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异质》wordma

12、身历其境(上)

　　“要变天了，快走吧！”
　　女孩们三言两语，约定好下次出游时间便各自返家。

　　分别后，徐秋夫纳闷着自己何时跟这些女孩如此亲昵？没有一张脸孔是熟悉的，她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原本霾晦的天空此刻果真下起了倾盆大雨。
　　孤身一人的徐秋夫，急急忙忙要寻遮蔽之处。

　　一阵阴影罩下，徐秋夫仰头一望，一把伞稳稳为她挡去风雨，定睛细看，那撑伞之人竟是张逊。
　　“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为免染了风寒，如黛儿娘子不嫌弃，舍下有衣物供娘子更换。”
　　黛儿？

　　徐秋夫暗忖，看来她进了黛儿的回忆，是黛儿希望透过这种方式取得她的理解吗？
　　难道是黛儿知道光来硬的不行，想顺带用苦情来软化她？

　　虽说此际男女之防未若前朝严谨，但黛儿若贸然答应，仍过于轻率危险，先不提张逊是否欲行轻薄，若让他人得知此事，黛儿想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只怕会难如登天。
　　看来是这日的相遇让黛儿身陷情关，这两人之间孽缘究竟是如何逼死黛儿，让黛儿变得这般丧心病狂？

　　“多谢张公子好意，但爹娘仍在家中等候，不便在外逗留过久。”黛儿欠一欠身。
　　徐秋夫觉得自己像在皮影戏中人，那台词动作完全由不得自己，但也欣慰黛儿没有做出胡涂事。
　　照眼下情形判断，这两人早就互通姓名，只是现下似乎是郎有情妹无意，这张逊主动招惹黛儿，撩拨芳心后又毫不留情斩断情丝，终究令黛儿肝肠寸断，决意寻死。

　　“原来黛儿娘子仍对张某心结难解，”张逊停顿片刻，“当日只是见娘子善心济贫，心生好感，才想多与娘子亲近，绝非有意唐突。”

　　“不过是跟熟悉的爷爷买些栗子，何来济贫之说？”黛儿轻笑，低下眼，“没想过公子有其它念头，只是那日突然同我搭话，有些惊吓罢了。”

　　见黛儿神色舒缓，张逊粲然一笑。
　　“既然误会已解开，张某就安心许多，今日娘子有所顾忌无法同行，张某也不便勉强，若娘子不嫌弃，只愿上巳节当日能与娘子在冷泉亭相会。”语毕，张逊轻轻将伞往黛儿手里塞，微笑望着一脸惊讶的黛儿，头也不回地往大雨里奔去。

　　看着张逊离去的背影，徐秋夫突然感到一阵不妙，心跳莫名加速，像是要冲出喉头，一阵脸颊发热外加口干舌燥，她知道是黛儿动了情，心里不免怨起这傻丫头，不过就是几句花言巧语加上故作潇洒的苦肉计，这么容易就心动了吗？

　　但更不妙的是，自那日雨中一别，连着好几天黛儿茶不思，饭不想，对着那把油纸伞发愣，有时唉声叹气，有时微笑，这复杂情意让身不由己的徐秋夫，也跟着演了一出少女怀春戏码。

　　“不合心意，真是不合心意……”徐秋夫越是真切感受到黛儿的情绪，心情就越是焦躁。
　　已知结局是悲剧，她却得亲眼见证黛儿走向沉沦，这无力感着实令她不悦。

　　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上巳节，黛儿将荠菜花稳妥地插在灶上，盛装打扮一番后，将油纸伞带在身边，战战兢兢赴约。

　　不管是伞或是其他的什么，该还的只要还了，如此就能从不真实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吧？黛儿安慰自己。

　　黛儿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守在亭子里等着与人相会，而那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张逊。
　　从他游学至建康的第一天，城里的少女们一个个都春心荡漾，就连一向害羞文静的黛儿也不例外，为他的风采倾倒。

　　只是两人距离总是那么遥远，他是世家弟子，而她只是农户之女，断然没有结合可能，更何况她的存在是如此微不足道，张逊怎么可能注意到她？
　　她万万没料到月老会突然临门，为她牵起红线。

　　某日散市后，她见独居的陈爷爷还剩了一堆滞销的栗子，心想天冷，不好让老人家在外头捱冻等客人上门，索性把所有栗子都打包买了回去。

　　“小黛儿，改天爷爷跟你买布做春衣啊！”陈爷爷步履蹒跚离去。
　　送走了陈爷爷，抱着一大袋栗子，黛儿忍不住嘴馋，剥了一个起来吃。

　　“黛儿娘子莫为了善心吃撑肚子。”一道男声传来。
　　黛儿回头一看，只见张逊笑眯眯地瞅着她。
　　一个惊慌，顾不得袋里的栗子纷纷落至地上，黛儿匆匆忙忙起身，逃离现场。

　　那低沉嗓音彷佛还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多亏了陈爷爷，他不但知道了我叫黛儿，还和我开了个玩笑，其他姑娘家哪能这般幸运呢？想到这里，黛儿不禁扬起嘴角。

　　只是落荒而逃的窘态看在张逊眼里，怕是心思都会被看穿了，而昔日雨里相逢乃至今日上巳节之约，都叫黛儿有些喜孜孜，却也隐约感到不安。

　　“我还担心你不来……”张逊身着一袭白袍，翩然而至，手上还拎着一袋栗子。
　　黛儿将手中的伞递给张逊，“那日多谢公子好意，希望没连累公子染上风寒。”

　　“伞留着吧，这样我们才有再见面的机会。”张逊剥好栗子，轻巧地送进黛儿手里。
　　黛儿愣愣看着去了壳的栗子，吃也不是，还也不是。
　　进退两难间，黛儿还是做出了选择。

　　自那之后，不论是晴天撑伞遮阳，或雨中共伞相依相偎，两人的情意随着时间流逝不停增长，直到黛儿将自己给了张逊，张逊开始疏远。

　　黛儿没有发现张逊亟欲抽身，她已陷入太深，一日见不着张逊，就担心他是不是为了功名不辞而别，撇下她独自返乡。

　　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她不能放他走。
　　这几近走火入魔的执着使徐秋夫备受煎熬，最初两人甜蜜相恋时，跟着这对爱侣一起你侬我侬，虽有些感叹，但还称不上折磨，只是当黛儿开始自残，一道道划在腕上的伤痕，却让徐秋夫不由自主地一起感受那椎心之痛。

　　最后张逊不得已摊牌，告知黛儿他已有妻室的真相，备受打击的黛儿虽哭得声嘶力竭，但终究还是放弃了张逊，因为她知道若再纠缠下去，那样会让张逊岳父抽掉银根，没有一技之长的张逊肯定是要喝西北风。

　　更重要的是，张逊的妻子无辜，伤心的女子，她一人就够。
　　最后一次，她决定再去见张逊最后一次，让他知道她会一辈子守着回忆独活，只要能换来张逊的一丝歉疚，那她就不后悔曾经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