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妨一试》阶前梧叶

16、梦魇 就在叶筠为

　　就在叶筠为灵气消失的问题而冥思苦想，隔壁房间的杜衡此时也难以入睡。黑猫抓伤的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还是肿痒难忍，躺在床上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昏昏沉沉的，浑身软弱无力。
　　朦朦胧胧中她来到了一座山谷，风景秀丽，如同仙界。绿草如茵的大地上，其间开着星星点点的蓝白小花。左边一道飞涧仿若从云端而下，真个云飞泉跃，山鸣谷应。百鸟上下飞翔，温暖地橙光穿透迷雾洒在身上，令人心旷神怡。远处传来微弱的说话声，她仔细分辨寻找声音的来源，声音却越来越多，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低语，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道黑影，看模样好像是个萝卜。她还在暗自纳闷，再仔细一看，不由地乐了，哈哈，原来是根大人参，人参的须此时就像人类的脚一般，飞快地向她奔来。她蹲下身张开双臂，人参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她将人参抱起端详一看，上面居然还有口眼眉鼻，它口一张一合发出如婴儿般的呀呀声。可惜杜衡听不懂，见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人参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有抬起参须指向了一个方向，杜衡顺着望过去，简直要幸福地昏过去了，各式各样的草药从地里冒出来，每个都和人参一般，通了灵性，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闹成一团。
　　杜衡心中满满的喜悦，虽然听不懂这些小精灵们的话，但从它们的动作和神态可以看出，它们在欢迎她，在叫唤着让她过去。她抱着人参，轻轻移动脚步，微风拂过发梢，不仅带来了花香，还带着点点火星，火星落在草地上，迅速形成燎原之势。天空、白云、飞泉、草地、还有那些草药精灵们，一瞬间消散无影，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里空空如也。哦，原来是在做梦。
　　即使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梦中，但对于那些草药的消失她还是很痛惜的。熊熊大火扑面而来，就算深知在梦中不会有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在重重焰火的包围下，杜衡头上不禁冒出细细的汗珠，环顾四周，显然这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她咬了咬牙踏着火苗往里走，正中间是一个倒地地炼丹炉，显然它是这场大火的源头。两道金光自炉□□出，随之是浓浓的烟雾，黑雾迷眼，杜衡熏得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不知从哪而来的一根铁棒从天而降直击脑门，明明是在梦中，她却感到自己的魂魄遭受剧烈的疼痛，太阳穴涨得鼓鼓的，耳边嗡嗡作响，这是灵魂从□□被生生剥离地痛苦，这种痛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痛彻心扉，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进入肉里，以期望能缓解头部的痛苦，但一点作用也没有。于是她蹲下身，一只手用力地敲打头部，一只手使劲地揉着太阳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半开。就在此时，一股气浪袭来，将她冲到了宫外，外面云雾缭绕，她浮在半空中，紧接着直往下坠，四处没有着力点的虚空无力感令她恐慌。
　　一直坠落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杜衡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一直落到十八层地狱的时候，坠落终于停止了。幸运的是着陆点不是在地狱，而是在一条狭长的小巷里。吱呀一声，一间院子的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丸子，手里拿着一个波浪鼓。她的出现仿若一个开关，使得寂静的小巷突然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巷子里。杜衡跟着小女孩的脚步，迎面遇着的每一个人看到她都露出笑容，准确来说可能是对着那个小女孩。这里的每一个人杜衡都很确定她之前从未见过，可是每个人都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拐过一个转角，小女孩消失不见了，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少女，面容虽然陌生，但杜衡知道她就是之前那个小女孩。但很快画面又改变了，一幕幕场景转瞬即逝，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浮光掠影之中，场景和人物不断变化着，但从衣着服饰可以看出这些人分别属于不同的时代。他们每个人的嘴都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混杂在一起，一句接着一句，如同层层波浪席卷而来，在这言语的浪潮中，她感到手上有液体在流动。她抬起手，是黑猫抓破的伤口在流血，早就止住血的伤口此时却裂开了，血不停地涌出，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但伤口越来越大，很快双手都染成了红色。她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慌，这是梦，死不了人的。血还在流，从手的缝隙中流出，却没有滴落在地上，反而形成一颗颗血珠静止地浮在她的周围，就像缺少帘线的珠帘。耳边的喧闹声在此刻全部停止了，不动的血珠却全部飞速的向她袭来，准确一点地说是向着她的双眸袭来。
　　她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再次睁开眼时望着的终于不再是那些奇奇怪怪、千变万化的东西，而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房梁。总算从那长长的梦魇中逃出来了。她坐起来长吐了一口气，将胸中积郁的闷气一吐而尽。她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却惊奇地发现手上的伤非但没有如梦中那般恶化，反而已经痊愈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要不是院子里及时地传来了一声猫叫，她甚至都怀疑昨晚庭院与猫大战都是在做梦了。
　　她披了件长袍走出房门，敖从一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逗猫呢。随着狗尾巴草的晃动，黑猫也跳上跳下的。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起得比我还晚。”敖从一打趣道。
　　“别提了，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噩梦一个接一个的。”
　　“哈？你不会是被这只猫给吓得睡不着吧？”敖从一扬眉道，“这家伙现在就是个普通野猫。昨晚筠哥还担心它跑了，简直是白费心，你看它现在被我逗得活蹦乱跳的，叫它往东不敢往西。”
　　“切，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被只猫玩得团团转。”杜衡不屑道，打算回屋再补个回笼觉，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昨晚你不是狠踢了它一脚，看当时的情况它还伤的不轻，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敖从一闻言将猫一把提起，朝着昨晚肚子踢得地方仔细看了又看，惊讶地说：“嘿，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连昨晚我踢的脚印都消失了。”
　　杜衡掐了自己一把，生怕自己犹还在梦中，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害怕，“我的伤……也全好了。”
　　“你的伤全好了？”叶筠从院外走进来，听到这句话十分惊讶，他拉过杜衡的手左瞧右瞧，和黑猫一样，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诡异，太诡异了。从进长安城开始，一切都透露着诡异。就拿眼前的这只黑猫来说，昨晚还将他和敖从一两个弄得灰头土脸的，现在则只会追着根狗尾巴草上蹦下跳。而长安明明是虎踞龙腾之地，按理说灵气该比别处更盛，可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灵气。他本以为是有人将这个院子的灵气与外界隔开了，故而一大早便出门由西至东，穿越大半个长安城，发现不仅仅是这个院子，估计是整个长安城的灵气都凭空消失了。如今杜衡的伤无缘无故就好了，勉强应该算是件好事，可在一连接的怪事之下，显然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叶筠低头思索半天，也没能从这一团迷雾中理出丝毫线索。他抬起来，看到杜衡脸色苍白，眼圈却是乌黑的。他关切地问：“你的面色不太好，是被昨晚的事吓到了吗？”
　　杜衡便将昨晚做的那些梦说与他听，敖从一也不知不觉地凑过来侧耳细听。以往杜衡做梦，醒后没多久就会记不清梦中的内容，可这次的重重梦魇却记得分外清晰，连细微之处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般。”杜衡眉头微蹙，语气却十分肯定。
　　“哦，那你的经历真是丰富多彩，还一波三折呢。”敖从一轻笑道。
　　“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我认真的。”杜衡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听起来像是你前世经历过的往事。”叶筠说出自己的推断，“而且从你描述的宫殿模样来看，与兜率宫很是相似。不过我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兜率宫？”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太上老君住的地方。难不成你前世还真是个什么仙人？现在下凡渡劫？在梦中你是被一棒打落到凡尘，那就是你犯了什么打错被贬下来的。”敖从一摸了摸下巴对自己的推测表示十分满意。
　　“你们不是都有法力吗？就不能像神话故事里一样，掐指一算吗？还在这里猜来猜去的。”杜衡不解地问。
　　“大姐，只有那些与天地秩序融为一体的上古大神才有这能力，现在就算玉帝在此，他都只能推算个大概。”
　　杜衡点了点头，“也对，毕竟你连一只猫都打不过。是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敖从一顿时黑了脸，“这事就不能翻过去吗？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筠哥不也没打赢。”
　　昨晚大发神威者此时正抓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耳朵一抖一颤的，喵喵叫唤着。
　　“一时半会我们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等会我回兜率宫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叶筠对两人说，“还有长安灵气消失的事情，到时候也要一起查查看。”
　　“筠哥，在你回兜率宫之前，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要抓着她的手到什么时候？”敖从一努了努嘴，挤眉弄眼示意道。
　　叶筠立即抽回了手侧过身去，而杜衡则揉着手面飞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