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如梦》澡果

3、相遇 夏如梦在现

　　星期一的早晨，天气骤冷，路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毛衣，夏如梦也不例外。

　　夏如梦优哉游哉地走去公司，途中路过一个小学，刚好是学校课间操时间，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在操场上整齐划一地做着早操。

　　那是一条只有一米多宽的路边，贴着老式的地砖，有些地砖甚至已经松了，如果是下雨天，不小心踩在松了的地砖上，还会溅自己一身泥。

　　夏如梦看着做早操的学生有些出神，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在她转眼看前方路的时候，一位男子正从前面缓缓走过来，当时的距离差不多有十米远。夏如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敞开的驼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麻花毛衣。走得越近夏如梦看得越清楚。

　　他浓密的黑色头发有些微卷，五官立体，浓眉薄唇，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圆眼镜，双腿颀长，身姿挺拔，右手拿着一个文件袋。从夏如梦身边，擦肩而过。

　　夏如梦回望了一下他的背影，她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那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如梦从早上到下午，脑子里都在想今早遇到的男人是谁。直到被方文明叫进会议室。

　　方文明拿着一份报告，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夏如梦，我觉得你最近的工作状态很有问题呀，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夏如梦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工作状态挺好的呀，“……我没什么问题呀，也没有什么想法。”

　　“如梦啊，我可是一直想要提拔你的，可你要是自己不加把劲，我用什么理由来提拔你呢。关于你的工作态度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平时就不能跟同事沟通沟通吗？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你还是这种状态，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夏如梦沉默不语地听着这段话，她心里很清楚，方文明又在挑刺了。

　　记得方文明刚当上部门主管的时候，就经常说她的各种工作问题，到后来，甚至夏如梦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好。直到有一次和两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聊天，她们觉得方文明在会议上经常针对夏如梦，也不知道夏如梦怎么能忍受。

　　是吧，工作繁重，工资又低，成天还要被挑刺，她真是有病。

　　夏如梦点点头表示明白，忍住泪水，走出办公室。

　　在回工位的路上，夏如梦本应该难过于自己的遭遇，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梦里的画面，是夏如梦和陌生男子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夏如梦恍然大悟，她今早遇见的男子的熟悉感来源于梦里，他就是梦里的那个陌生男子。

　　虽然在梦里一直没能看清他的长相，但是体型、身高、走路的姿态，以及那件驼色大衣，夏如梦一清二楚。

　　更何况，夏如梦今天穿的，正是酒红色的毛衣。

　　一模一样，毫无分差。

　　夏如梦赶紧上网查询了一下，想要看看有没有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但几乎没有网友遭到过这类情况，有那么一两个类似的，最后都成为了恋人。

　　所以，他是我的命中注定吗？

　　夏如梦还跟所有的好友分享了这件事情，但朋友们要么说她想多了，要么就说这件事太过玄乎。

　　所以，真的只是她想多了吗？

　　临近下班，方文明让部门所有人一起开会，主要是说了一下部门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以及每个人提一下最近工作的核心内容和各自的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提了一下罚款制度。

　　方文明觉得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不够，所以想要通过奖惩的方式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工作完成得好，那么就有奖金，工作完成得不好，那么就要被扣钱，一次性扣两百。

　　夏如梦深知，这是方文明在针对她。

　　果不其然，第二天夏如梦就被扣掉200，理由很简单，工作完成得不够好。

　　第三天下班，肖瑶打电话给夏如梦，说她又被扣掉200，因为方案有太多缺陷。

　　总之，被罚款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不可理喻，工作是哪里不够好，方案是哪些地方不行，完全没有解释。

　　夏如梦走在回家的路上，很想哭。可还没来得及哭，老天爷却比她先哭了，可惜了，她没带伞。

　　然后便成功地感冒了。

　　夏母把感冒药递给夏如梦，念叨着：“加班这么晚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给弄感冒了。”

　　夏如梦吸了吸鼻子，说道：“妈，我觉得我最近有点倒霉。”

　　“怎么倒霉？淋雨就倒霉了？还不是怪你自己忘性太大，连伞都不带。”

　　夏如梦不敢跟夏母说，她最近工作糟糕透了，不敢说自己被扣掉好几百的工资，不敢说方文明处处针对她，不敢说最近经常不小心摔跤膝盖上全是淤青，不敢说前两天被小偷偷走了钱包，不敢说下班太晚在回家的路上差点被流氓追赶，不敢说自己一直带着伞，唯独今天没带伞就下雨了。

　　是啊，最近怎么这么倒霉，难道是本命年遭殃的前兆吗？

　　好几个朋友都在劝她赶快离职，可是她觉得马上就是年关了，咬咬牙坚持一下，过了今年再重新找工作吧，毕竟马上就能拿年终奖了。

　　夏如梦觉得自己没有退路，所以硬逼着自己往前闯。

　　又是一个加班的工作日，夏如梦刚准备下班，林雪便打来了电话。

　　林雪在电话那头抱怨杨辰最近都不怎么联系他，不知道是不是出轨了。

　　夏如梦笑笑说：“出轨还好，出柜就不好了。”

　　“切，你这个腐女，最近怎么样啊？”

　　听着林雪这么问，夏如梦鼻子发酸，开始跟林雪抱怨方文明，大倒苦水，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林雪叹了一口气，“我说你何必呢，不能忍就别忍了，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人家都说了，工作要么图钱多要么图开心，你这两样都不占呢。”

　　夏如梦沉默良久，“我还是再忍忍吧。”

　　快到家的时候，夏如梦的电话又响了，她以为又是林雪。掏出手机一看，是方文明。夏如梦在那一瞬间真是不想接他的电话，因为她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可是，软弱的夏如梦怎么可能拒接呢。所以在电话响了五秒之后，夏如梦还是接了。

　　“如梦吗？”方文明的声音在夏如梦的耳膜边响起。

　　“嗯，是我。”

　　“我说你怎么回事呢，你今天的新闻稿完全不行啊，新闻稿哪有你这样写的，你怎么都不跟我沟通一下呢。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管，我认为的新闻稿就是这样写的，没什么问题。”

　　“夏如梦，你知不道你的问题很大，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夏如梦不再说话，直到方文明再次问道：“夏如梦，你有在听我说吗？”

　　“我在听。”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你不要以为我是在针对你，我是在为你好。”方文明说得理直气壮。

　　夏如梦的右手食指使劲按住上楼的电梯，声音很弱却也很强势，“主管，你要觉得我不行，我可以辞职的。”

　　“好吧，那你明天过来办离职手续吧。”

　　“好的，再见。”夏如梦迅速挂断电话。

　　她提出离职了，终于提了，终于还是没有忍过去，她终于结束了这份操蛋的工作。

　　她没觉得有什么负担，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该怎么跟夏母解释自己离职这件事，毕竟事情的前因后果夏母都不知道，这么莽撞地辞职会不会让夏母受不了呢。

　　夏如梦在小区花园里转悠好几圈，始终想不到用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离职了。

　　直到夏母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她才折回家。

　　夏如梦进屋后跟夏母闲聊了几句，试探了一下夏母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错。

　　夏如梦一本正经地说：“妈，我辞职了。”

　　夏母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主管老是针对我，最近还开始扣我的工资，我并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实在是没办法容忍，所以我就……离职了。”

　　“你早该走了，工资低又没前途，天天加班也没见升职加薪。”

　　“是啊，我——”

　　“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明天十点抢购，我觉得质量针线什么的都还不错。”夏母打断夏如梦的话，把手机递到夏如梦跟前。

　　夏如梦受宠若惊地看着手机屏幕，回答道：“好看……我觉得……不错。”

　　这就完了？夏母没有骂她，也没有怪她？

　　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林雪跟她说，夏母一切都看在眼里，谁会想要自己的女儿吃苦，哪舍得自己的女儿在职场上受了委屈回家还得挨骂呀。

　　也对，会骂自己的是父母，最爱自己的也只有父母。

　　第二天，夏如梦睡到自然醒，下午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一想到马上能结束这一切，心情就倍儿好。

　　正巧今天林雪没什么事，就陪着夏如梦一起去，两人还商量着办完离职大吃一顿。

　　走到公司楼下，夏如梦突然停住了脚步。

　　林雪转过头看着呆在原地的夏如梦，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那个……林雪，要不你还是在下面等我吧，方文明真的很变态，我怕一会儿我会跟他吵起来，可能会伤及到你。”夏如梦担忧道。

　　“呵呵，我是会被伤到的人吗？快走吧。”林雪拉住夏如梦的胳膊往里走。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在意夏如梦，而他们部门也只有方文明和两三个同事在，估计其他的同事都出去谈事情了吧。

　　夏如梦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看着方文明说：“主管，我今天来办理离职手续，请问我的工作要交接给谁？”

　　方文明放下手上的文件，说道：“现在你还不能走，还没招到人。”

　　“不，我现在就要走。”夏如梦难得态度这么强硬。

　　“夏如梦你的脾气怎么这样，我骂你了？打你了？我就好好教你你就要闹着离职，你这态度在哪儿都做不好。”方文明生气了。

　　“是啊，我是做得不好，所以麻烦你放我走。”

　　“招到人交接了工作才能走。”

　　“如果我不交接呢？”

　　“那你就别想要这半个月的工资了。”

　　“好，那我这半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工作上没有交接有任何问题你也不要来找我。”

　　“那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林雪在一边听不下去了，一边帮夏如梦收拾东西一边催促道：“走法律就走法律，谁怕谁呀，收拾好东西，赶紧走。”

　　方文明听见这话不爽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林雪说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别人工作上的事情轮得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说话吗？”

　　林雪不屑地看着方文明，“那你想怎样？”

　　方文明翻了翻桌子，抓起桌上的水杯，吼道：“我想怎样？我想打你！”

　　在方文明要扔出水杯时，身旁其他两个同事及时地拉住了他，劝他不要这样做。

　　夏如梦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把手上的资料一甩，大声地吼道：“方文明，你不要太过分，有什么冲我来，你不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吗？现在我走了，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方文明吼得更大声：“老子发誓，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你。”

　　夏如梦冷笑两声，深吸两口气之后，让林雪先出去，她自己解决这件事。

　　“方文明，在你没招到人之前我可以继续完成工作，但我不会再呆在公司里，等你招到人了，我再来公司交接，我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夏如梦平静地说道。

　　“好，那招到人了我通知你，今天的不愉快希望你能忘掉。”方文明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过火了。

　　“那我刚才的口不择言也希望你不要介意，再见”夏如梦说完，收拾好东西便离开。

　　林雪见她出来，关切地问道：“解决好了吗？有没有欺负你？”

　　夏如梦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林雪，对不起，连累你了。”

　　林雪拍拍夏如梦的脑袋，“你这说的什么话呀，要我说，你真的太软弱了，他说了那么多我都不见你怎么反抗。”

　　“林雪，你能先回去吗？我想一个人静静，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吧。”夏如梦几乎用祈求的口吻说道。

　　林雪不加犹豫，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如梦点点头，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想当初，夏如梦刚入职场的时候是抱着多大的期望。立志自己要认真工作，努力赚钱。所以再苦再累的加班她都能忍，所以她觉得工资低只是暂时的，所以她奋不顾身要做到最好。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就能走得很远，爬得更高。

　　可现实，远比她想的残酷。

　　你以为你只要努力就能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殊不知，有些人不用努力就能握住那些东西。

　　生存法则便是：你强则强，你弱便弱。

　　天色慢慢暗下来，冬季来临的当头，她失业了。

　　她缩着头走到公交站牌边，坐在围栏边上等待公交车。

　　估计是快下雨了吧，天色越来越暗，看不清天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乌云，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

　　只有密密麻麻的细雨。

　　这样的细雨，不会让夏如梦感冒，却能让她止不住伤感。

　　寒风刺骨，她的鼻头已经被冻得通红，眼睛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刚哭过，还是被风吹的。

　　夏如梦低着头看了一下手机，才七点钟，往常的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天黑。

　　是不是老天也在为她感到悲哀呢。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戏剧，那么的不可理喻，一幕幕画面在夏如梦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只怕，今天这事，会成为夏如梦职场生涯中的阴影，永不磨灭。

　　恍惚间，夏如梦的头顶没有感受到细密的雨水了，吹刮着脸的寒风也没有那么大了。她抬起头，发现头上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了他。

　　星期一早上遇见的那个男子。

　　夏如梦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今天戴着一顶绅士圆帽，身穿黑色大衣，里面是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冷。不知道是不是长久地站在寒风中，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而那双眼睛却如墨玉般，熠熠生辉。

　　他把伞柄递到夏如梦跟前，示意夏如梦拿着。

　　夏如梦缓缓抬起手，抓住伞柄。

　　他松开伞柄，一言不发，转身欲走。

　　夏如梦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许是太过着急，她抓住了他大衣衣袖上的一颗袖扣。

　　金色的袖扣在路灯的折射下，光芒四射。

　　那颗袖口被夏如梦捏得发烫。

　　他转过头看着夏如梦。在他眼里，此时的夏如梦像只被抛弃的野猫，脸色苍白，嘴唇发乌，眼神里除了孤独，疑惑，还有一丝倔强。

　　看得见荒凉，遇不到繁华。

　　夏如梦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