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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034章 各自珍重 我从榻上跳 ...

  •   我从榻上跳起来披起一件披肩往外走,门口的二十几名侍卫立即警戒的跟上来,我像个陀螺一样绕着花园的亭子转了三圈,他们也跟着绕了三圈,我泄气的滚回榻上躺着,呆呆的盯着头顶的顶梁发呆。
      萨仁小跑进来,手里捧着清晨刚从园子里摘来的两支冬梅,嫩粉色的花瓣在这阴寒的冬季盛开显得格外娇艳,她把花枝小心的插到琉璃花瓶中,低着头和我说,“小姐,今天是正月初八了,我看外面停了好多马车,桢太子书房里来了好多人。”
      来了好多人?我想起来昨天赵桢和我提到很多官员都要离京了,这古人不容易,交通不便,如果被安排在外公干,往往一年半载才能回一次家,有的拖家带口直接搬迁到异地,有的则考虑各种关系或者坏境艰苦还是把家人留在了汴京。
      我噌的跳起来向外奔去,二十几名侍卫又如影随形跟在身后,穿过回廊和花园,我到达书房门口,正迎上赵桢送几个官员走出来,赵桢笑着说,“来得巧,正想差人去叫你呢。”
      几个官员大都上次在腊八见过面,都是很客气的和我打招呼,我回礼径直入了书房。
      书房里,子墨舅舅正站在案几旁,我扑上去投入舅舅的怀抱。
      “舅舅要走了吗?”我在舅舅的怀抱里问。
      子墨舅舅拍拍我的后背,大手轻轻的安抚我,“明日就出发,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短短的相聚之后却是长久的分离,亲人的相认带给我的是一种不舍,舅舅的怀抱里有额娘的气息,舅舅的眼睛和额娘的特别象,每每看着我的眼神里都透着长辈般的宠溺。
      身后书房门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我赖在舅舅的怀抱里不肯起来,那人走到我们身侧重重咳嗽两声,舅舅松了手,我从舅舅怀里钻出来,看到那人故作一脸若无其事,但是偏偏又透着股别扭劲盯着我依旧拽着舅舅的手。
      我松了舅舅的手走前两步拽住他的衣袖,他嘴角微勾,似乎很开心。
      我问赵桢,“你帮我做的东西好了没有?”
      赵桢点头,“已经做好了,一会我让人去取过来。”
      那是一副锁子甲的设计图,是我为舅舅准备的,只做了上半身,用铁丝和铁圈相互环环相扣而成,抵御刀剑最好,平江毕竟是八王的地盘,做点防护措施总归没有错。
      我说,“舅舅明日就走,我想今日亲自去取,”
      赵桢半开玩笑半吃醋的对舅舅说,“她可是从来没有给我送过礼物?”
      终于和舅舅出了门,赵桢有事没有和我们同行,派了三个侍卫跟着我,身边又有子墨舅舅,他也比较放心。
      他找的铁匠铺是京城一顶一的铺子,这家店铺的老板一直为宫里王公贵族制作铁器,子墨舅舅也是非常熟悉,我和舅舅一路说笑聊点家常,他给我讲了外公外婆隐居山林的事情,那边有大舅照顾,据说一向严谨拘束的外公竟然领养了一堆小动物,流浪猫,流浪狗弄了一屋子,外婆是又生气又没辙,只能由着他发挥爱心和余热,生活悠闲而散漫。
      “我这次去平江路过会去看父亲母亲,你可有话要带?”子墨舅舅问我。
      我摇摇头,“如今额娘的事情还是瞒着他们不要知道为好,额娘地下有知一定也想他们安享晚年,不想因为她的事情伤心。”
      子墨舅舅点头,但是脸上又显出几分沉痛。
      马车停在了铁铺门口。
      我和舅舅进了铁铺,我交给老板取货单子,老板立即毕恭毕敬让店里小二去后院里取来锁子甲,舅舅看到锁子甲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说,“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锁子甲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环环相扣的比较紧密,穿在舅舅身上不大不小,正好挡住了上半身,我笑道,“这个东西好,什么飞箭流星剑都能挡住,不过就是比较重,穿着比较累。”
      舅舅倒不觉得什么,大概是练武出身,他笑着说,“还好,我们上战场时候手里拎的长矛或者大刀有时候就有几十斤重,全凭臂力,穿上这个倒还好。”
      “腿上也可以做一个,下次你回来我给你。”
      舅舅点头,我的目光掠过舅舅却看向门口,门口走进来三人,一人身穿青色锦袍,身后跟着二人,那人好生面熟,想了一会,突然记起巴音和我告别前身后跟着一个将军,心脏猛地一跳,像要蹦出来一般,我看他,他也看我,但是因为店铺里站着舅舅和太多侍卫,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我和舅舅说,“舅舅现在是要回府吗?”
      舅舅点头,我笑盈盈的说,“我想你明天要走,我再买点东西你帮我带过去给外公外婆可好?”
      舅舅犹豫一下,我接着说,“你放心好了,这边有三个侍卫保护,现在汴京城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很安全。”
      舅舅确实有要事在身,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街上人多,注意安全,我留两个侍卫给你。”
      舅舅离开,可是我身后依然有五个侍卫跟随,我在街上逛了一大圈,买了一堆礼物,汴京云酥糖,芝麻饼,真丝的丝绸,巴音的那名将军一直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突然他拐进了一个茶馆,我马上也跟着上去,茶馆二楼,一扇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看到我迎上来,“呀,这不是妹妹吗?”
      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姐姐好久未见。”
      她拽着我往包间里走,身后侍卫要跟上来,我忙回头,“这是我多年未见的姐姐,你们都在外面候着,我有体己话要和姐姐说。”
      五名侍卫面有难色,我眉头一蹙,厉声说道,“怎么?姐妹间的体己话你们也要听,好好好,你们都进来吧,你们这不是保护我简直就是拘禁我,我倒是要回去问问太子,他是要你们这样保护我吗?”
      侍卫一看我已变色,立即让到门外,其中一名和我说,“颜姑娘您莫生气,我们在外面候着您就是了。”
      房间门在身后阖住,我觉得腿脚发软,心一抽一抽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痛楚,只觉得恍恍惚惚浑身无力。
      那位姑娘看我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掀开珠帘走进里间。
      我一步一步的向珠帘迈去,小而圆润的彩珠串成了五彩缤纷的珠串在我眼前晃动,一个淡淡的身影隔着摇摆的帘子半隐半现,我停在了珠帘前,突然失去了掀开它的勇气。
      我犹豫间,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我拽了过去。
      那张脸近在眼前,我们都觉得恍如隔世,他温和的目光中饱含着泪水,嘴唇紧紧抿着,却微微颤动,而握着我的手也在颤栗。
      思念,心痛,酸楚,一瞬间我的眼底蒙上一层泪雾,泪眼朦胧中一切都有了不真实的感觉。
      我用手抚上他的面孔,他的额头,鼻翼,面颊,一点点擦过,那真实的触觉刺痛了我,这是我曾经爱的人甚至现在心里依然深深爱着,可是,一切都变了,再也不能投入他的怀抱,再也不能甘之若怡的享受他的宠爱和甜腻。
      我颤抖着嘴唇问他,“姐夫?”
      他点头,用手抚上我的脸颊,含着泪笑着说,“是我,是我,我是巴音。”
      “到底在东北发生了什么?我去找你可是路上遇到难民,郦高又说你身中三刀,”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抱紧我,他的脸紧紧贴着我的面颊,声音暗哑而沉重,“我在东北身中三剑,本已经生还无望,我在自己最痛苦绝望要放弃的时候告诉自己,雅若在等我,雅若在等我,我不能死,我总会想到你望着我的眼神,那种喜欢又忍耐,瑟缩又期待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又难以驯服的野马,总是掩盖却又掩盖的不好,就是因为想着这样的你,我活了下来,艰难的活了下来。”
      我觉得心头纠扯的痛,“对不起,对不起。”我喃喃。
      巴音松开了我,他的眼角依然湿润,眼睛火辣辣的盯着我,“等我回到王府他们说你离开了,雅若,为什么不等我?”
      我摇摇头,转过头去,“对不起。”
      他突然怒了,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你到底要和我说多少遍对不起?你告诉我,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我捧着脸,不敢看巴音的眼睛,泪水纷纷乱乱,“我以为你不在了,郦高说你不在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你就离开了辽国?你就和赵桢在一起?”
      他重重的喘息,别过脸去不再看我,我只能看到他的侧影和他剧烈起伏的胸部。
      我哭着说,“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不管什么原因终是我负了你,你怨我恨我都行,你就当我不存在,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他凄凉的笑了,“怎么可能?怎么才能做到,你告诉我?我找遍辽国,蒙古,中原,我甚至以为是苏赫巴兽绑架了你,和他几乎闹翻,我到中原来动用所有的关系才知道你已经成了赵桢的女人,雅若,你为什么不肯等我?仅仅一年,你连一年都不肯给我?”
      他的肩膀耸动,那样挺拔雄姿的人看起来竟像要倒下,他一只手扶住手边的案几,身子微晃一下。
      我觉得心像要被剜出来一般,我想要去扶住他,可是手伸出去却落在半空,我不能,颜彦,错错错已经铸成大错,你我再无缘分,过去的点点滴滴将化为永恒的记忆永远保存在我内心深处的角落,那是我值得回忆的甜蜜。
      我强忍住眼泪,刚要和巴音说话,巴音突然转过身子,他望着我,眼眶依旧红红的,“你爱他吗?”
      他的眼神充满希翼和渴望,紧紧的盯着我,我的声音滞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点头,重重点头。
      他的脸上划过失望,痛楚,甚至绝望,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他的,沉重而粗嘎,“雅若,我给你两个选择,如果你选择我,我不会在乎你和他的关系,我今天就带你离开,如果你选择他,那么我尊重你,从此,我,我会,忘了你。”
      他温和的目光像燃烧着熊熊火焰,那烈焰在我身上焚烧,我浑身颤抖,再也受不了内心的折磨,我疯狂的摇头,“别逼我,别逼我,回不去了,姐夫,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一把摁住我的肩膀,手指深深的掐入我的肌肤,我心里痛,身体痛,崩溃的大哭出来,“我负你我无话可说,我求你,别逼我,我不知道,我不想选择。”
      巴音身子一僵,狠狠的甩开了我,我被摔得几乎撞到门框上去,又扶住手边的案几站住,泪眼朦胧中过,我听到巴音颤抖的声音,“从此你过的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我就当爱错了人,就当你已经死了。”
      我浑身颤抖,扶在门框上软弱无力,他压着声音怒吼,“还不滚?”
      我一激灵,转过身扯住珠帘,珠帘在我的狠狠一拽之下竟然扯断,叮叮叮的碎珠滚落一地,就像我和巴音的牵绊似乎也像这珠子一样再也不复存在,我哑着声音说,“姐夫,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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