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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路 眼下,唐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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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前,京都的仙子楼二楼雅座,唐欢正欢快的啃着一个酱猪蹄。
左手边放着杏花陈酿,馥郁的酒香扑鼻,外面寒风呼啸,窗户纸被吹的啪啪直响,唐欢记忆里这样罕见的寒冬并不多。在她来大梁这些年里,只有八年前那一次冬寒,可与今年相比。
唐欢喝的小脸绯红,远远的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过来,一双幽黑的明眸闪了闪。
“哟,福哥,过来一起喝一杯啊!”她笑着勾了个响指,惹的旁边桌上的公子哥儿频频侧目。
丁福勾着脑袋瞥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唐欢说完,装模作样的起身假装搬开椅子,试图开溜。
被丁福发现之后,眼疾手快一把将唐欢拽住,她被几个壮汉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红绳绑了个结实。然后往其中一位的肩上一撂,就这么痛快的给逮了回去。
“欢儿,你可别怪我,红姑找你找的快急疯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着,任由唐欢怎么踢打就是不松手。
从外面回到藏春阁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放眼望去整个藏春阁后院静谧安然,耳边只有簌簌的雪落声和呼呼的风声。脚踩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压实。
被丁福晃悠了一路,再加上烈酒的作用,唐欢竟然在马车里呼呼的睡了过去。
藏春阁后院的梨花棠,这里是唐欢所在的小院子。红姑在此已经等了许久,看见睡的昏昏沉沉的唐欢,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罢了,今晚上世子爷要过来,让她歇息会吧。”
说完裹着披风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梦里。
唐欢梦见自己回到了大三下半学期,在实验室里苦逼兮兮的熬夜改数据,然后稀里糊涂的走出教学楼之后,又发现自己瞬间变换了时空站在了大梁京都的城门前。
乱糟糟的梦境,却又很真实。
她梦到了八年前那个被唐家逐出家门的时候。
在数九寒冬里的大街上,手里只剩下了一个铜板,肚子饿的有些发疼。
单薄的衣衫许久未换,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双寒颤的草鞋几乎快要磨穿鞋底,双脚早已冻的失去了知觉。黄土飞扬,乌云泱泱,漫天的石子和泥块从大风中席卷而来,唐欢无比的恐惧。
所有的人见了她都像见了瘟神,尤其是那些卖东西吃的摊贩,“小叫花子滚远些,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唐欢睡得并不踏实,连梦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分不清是梦境还是迷迷糊糊之中的追忆。
梦里的少年,白净清秀,笑起来仿佛如同春天里盛开的暖阳,手里拿着各种好吃的逗她,“叫声哥哥,这些都给你吃。”
饿急了的唐欢并没有叫,一把夺了过来少年手中的酥糖饼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一连着好几日,唐欢每天都能遇见他。
短短的几天里,唐欢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人叫她小叫花子了。
直到那天,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在街上便吃边跑,结果小哥哥忽然一脸惊悚。
“定权,你不好好听大姐的话,又跑出来偷吃!”
凶神恶煞的女人拎着棍子撵来,少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风驰电掣般逃走,二人的身影如同梦幻般消失在那天的残阳中。
又是一连着好几日,唐欢每天都在那条街上晃悠,可是少年身影再也不见。
这个时候,她遇到了红姑。
那时候流落街头险些饿死的她,只有十岁。
八年过去了,那年的寒冬,仍然鲜活的留在记忆中。
等唐欢挣扎着从梦里醒来时,天色已暗。
远处炊烟袅袅,大雪将停,屋里的炉火只剩零星火苗,冬儿知她喜亮,已早早的点了灯。
温暖的烛火下,她慵懒的抻抻胳膊腿,这雪天里睡一觉醒来,从雪落到雪停,从天亮到天黑,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姐姐,快起来吧,姑姑说,今晚上有客人点名要你吹曲呢。”
唐欢的侍女冬儿,费力的抱着一个硕大的黄梨木妆匣子从外面跑进来。她肥嘟嘟的小脸上有了血色,记得前几日刚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小丫头又黑又瘦,身上还有被她爹打的一道道带血的伤疤。
不过十岁的年纪,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被爹娘丢弃,除了这里收留,便再没有了别的活路。唐欢叹了口气,慢慢的走下床。
这世道呀,真由不得人任性。她原本也是无忧无虑的大三学生,莫名奇妙的穿越来大梁,靠着些技艺混口饭吃。可是眼下却遇上了八年来最让她犯愁的一个难关。
前些个日子,大梁太子萧战云来藏春阁散心,像所有的狗血小说一样,唐欢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但还是惹了太子爷的眼。为了不被东宫的人带走,唐欢故意破坏了萧战云听曲的兴致,结果就被红姑罚去小黑屋面壁三日。
谁知道那萧战云竟然如此执着,这不,又来了。
唐欢毕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喜乐,而这东宫太子,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萧战云很快就会被废掉,将来真正登基的,是熙王萧战霆。
而这废太子不等熙王登基,就病逝了。要真的像其他阁中女子一样,被太子看中带去做个通房的丫鬟,结局定然凄惨。
唐欢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想好好的却被卷入萧战云宫里,靠着一张脸和一只竹箫,平淡的过日子混口饭吃,能在这种风云莫测的乱世里平安到老便知足。
眼下,唐欢只想活命。
见她有些茶饭不思的,冬儿在一边提醒道,“姐姐,你还是吃点儿吧,红姑说今晚上世子爷要过来,你少不了要登台的。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啊。”
“世子爷?”
唐欢怔了一下,“不是太子过来吗?”
“不是,红姑说,今晚上是萧桓还有萧训两位世子爷,还有,还有,”
冬儿掰着小手指头,费力的想着其余人等的名字,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她有些忍俊不禁。
“萧桓?”
唐欢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冬儿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好像在书上看过这个名字:萧桓,九千岁义子,幼时困苦,孤儿寡母,流落塞外。五岁丧母,得千岁垂怜,遂带回府中育之,少年得志,后位列三公,权倾朝野。身高八尺余,风姿卓越,然右腿有疾须拄杖以行······
唐欢的眼睛顿时一亮。
可怜她一个文科学渣,打小看见文言文就会发怵,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来这么多。
但是,这也够了。
太师,那可是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啊!
若是能抱上这棵大腿,起码活命是没问题吧?
虽然想法有点儿猥琐,但她还是大胆的设想了一下。假如今天能够结交上这位未来太师,那只要她好好经营,在这大梁平安度过一生应该是不难的。
想到这里,便端起饭碗,大口的扒拉起了饭菜。不多时,填饱了肚子,欢喜的跑到了闺中。
铜镜里,红颜如三月里的桃花一般灼灼娇艳,一双眼睛沉静又有神,仿佛能容得下天上的星河一样,波光潋滟,顾盼神飞。
闺房中正安静,而出了房门,便可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幽幽唱曲声,这样的声音,每天晚上都会听见。女子百转千回的娇媚柔情,在这袅袅的琴音和唱词中淋漓尽致的传开。
而唐欢,只是在姹紫嫣红中的其中一朵,凭着一支竹箫,勉强的能够在这一众美人中能够微微的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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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春阁的听雨楼上。
所谓听雨楼,并不是指的一座楼宇,而是位于藏春阁后苑的一处亭子,因京城几位风流才子曾于一雨季在此弹琴赋诗而得此名。
如今的听雨楼,几经修缮,愈发豪奢。虽然正值寒冬,但是红姑命人将此亭子的一圈全部用上好的黄梨木屏风围起,外面燃炭火取暖,置身其中,温暖如春,且可观亭子四壁的书画,颇具情调。而正对着听雨楼的,也是藏春阁最负盛名的景致之一:莲花台。
与听雨楼相隔数十米,中间是一个莲花池,不过现在因为天气寒冷已经结冰。
这莲花台之所以负有盛名,自然是因为台上女子舞步曼妙,三寸金莲翩翩起舞间步步生辉,再加之台前一到夏天就盛开的珍稀莲花,故而得名莲花台。
今夜这里,因为萧桓的到来,格外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