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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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已阔别一百五十八天的校园之时，感觉一切依旧是那么的熟悉。离开的时候，天还很冷，再次回来，已是温暖如春。数学老师讲课依旧是如此的“慷慨激昂”，时而还来个“水花四溅”。稍稍走神儿，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柳树已发了芽，梧桐也散开了枝，新种的月季早已抽出了叶儿，从未见过的竹子也变得苍翠起来。活了十多年，似乎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活着，真好。感觉此时的一切事物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万物都是如此美好。
我叫余凉，一个比较慢热的女子。竟不知曾几何时，已对校园有了如此之多的眷恋。以至于还在养病期间的我，迫不及待的重返了学校。
哥哥说，每年的体育考试都会下雨。我不信天。但是老天真的好像是在故意为难人一样，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八百米测试也不放过。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个跟此时如此相似的夜晚竟又浮上眼帘。
那日的夜幕刚刚落下，天就下起了雨。母亲因不堪多日的劳累，终于在父亲的劝说之下回了家。而此时的父亲也被主治医生叫了去。我仍旧坐在病床前，仍旧像往日一样呆呆地望着今日烟雨下的千佛山，仍旧想着那个一直一直都不敢触及的少年……
病房里其他病人突然热闹起来的谈话，将我拉回了现实之中。真的，像奶奶们这把年纪，最适合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了。我转过头和隔壁病床的赛赛姐姐相视一笑，无耐地摇了摇头。我住在一个五人间的大病房，除了比我大六岁的赛赛姐姐，其他的都是已经六七十岁的“奶奶级”人物。我是整个病房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整个十一层年纪最小的一个——十七岁。我不知道其他的女孩子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或在学校学习，或在男朋友怀中撒娇，又或已在社会上打拼。而我的十七岁，却要在医院里度过。每天看到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医生和护士，时时刻刻都在痊愈出院的“爷爷奶奶级”病友，亦或者是一台台冰冷的机器。每每想到这些，心中都不免伤感起来，索性就不再去想。转身拿起父亲已买好的饭，努力吃着那无比美味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食物。——我要活下去。
向来沉稳的父亲突然间地闯入，让这一切不再和平。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慌乱过。语言不再有伦次，手忙脚乱不知到底在做什么。隔壁床张奶奶的儿子发现了父亲的反常之举，“老余，你要干嘛？”听到此话的父亲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也终于有了焦距。
“医生说……医生说要去做血液透析。”父亲好似刚刚恢复语言能力一般，结结巴巴地说。
并无多大的意外。其实在此之前，我也已经大体估么出是什么病了，现在是更加确定了而已。——肾功能衰竭。
“查出来了？什么病”张奶奶的儿子也紧张了起来。
“急性肾功能衰竭……”父亲已慢慢缓过劲儿来。
“去哪儿做血液透析？”赛赛姐姐的父亲也从外边买饭回来。
“用不用帮忙……”新来的王奶奶的老伴儿也凑过来。
“我去给你到护士站借轮椅……”说话的是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
……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我就被用被子“五花大绑”在了那个不算太大的轮椅上。父亲在众人的瞩目下，匆匆地推着如虫蛹般的我进了电梯。
电梯在负一层缓缓地打开了，凉风瞬间侵蚀了我的整具躯体。父亲并不熟悉医院的环境，更不熟悉每一层的构造，他只能加快脚步，快速的寻找出口。晚上医院的人并不算多，父亲推着我逛了好久才有人经过，这才打听到出口在一楼，并不在这儿。
到了那个我盼望着好久好久却一直无法出去的出口时，父亲给我掖了掖被子，并把我的头也一起“掖”了进去，“外边儿冷。”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清醒，已不知被父亲推到何处。只感觉身体在迅速前倾，无形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努力扒开被子，露出脑袋时才发现此时的我正处于一个滑坡之上，身下的轮椅，好似马上就要脱离父亲的双手一般。滑坡似永无尽头，我能清楚地意识到：我在煎熬之中，父亲却如同打了鸡血——不知疲倦为何物。
走进血液透析那栋楼，我才明白过来医院为什么要把血液透析室安排在一个离主治病房如此之远的地方：尿毒症是长年病，患者大多已不住院治疗了。
夜晚的透析室并无太多人，年轻的护士姐姐对我这种年纪不大的病人感到惊奇。主治医生早已在那等我，还抱怨父亲，怎么这么慢？父亲只淡淡的回答：“迷路了。”主治医生也不再咬着这种事不放口，转身对护士长说了句“称体重，推进来”。我被护士长带到一个电子称前称了体重，随后填了一些资料，之后便被推进了一间不像手术室的房间里。主治医生已穿戴好了在那等着我。我被小护士扶上了一张手术床上，护士长拿来了麻醉剂和手术刀，还有两根管状物体。脱下病服，缓缓躺上那张手术床。“不要看了，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主治医生见我依旧抬着头“观看”，终于忍不住安慰了我一句。我咬着牙，异常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主治医生的眼睛，“不行，我要看全过程，晚上写日记要用。”语毕，只见在场所有人手上的工作都停了一拍。实习的小护士转过头给了我一个类似于“赞赏”的眼神儿。
比起之前身体的疼痛，此时的小手术根本不值得一提。打完了麻醉剂，在下刀之前，主治医生再次问了我一句“真的要看，我可要下刀了？”我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但就在手术刀马上接触到我的皮肤之时，我还是放弃了这场“观影”。
这次小手术是为了做血液透析而在大腿根部的大静脉和大动脉上分别插了两根管。这也让本来只是弓着腰走路的我，变成了“弓着腰顺加拖着一条左腿”走路。
第一次做血液透析，只需做两个小时。在第四十多分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在一旁打瞌睡的小护士：“姐姐，还要多久啊？”小护士从睡梦中惊醒，举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七十二分钟。”“啊……”我捡起已经掉到地上的下巴，一脸苦相的抱怨道：“姐姐，我之前应该摆一个舒服点儿的pose”。“乐观的小孩儿。”小护士转身继续睡去。
母亲在我进去一个多小时后也赶到了。从家里到医院本应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不知母亲为何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赶到。母亲探头进来，我朝着她微微一笑，扯着已经近乎沙哑的嗓音：“妈，我没事儿。”母亲身体稍稍颤抖了一下，缩回头去。隔着墙，可以听到隐约的抽泣声。
两个小时最终还是结束了。下了手术床，重新坐到轮椅上，被护士再次推着去称了体重。——与来时相比，体重已经减少了整整两斤。
此时，父亲与母亲已在门口等我。父亲把坐在轮椅上的我从护士手里接过，嘴中一直说着“谢谢，谢谢”。母亲则拿起被子，再次把我“绑”在轮椅上。我们在晚上依旧辛苦值班的护士姐姐的注目下，缓缓离开了。再次来到刚刚的那个陡坡，连母亲都不为惊讶了一句“好高”。
回到病房已经十点多钟，其他病人的帘子都已经拉上了。母亲给我稍稍清洗过后，便让我睡下了。但，依旧无眠。这是来医院的第四个晚上，加上在家的三天，已经整整七晚没有睡了。突然想到，父亲也陪着我整整七晚没有合眼。凌晨，依旧腹痛难耐，父亲冒雨去急诊室拿来三针止疼针，请值班的护士给我注射上。可依然没有止住疼。
凌晨四点，我便起床了。大腿上插着血液透析管，以至于我无法随意走动。左右看了看病床的两侧，发现父母都已不在。忍痛走出病房，走向楼道的尽头。楼梯口断断续续传来的细语引起了我的注意。走进，发现是父母。我没有选择闯进，而是呆呆地倚在墙上，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的对话。
“确定了吗？一定是误诊，孩子还这么小……”接下来便是妈妈的抽泣声。
“昨天三位教授一起确诊，是急性的肾功能衰竭，还有可能向血癌发展……”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到病房，拿起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哥，我需要你的一颗肾。”我知道哥哥明白我在说什么。
还在睡梦中的哥哥突然变得清醒，认真地说：“好。”
……
“余凉，余凉，外面有人找……” 不知到测试在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我蹲在操场路旁的大白杨下，被跑过来的同学呼唤回来。
“哦！我知道了。”我起身，随着同学一起走着
。
“是谁找我？”
“我不认识，他说是你朋友。不过长得还不错。”同学转过头回答我。
不是我学校的朋友……长得不错……难道是他？我朋友并不算多，校外的更没几个。也只有他，也只能是他了。
“就是那个人。”同学指着校门口。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下的男生，身体有些消瘦，单薄的身影站在校门口那棵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的梧桐树下。是啊，他又瘦了些许。一定又是为了那个并不爱他的女人瘦的吧。此时，他已缓缓转过身来。
“小凉，你这几个月去哪了？我很但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