟姐妹四个，分别为大花，二黑，三黄，四白。二黑爹的文化程度可以从他们兄弟姊妹的名字上体现。

　　二黑耳尖，听到了这句听着不像夸奖的话，也没争辩。心说大人们说的没错，人和妖兽的审美价值观果然有差距。她在东晙山这么多年，哪个大妖小怪不夸她的名字好记又实在！

　　“我名辰钰，二黑你可愿与我契约。”辰钰以剑支地，睨着地上绒毛大尾的黑毛小崽，不甚在意地说道。

　　二黑能说不愿？就冲着那还在滴血的长剑也不敢啊。

　　“……愿意。”

　　下山前爹娘就千叮万嘱眼睛放亮，避着点山下的修士走。因为他们见到妖兽要么杀掉，要么就契约。前者没命，后者丢脸！

　　然而她一下山就丢了大哥三妹小弟不说，还差点连自己小命一起丢了！还有比她更蠢更天真的么？

　　丢脸就丢脸吧。大妖们都说了：留得小命在，瞅空好报仇。

　　辰钰听得满意，蹲下身，抬起二黑的前爪，在她惊恐地眼神下轻轻往剑上一蹭，登时血流如注。一手沾着她的血凌空画符，一手也轻蹭长剑，点在符印中心处。红芒闪现，契约结成，反手打在二黑的脖颈间。

　　一人一兽在长剑蹭出的伤口，顷刻恢复如初。

　　辰钰拍拍二黑毛绒绒地小脑袋，颇为遗憾：“本来想取你眉心血契约的。不过没办法，那里被人占了，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哟，这真委屈您老人家了！二黑暗自翻了个大白眼，我被你契约了都还没说什么呢！

　　辰钰的洞府同东晙山妖兽们的洞府不大一样。

　　八角重檐，赤木黑砖。屋里通达明亮，开阔威严。庭院里舒枝蔓草，朵丽花红。令二黑这种只会刨穴打洞的乡野小妖很是惊羡了一回。

　　辰钰将她带进洞府随意指了一间空房：“现在你是我的契约妖兽，也算是我门下的。今后你便住在此处，跟着我好生修炼，早寻大道。”

　　说完瞅见这黑炭球一般的绒毛小崽眼神溜溜四处打量，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安分的样：“老实点，别皮，别去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惹急它们也是有你受的。

　　二黑闻言立即正襟危坐，连连点头答应：“主人你放心，我最听话不过了。”

　　辰钰挑挑眉毛不置可否，长袖一振顾自出去了，临走交代一句：“老实呆着，我去去就回。”

　　二黑无精打采的蹲在墙角：似她这般敏锐聪慧、神武不凡……的妖兽都能给区区一凡人算计了。

　　怪道她化形许久她爹都不大乐意放她出来玩耍。现在想来,只怕他老人家早已洞彻外面天地的凶险了，以往阻拦也是含着些许不曾言说的深沉厚爱来着。

　　下山前，有山下生活经验的妖兽针对高阶修士无故挑衅这类事故，提供了三套‘必须’救命攻略：打不过必须跑；跑不了必须示敌以弱，再伺机报仇；跑不了也没法报仇的，必须保重自己小命。

　　二黑是东晙山大人们的脑残粉。凡是大人们指导要求的，必须认真贯彻落实！

　　何况辰钰这种有名有派有靠山的高阶修士。对付她这样才化形不久的妖兽崽子，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话说角午大人盖的戳也不太靠谱啊，她还以为生猛威武的火龙会直接把辰钰给吞掉呢!哎，便是角午大人不喜欢吃人，那把他揍个半死也行啊？！到时候她趁虚而入，直接把他给契约了！

　　契约一个高阶人类修士给她当牛做马……想想就很威风啊！

　　洪荒的契约一般以血为契，以神魂为约。似辰钰这种符画为契，结印成约的东晙山上的大人们还真没普及过。也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假把式骗妖兽的。

　　第一次被使用，且被使用初期症状表现不明显。二黑怀着些许侥幸心理，试探着往外走了走。

　　一步，一步，一步两步，一步两步。眼看大门在即，三五步疾走就能出去了，却忽然被紧紧的缠住四肢。

　　四方用力极大，像是要把她整只妖兽四散扯开一样。把二黑给吓得魂不附体，凄厉惨嚎起来。

　　凶手正是院中那些看起来无辜灿烂的花草枝蔓。不晓得这些枝蔓是不是被二黑刺耳的尖叫吓到了，愣了一下，只把她吊起来就没在用力。

　　辰钰在矮坡上端着一个掌心大的星河盘四处溜达，对着不远处的山形地势慢慢比对推演。

　　东荒有兽焉，其状如狸，而蓬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解忧。——《东大荒奇异志》

　　大荆最早的腓腓被驯服后，一代一代杂交驯养成现在的狸猫，早没了上古妖兽通透达意的灵动和神采。

　　才捉的那只腓腓小崽小小年纪就开启灵智通晓人言。

　　而且，取她名字的时候，额间窜出的火龙……

　　辰钰有些踌躇，自己虽算不得有见多识广，但也游历山海多年。那样妖力深沉霸道的火龙，竟然只是一道神识而已。

　　想起先前那含着警告之色的凌厉凤目，辰钰的眼睛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