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人间》我吃道奇兔

1、四十三栋惊魂⑴

　　公寓里面已经熄灯，除了在桌前刷黑魂的王朗，还有正在台灯下看书的陆九渊，其他两人都躺床上了，但平时早睡的李真这时却睡不安稳，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李真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的一声，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体型肥硕的王朗看着页面上“WIN”的白字，随口一句，“都快十二点了，江徐那小子为什么还不回来”抓起一块鸡就往嘴里送，“不是去家教了，难道那小子……偷偷瞒着大伙脱团了”

　　“也不是没可能啊，毕竟现在小江同志这种类型挺受小女生欢迎的嘛。”陆九渊摘下眼镜，扯掉领带的动作流畅而优雅，笑了笑。
　　或许吧，李真安慰自己。他向来不是多想的人，但这时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那种危险来临的预感就像黑色的浓雾笼罩在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的冷风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胖子嘴里一边嘟哝一边打着游戏，陆老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靠着椅背闭目眼神，摊开的A4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旁边整齐地堆着一垒泛黄的金石学古籍。

　　黑夜里传来上铺的陶可乐均匀的呼吸，李真渐渐扛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翌日九点，手机铃声大作，李真抓了抓蓬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的话让他顿时睡意全无，但一颗悬着的心倒是终于落地了。
　　“那他人没事吧好，我马上过来！”

　　“小江出什么事了，要紧吗”陆九渊放下手中的绿茶，关切地问了句。
　　大概是察觉李真欲言又止的神情，陆九渊温和地笑笑，也没好意思再多问下去。

　　李真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瞒着其他人，实在是发生在江徐身上的事太玄乎了，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没什么，就是去补课的那地方赶上一场火灾，江徐从小就挺背的，不过人没什么大碍。”
　　李真故意将一些细节隐去了，“我这会得去趟二院，早上的课能麻烦陆老师帮我请个假吗”

　　陆九渊推了推眼镜，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笑着说，“可以，不过不能太久，院里最近查得紧，毕竟严老回来了，最多三天吧。”

　　说起来陆家和李家还有一层亲，陆九渊的大姐是李真的妈妈，所以这样一来年轻的教授就有了个只比自己小六岁的侄子，江、李、陆三家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便是世代交好的，所以陆九渊算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

　　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虽然他在外地上学，但本家闹得那么大，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这次既然常年旅居国外的严一臣都回来了，恐怕事情不会简单。

　　李真到医院的时候，五六个医生正在给躺在病床上的江徐会诊。
　　看到他来了，一位护士问到：“是病人家属吗”

　　李真答是，然后按着护士的指示去一楼门诊大厅补挂了号，回来时江徐已经醒了，虽然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但挂着点滴精神还算可以。

　　一位医生问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对昨天的事可还有印象”

　　江徐打了个哈哈，“其实也没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医生啊，我是伤了骨头，又不是伤了脑子，用得着问这么清楚吗……”

　　“奇怪了，不应该啊，颅腔内没有血块，脊髓也没有受到压迫，如果说是一氧化碳气体吸入，那抢救及时也不应该啊，怪了怪了……”角落里一位青年男医师对另一位女医师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除非是……”女医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被男医生迅速使了个眼色，立马懊恼地住了嘴。但这一切并没有逃过李真的眼睛。

　　骨外科办公室内，男医生坐在椅子上，背着光的脸看不出表情，“这么多年还不消停，真是厉害啊，看来……”一边摸着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吊坠。

　　一直安静着的女医生突然像是受到刺激般跳起来，神经质地打断他的话，“够了！我受够了！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它，现在它来报仇了，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你！”
　　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呓语般的声音，蓬乱着头发完全没有平时干练清爽的模样，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男医生漠不关心地撇开头，“嚓”地将烟点燃，缭绕的雾气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瞪着一双眼睛显得愤懑而凶恶。

　　待医生们都出去，确保外面没有人后，李真小声地和江徐交谈起来。

　　“小徐，你昨晚不是去给小孩补课了吗，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虽然李真心里也有很多疑惑，但他还是想先听听江徐的说法。

　　“我不记得多少了，但也不是完全记不得，但我现在好累，我需要好好休息下……”

　　忽略那打了石膏的左腿和固定着的脖子的话，冲着自家发小挤眉弄眼的模样完全不像个病患，李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放在我家的希区柯克影碟全集还在我房间呢，你忘了吗”

　　伴随着一阵惨叫，李真的威胁顺利达到了目的，虽然他完全不会无聊到真的把光盘消磁了给邻居家三岁的小孩当飞碟玩。

　　“嘎吱——”女医生推门进来，显得有些憔悴，但还是用温柔的语气问了两句，无非是些病情方面的情况，临走时多关照了句“好好休养。”言外之意可能是他们病房太吵了，江徐这样想着，也就决定不和朋友一般见识，声音有意放轻了下来。

　　事情的大概就是，江徐去市南一个老小区给小孩补课，中介给的地址是新苑小区一区43栋401室，江徐按约定时间到的时候却发现门锁了，按门铃也没人来应门，于是给中介的韩老师打电话，电话过去竟无人接听。

　　正在江徐踌躇之际，门却兀自开了，于是江徐走了进去。

　　这不进去还好，一进门江徐就傻了眼，这哪是什么民房，分明是哪个犯罪凶杀现场，陈旧的家具上，墙上，裸露的水泥地上，全是已经发黑的血迹。

　　江徐分明感觉什么地方有人在窥视着他，下意识想退出门去，而门却早就在他进去的瞬间就关上了，任他连体带踹纹丝不动。

　　江徐心里暗叫糟糕，这还不算什么，紧张之余他好像听见小孩的笑声，那笑声十分稚嫩，却也异常尖锐。

　　但大概是上帝在创造江徐的时候忘了给他带脑子这个好东西，他的脑回路较一般人粗了几圈，还以为是这家的小孩在玩什么恶作剧。

　　他吐出几个字，“奇怪，今天好像既不是愚人节也不是万圣节啊……”

　　说到这里，江徐停了下来，似乎是很不想回忆下面发生的事，李真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我这时才发现不对了！我从客厅往前走，应该是到了书房吧，其实也说不上，那地方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江徐苦笑道，“鬼倒是有可能，不知怎么越往里走越热，到后来才发现那房间根本就是个空壳子，一个骨灰盒，接下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当我发现周围烧了起来的时候，门窗都开不了，情急之下我想也没想抡起地上一块砖头把窗破了往下跳，终于保住一条小命！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李真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江徐摇头，他和医生说的话也不全假，有些时候人在处于极端情况的时候，比如特别失落或恐惧时，大脑会自动过滤掉那些让人承受不了的画面。

　　他记得他什么都没看到，除了听见小孩的笑声，但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就没提。

　　在他看来，大概是自己确实背到家了，赶上个破中介连顾客搬家了都不知道，还让人往拆修重装的房子里跑，结果大概是含磷物质超标再加上摩擦产生的一点火星，为了2500块钱差点把小命搭上……

　　江徐到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他不相信鬼神，但那突然关上的门，地上的血迹，还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通通是自己的幻觉吗

　　江徐是个无神论者，平时最不相信的就是什么神啊鬼啊的了，虽然李真家就有个祠堂，而且李家乃至江家很多老一辈的人都是和什么所谓的鬼神打交道的，但接受过新时代马列主义教育的好青年本能地坚持着唯物主义不动摇，任那些三大姑八大姨逢年过节在耳边唱来唱去、归去来兮，心里依然坚定地认为，建国后不许成精！

　　人生就该洒脱一点，既然想不通的事那就不妨放一下，毕竟比起那些事，生活中的种种美好才是更加值得去体验的。想到这，江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他不禁眯起了眼。

　　“阿真啊，给我削个苹果吧！”盯着电视里无聊动物世界看得津津有味的人道。

　　冬日的暖阳照过窗帘将整个病房烘得透出些许暖意，空调呼呼地吹着，驱散着大寒前的冷气。

　　暗自佩服江徐的粗神经，李真依言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可能真是自己多想了吧。

　　坐在床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江徐，穿着病号服的兄弟对他笑笑，却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动物世界还在放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侃着，不一会，江徐以一个极差的睡姿睡着了，被子被蹬到了地下，

　　李真习以为常地拽起地上的被子，刚想给他盖上，却发现，江徐从小挂着的那尊玉佛竟然裂了！

　　李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于这块玉的来历他并不清楚，但那是江徐死去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江家人到这一代人丁已渐凋零，剩下的不是南下到了粤广一带，就是早已出了国门。

　　能分的东西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即使是本家也只留下这块玉，但那么多传世珍品中将其独独留下，江家老祖父又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堪舆大家，当年那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看重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寻常之物。

　　此物必非凡品，而今竟裂出半寸来长的一道口子……

　　江徐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好像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而此时李真心里十分复杂，脸上温和的神态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取而代之。

　　当江徐醒时，意外地看见李真还在，他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江徐有点懵了，他从未见过李真那么严肃得有些吓人，“想什么呢？”

　　“小徐，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四十三栋了。”李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