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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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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腊月是最冷的,即使是正午的时候,窗外槐树的枝棱依然结着冰花,地面上依然冻着厚厚的一层冰块,到了夜里,气温更低,再加上夜露寒风,就让人感觉冷到骨髓里去了。
萨仁把里外两间屋子都烧了暖炉,知道我怕冷,又在榻上放了两个镂花袖炉,我把一个袖炉笼在袖内,一个捂在脚边,便觉得身上暖了很多。
“六公主,该吃药了!”萨仁递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
我皱皱眉头,五年了,自从中毒以后这中药一日三顿,三百六十五天,一顿都没有拉下,勉强靠这中药来续命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许结束的那天便是我回到江城老妈身边的日子。
捏着鼻子一口饮下,喝的太快,又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园子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纷纷乱乱的脚步声,已是入更,却喧闹的和白天一样,我一边把药碗递给萨仁,一边问她,“外面怎么这么吵?”
萨仁目光闪烁一下说,“快过年了,自然要热闹一些。”
说完,为我掖掖被角,把被子严严实实的给我裹起来,又说,“这天气冷,您可不能冻着,要不又要咳嗽起来。”
正说着,园子里碰的响了一声,像是院门被风吹开的声音,萨仁转身快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六公主,我去把门关了。”
还没走到门口,屋门又是碰的一声,已经被人从外撞开,风呼啸的扯进来,把里屋的碎花布门帘高高卷起,我看到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宽大的裙摆被风吹的鼓鼓胀胀,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在风中凌乱的狂舞,这么冷的天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锦袍,披风都没有穿,似乎出来的很匆忙。
我惊讶的喊了声,“姐姐。”
我的姐姐多兰,我们已经五年未见,似乎,我应该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吧。
多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屋子里的烛光微弱,屋外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火苗瞬间窜起老高,烛光里,我看到多兰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疾步向里屋奔过来,萨仁想要挡住她,她一把推开她,像头不顾一切凶猛的狮子一般,穿过堂屋,掀开门帘,突然向我扑过来,我惊呼了一声“姐”,她脚步停在榻前,她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脸上,她浑身抖抖索索,这还是平日里那个高傲,整洁的多兰吗?
她艰难的张张嘴巴,我看到她眼里滑过痛苦的纠结的神色,然后突然扑通跪在我的榻前,我伸手去扶她,她一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冷的像冰块一样,紧紧攥着我的,哭着祈求我,“雅若,我求你,救救巴音,救救巴音!”
我从来不曾见到她如此慌乱过,我从来不曾见到她如此卑微过,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被她攥着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萨仁在边上也跪了下来,扯住多兰的手臂想要拽她起来,“王妃,您起来,您起来说话。”
多兰一把甩开萨仁,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歇斯底里,冲我叫道,“不,只有雅若,只有雅若可以救巴音,雅若,你去见他,你去求他放过辽国,放过巴音,你去求他他一定愿意听!”
我呆呆的看着多兰,萨仁在边上已经急得跳起脚来,哭着朝多兰喊道,“王妃,求您别说了,别说了!”
我看向萨仁,她的脸如此焦急,急的想要掩盖什么,她努力的想要让多兰停止说下去,可是多兰已经又重新紧紧攥住我的手,就像攥着一根唯一可以救她的稻草一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已经攻到上京了,雅若,已经到了城门口,巴音已经受伤,他不可以再出战,你救救他,你只要见他他一定会退兵,他听你的,他什么都肯听你的。”
我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觉得那已经死寂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把,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涌入心脏,我痛,痛的浑身抽搐,萨仁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哭叫着,“六公主,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喘着气靠在床沿上,全身的血液似乎不受控制的沸腾起来,而身体也因为那沸腾而不由自主的颤抖,萨仁把被子给我往上拉了拉,多兰紧张的站起来在边上望着我,那眼神里的希翼在一点点淡去,然后她突然哭着说,“雅若,我知道你身子骨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我知道你想忘记过去的一切,可是,你救救我,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你就看在我,不,看在巴音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救救他!救救辽国。”
她说的哽咽,说的泣不成声,我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幕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大脑中回放,我是谁?我问自己,我是颜彦还是雅若,我是那个28岁未婚大龄女还是草原的六公主?如果不是一场穿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要去见他吗?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犹记得太子府邸,他一身青衣立于阳光下,背对着我说,“雅若,有你在我身边便有阳光,你若离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犹记得榻上两人相拥,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没有你,皇权,龙椅,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想要的都只是为了给你!”
犹记得长芦之战,在冰天雪地血腥的战场上,他猛地把我抱紧为我挡住了身后本该射向我的一箭,他笑着说,“雅若,你没事就好!”。
犹记得慈元殿内,我愤怒的拿剑刺向他,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他怔怔地看着我,恍恍惚惚的说,“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两个窟窿,这个世界能伤到我的只有你。”
门外,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卷进了屋子,在空中翻舞,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伸出了利爪,我的爱我的恨我想忘记的我又日日思念的所有的一切一切原来都不曾过去,原来,不知何时,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颤着嗓子问多兰,“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