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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厉害了,我滴妈 论叱云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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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暗流
从叱云柔的院子出来,已近午时。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青石小径上,两旁的翠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檀香跟在我身后,步子轻而稳,像一道安静的影子。白芨则走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大概是因为看到大小姐和夫人终于说开了话,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她觉得天都亮了。
但我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件事。
李敏峰的死。
在叱云柔面前,我说要查清楚真凶,那话不是说来哄她的。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一个叱云家的外孙、尚书府的嫡长子,就算被发配充军,也不该那么轻易就死在路上。押解的差役是干什么吃的?沿路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死就死了,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这不正常。
而且,还有一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路了。
叱云南。
我停下脚步。
“小姐?”白芨回过头,一脸疑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想事情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在软榻上坐下来,檀香端了茶过来,白芨去准备午膳。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却在拼命地搜刮着关于“叱云南”的一切信息。
这个名字,在小鹿追剧的时候出现过。
我记得有那么一个晚上,小鹿在客厅里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我差点把碗摔了。我冲出去一看,她正指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喊着“叱云南你个变态”。我当时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屏幕,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眉眼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
那就是叱云南。
后来小鹿断断续续地给我灌输过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他是叱云柔的侄子,李长乐的表哥,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在剧里是大反派,做过很多坏事,好像还跟李未央有仇。
但有一个信息,我是在穿越之后才想起来的。
那是在我穿越前的最后一天,午休的时候,张姐一边看剧一边骂,骂完李未央骂叱云柔,骂完叱云柔又骂叱云南。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只听到她说了一句:“这个叱云南真是个白眼狼,连自己表弟都不放过。”
连自己表弟都不放过。
表弟。李敏峰。
我的手指在茶盏上顿住了。
如果说,李敏峰的死,不只是李未央的复仇,也不只是发配途中出了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叱云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我放下茶盏,深吸了一口气。
需要更多信息。
“檀香。”我叫了一声。
檀香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水果,看我神色不对,微微蹙了蹙眉:“小姐,怎么了?”
“你过来,坐下。”我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檀香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了。她大概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格外反常——先是哭着跑去找夫人,又说了一堆“我要查哥哥的死因”之类的话,现在又把丫鬟叫到面前坐下,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但她是檀香。她不会问为什么,她只会等着我说。
“我问你几件事,你照实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用怕说错话。”
檀香点了点头。
“第一个,我哥哥——大少爷,他是怎么死的?”
檀香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大少爷是在充军发配的路上,被人杀死的。”
“被谁?”
“君桃。”檀香说了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名字,“她是李未央的人。大少爷发配途中,她半路截杀,一刀毙命。”
君桃。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小鹿提过的,还是张姐骂过的?不太确定。但檀香说得这么肯定,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明面上杀死李敏峰的人,就是君桃。
“君桃为什么要杀我哥哥?”
檀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才缓缓说道:“大少爷……当年跟着叱云将军,参与了剿灭北凉王室的行动。”
北凉王室。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脑子里一扇一直关着的门。
我想起来了。
《锦绣未央》的故事开头——北凉王室被灭,公主心儿逃出生天,冒名顶替李未央,回到尚书府复仇。而灭北凉王室的元凶,就是叱云家。叱云南带兵血洗了河西王府,李敏峰也参与其中。
所以君桃杀李敏峰,是为北凉王室报仇。
这是明面上的逻辑。说得通,也站得住脚。
但问题是——君桃一个丫鬟,就算武艺高强,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知道李敏峰被发配的路线和时间?发配充军的路线是机密,沿途的押解安排也是机密,她一个孤身女子,没有内应,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
除非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或者——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君桃的刀,杀李敏峰的人。
而这个人,最有动机、也最有能力做到的,就是叱云南。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叱云南是叱云柔的侄子,是叱云家的嫡系继承人。他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在军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朝野。他要想知道李敏峰的发配路线,易如反掌。他要想借刀杀人,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他为什么要杀李敏峰?
檀香在对面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继续问。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檀香,我问你。”我放下茶盏,“叱云将军——我表哥,他最近在做什么?”
檀香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睫毛的颤动频率加快了,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叱云将军……一直在军中。”檀香的语气很平,但正因为太平了,反而显得刻意,“皇上对他很是器重,前阵子还赐了不少东西。夫人在大少爷出事之后,曾派人去请将军过府商议,将军说军务繁忙,脱不开身,只遣人送了信来。”
只遣人送了信来。
自己的表弟死了,亲姑姑派人来请,你连面都不露一下?
这不是“军务繁忙”能解释的。这是避嫌,或者——心虚。
我垂下眼睛,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李敏峰之死,表面上是李未央复仇,实际上是叱云南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借君桃的刀,杀了自己的表弟。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李敏峰——
“檀香,我再问你。”我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哥哥活着的时候,和叱云将军关系如何?”
檀香沉默了片刻。
“大少爷……对叱云将军很是敬重。”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叱云将军……对大少爷,未必。”
未必。这两个字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怎么个未必法?”我追问道。
檀香犹豫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小姐,有些话,奴婢本不该说的。”
“你说。”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出这个房间。”
檀香深吸了一口气。
“大少爷和叱云将军,明面上是表兄弟,实际上……一直在争。”
“争什么?”
“争——”檀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争夫人手里的东西。”
夫人手里的东西。
叱云柔手里的东西。
我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地咬合转动,把之前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在了一起。
叱云柔是叱云家的嫡女,她手里掌握着叱云家的一部分势力——也许是暗中的势力,也许是叱云家军在朝中的关系网,也许是别的什么。这些势力,是她嫁入李家之后依然能呼风唤雨的资本。
而这份资本,有两个人想要接手。
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李敏峰。
一个是她的侄子,叱云南。
站在叱云柔的角度,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娘家的侄子、自己一手带大的“南儿”。把势力交给谁,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她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
而从李敏峰的死来看——她可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有人替她做出了选择。
“檀香。”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我哥哥的死,叱云将军知情吗?”
檀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知情的。不止知情。
“好了。”我摆了摆手,声音放柔了一些,“你去看看白芨的午膳准备好了没有,我有些饿了。”
檀香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我。
“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大少爷……在发配之前,曾让人送了一封信回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信?”
“信是送到夫人那里的。”檀香垂下眼睛,“奴婢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夫人看了信之后,一个人在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
檀香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软榻上,盯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影,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李敏峰在发配之前,给叱云柔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按照常理,一个即将被发配的儿子给母亲写信,无非是报平安、表孝心、让母亲不要担心。但叱云柔看了信之后,一个人在房里坐了一整夜——这不正常。如果只是普通的家书,她不会那种反应。
除非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让她震惊的、痛苦的、无法接受的事情。
比如——她儿子告诉她,他是被自己的表哥出卖的。
又或者——她儿子告诉她,他以为她抛弃了他。
我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里,我试图拼凑出李敏峰临死前的心路历程。
他是一个被母亲宠坏了的纨绔子弟,骄横跋扈,不把人命当回事。他以为自己是尚书府的嫡长子,是叱云家的外孙,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用怕。但当他在发配的路上,被人追杀的时候,他一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在那种绝望中,他会想什么?
他会想,是谁要杀我?是李未央?是,肯定是李未央。但李未央一个孤女,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路线?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然后他会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有人给李未央的人提供了信息。
谁有这个能力?谁有这个动机?
叱云南。
他的表哥。那个他一直敬重、一直想要讨好的表哥。那个和他争夺母亲手中势力的表哥。
然后他会想,母亲知道吗?母亲知道表哥要杀我吗?母亲是不是默许了?母亲是不是——选择了表哥,放弃了我?
这个念头,足以让一个在绝望中的儿子,做出任何事。
比如——写信告诉母亲,我知道你抛弃了我,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要在临死之前,拖你下水。
于是他在信里说:杀我的人是君桃,君桃是李未央的人,但真正害死我的,是母亲你——是你当年参与了灭北凉王室的行动,是你不该让表哥插手这件事,是你的野心害死了我。
而那个叫君桃的杀手,在杀他之前或者之后,一定追问过当年北凉王室被灭的真相。李敏峰在临死前,一定会说出幕后主使——不是为了忏悔,而是为了报复。报复那个他认为抛弃了他的母亲。
于是君桃知道了:叱云柔才是北凉王室灭门的真正幕后黑手。
这个消息,她会告诉李未央。
从此,李未央的复仇对象,就不再只是叱云南和李敏峰了——还有叱云柔。
而这,正是叱云南想要的。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杀了李敏峰,除掉了争夺势力的对手;把灭门罪责引到叱云柔身上,借李未央的手除掉姑姑,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叱云家所有的势力。
好一个叱云南。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叱云柔知道吗?她知道自己的侄子是这样一条毒蛇吗?
她可能不知道。她可能真的以为,李敏峰的死是李未央的复仇,是发配途中的意外。她可能真的以为,她的“南儿”还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听话的、孝顺的侄子。
但如果她知道真相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临死之前,以为是母亲抛弃了他,所以才说出了那个足以毁掉她的秘密——她会不会崩溃?
我的胃又开始痉挛了。
难怪她看了那封信之后,一个人在房里坐了一整夜。那封信里,装着她儿子的恨,和她侄子的刀。
“小姐,午膳好了。”
白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进来吧。”
白芨端着食盒走进来,檀香跟在后面,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摆好了饭菜。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叱云柔暂时是安全的。她对李未央的恨意,会让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对付李未央上,暂时不会想到叱云南身上。而叱云南,他杀了李敏峰,嫁祸给李未央,又把灭门的罪名引到叱云柔头上——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继续借刀杀人,让李未央和叱云柔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而我,李长乐,在这个棋局里,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表哥算计、被母亲保护、被所有人低估的棋子。
但我不是真正的李长乐。
我是沈砚。一个看了无数宫斗宅斗小说的穿越女。阴谋论这门课,我修得比谁都好。
叱云南,你想下棋是吧?
那咱们就下一盘。
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檀香。”我说,“下午帮我准备纸笔,我要写点东西。”
“小姐要写什么?”檀香微微一愣。
“给表哥写封信。”我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就说——妹妹想他了,请他得空的时候,来府里坐坐。”
檀香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垂下眼睛,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我重新拿起筷子,这一次,饭菜终于有了味道。
不是美味,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之后,心里踏实了的味道。
叱云南,你想玩,我陪你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