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8、光头

　　自渝州至长安虽路途遥远，但三人为伴倒不寂寞。他们俱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见着稀奇事物便走不动腿，敖从一又嫌夏日酷热，每天就只赶着清晨凉爽才动，杜衡每到一处都要去城内药堂瞧瞧，看技学艺，一路走走停停吵吵闹闹的。
　　这天因为没赶上关城门时间，入夜一行人只得露宿荒野，搭了个火堆，上面烤着刚抓的野兔和山鸡，撒上点盐，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敖从一忽感尿急，忙窜进旁边小树林应急，还不忘回头大喊道：“等我出来再吃啊！”他速战速决，刚系好裤带，却感到身后一阵剧烈摇晃，回首只见一只几十丈长大蜈蚣迎面而来，他心下一惊，一个箭步闪至右侧树梢上，手上祭出三叉戟，从上往下看，那蜈蚣横冲直撞，十余颗斗大的佛珠，金光四射，紧紧地箍着它头，它疼的上下翻滚，所过之处树倒草堰，一片狼藉。
　　只见那蜈蚣血红着双眼，直愣愣地往他所在的树冲过来，敖从一也没有示弱，拿着三叉戟迎面而上，躲过蜈蚣的一击，冲到它的身后，拼尽全力一戟刺过去。谁知那蜈蚣甲背极为坚固，只刺进去半分。蜈蚣一个横尾扫过，将敖从一击飞出去百来步，好在没有伤着经脉。敖从一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正准备继续战斗，发现那些佛珠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十余颗的却一下子化为成百上千颗，每颗都绽放着金黄色的光芒，闪着金光一齐砸向蜈蚣，每一颗佛珠就像一把利剑似的，完全无视那蜈蚣的甲背贯体而过。只听的一声巨响，蜈蚣轰然倒地。敖从一不敢大意，他跳至蜈蚣身侧，伸脚踢了踢，毫无反应，这才确定面前的庞然大物死的透透的。
　　佛珠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敖从一收了三叉戟四处张望，见蜈蚣首颈之处冒出一个白点，月出乌云，照的那白点亮澄澄的，原来是个光头。
　　敖从一身后一阵窸窣声，是叶筠和杜衡听到声响寻过来了，二人咋见这模样都吃了一惊，杜衡强自咽了口水吞吐道：“从一，这蜈蚣是你杀的？”
　　“我倒想有那么大能力干掉它，可惜，不是我，是那佛珠的主人。”
　　杜衡抬头望见那发着金光的佛珠，更加震惊了：“难道是菩萨显灵！这蜈蚣这么大一条，都快成精了吧……”
　　“没错，这蜈蚣精有八百年道行。”声音软软糯糯的，奶声奶气，又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但就算道行再高，只要为非作歹，都逃不过我手心。”
　　一道细影从蜈蚣身上滑下，稳稳落地。三人从相互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吃惊，还真是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才四五岁左右的模样。叶筠暗探四周，并无他人，看来眼前这杰作真是这小人儿所为。
　　奶娃娃长得玲珑剔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白里透红的面庞，带着婴儿肥，光头。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那箍在蜈蚣身上闪耀着的佛珠瞬间变小，盘旋着串到他右手，光芒全收，仿佛就是一串普通的乌木佛珠。
　　三人面面相觑，这小和尚看着年纪小，但法力高超，手上那串佛珠更是一道神器。杜衡看着他憨态可爱，小小身形一本正经的双手合十，俯身和气道：“小师傅，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法力如此竟如此高深，真是太厉害了。”
　　“非也，师父说我法力稀疏平常，但是有这乌木佛珠护身，寻常妖怪根本不能伤我分毫。”奶娃娃一本正经地说。
　　敖从一内心疯狂吐槽，还寻常妖怪，旁边的这个蜈蚣精刚才都把我给打飞了，你这佛珠直接砸死它了。他也俯下身摸着奶娃娃的头，嗯，手感还不错，挺光滑的，“哎，小和尚，这个妖怪怎么惹着你了？”
　　“不，它没有惹我。不过这个蜈蚣精真是胆大包天，前面岭元村的村民可是深受其害。去年它出现在岭元村，要求村民每年献祭一个小孩给它，否则就要将全村人都杀了。前几天我路过听了这件事，便自告奋勇来铲除这妖怪。刚好离今年献祭的日子没几天了，就让村民今年将我送出去，然后趁机为民除害。”
　　“那你师父呢？就放心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徒弟一个人来收拾这妖怪。他也真是心大。”
　　叶筠密音给他：“其实从你破壳日算起，你也属于乳臭未干。”
　　敖从一也密语回道：“我好歹还在蛋壳里面摸爬滚打了几百年呢。这小子从娘胎里算起都没有我一个零头的岁数大。”
　　“师父正在长安的慈恩寺闭关修炼，因我无人照顾，所以他让我到蜀中的回龙寺跟着智远师叔修行两年。”
　　“回龙寺，那不就在我家附近。”杜衡听了有点惊喜，但随即又遗憾地说，“可惜，我们这次是要去往长安，与你不同方向，不然还能一起做个伴。”
　　久广也有点高兴，安慰她说：“相逢即是缘分。只要五湖明月在，人生何处不相逢。出行前师父说了，我佛缘深厚，有佛祖保佑，遇事都能逢凶化吉，所以他很放心我独自前行，这也是对我的一番磨练。再说，除了乌木佛珠，师父还另给了我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敖从一好奇地问。
　　奶娃娃从怀里拿出一张符，敖从一接过逐字念出：“神速符？”
　　“师父说，打不过的时候，就赶紧跑，有了这个没有人能追上。”
　　“呵呵，你师父想得可真周到。”
　　忽然响起一阵声音，“咕……咕。”奶娃娃面不改色，“我饿了。”
　　杜衡看着他小孩模样很是欢喜，便直接发出邀请：“你饿了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到那边吃点东西。对了，还不知道小师傅怎么称呼？”
　　“久广。”
　　“哈？酒馆，你师父肯定是想喝酒想疯了。”敖从一大笑道。
　　“才不是呢，我是永久的久，广阔的广。”
　　“差不多，都差不多，哈哈哈……”
　　一刻钟后，敖从一愤然的望着前面大快朵颐的家伙怎么也笑不出来，“小子，你个酒肉和尚！怎么能吃荤的，快把那块肉给我放下！”
　　小和尚听言又连啃几大口，混着肉含糊不清道，“我还没受戒，只能算是俗家弟子，不违规，并且师父说了，我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肉才好。”
　　敖从一从地上拿起酒葫芦扔过去，“反正肉你吃了，那酒你喝不喝啊？也别枉费你师父给你取的号啊。”
　　“酒师父是不让我喝的。”但久广小和尚也没有推辞，他也想尝尝酒的味道，杜衡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结果辣的面色通红，噗的一声全吐了，“太难喝了，果然还是应该听师父的话。”
　　杜衡瞪了始作俑者一眼，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点心递给久广，“小师傅，来，吃块甜点压压味。”
　　而那边敖从一笑得直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等他笑够了发现兔子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而山鸡也只剩下久广手中的一只鸡腿了，忙大喊道：“那是我抓的山鸡，我生的火，你给我留点！”说完也不管身形差距直接扑过去与久广争抢起来。
　　叶筠无语地看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两位乳臭未干的人你争我夺，长叹一声，偷偷地给杜衡塞了一条兔腿：“快点吃，他们俩要是发现了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杜衡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不过她没有接过兔腿，反而打开旁边的一个小木盒，里面赫然也躺着一条兔腿。
　　叶筠看到楞了一下，随后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各自食用这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美味。
　　那边敖从一与久广的大战，以久广吃饱喝足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作为结束。虽说敖从一个头高，可那小和尚身形灵活，四处窜来窜去，令他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落入了久广的肚中。
　　三个吃了好肉的人坐在一旁摸着肚子默默地欣赏着敖从一边啃着干粮边从残骨上剔点零碎肉吃的可怜模样。
　　这时候林中远远出现星星火光，慢慢地火光越来越多，聚成了一条长线，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