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叶蔓flora

2、风云卷 <<<<<

　　<<<<<<<<<贰.
　　连续多月的赶路让孟岚姝实在有些吃不消，即便路上随行了女医，然而物品匮乏又难以休息，导致孟岚姝竟大病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辗转进入了幽州以后她就开始上吐下泻，后来干脆吃不进去一点东西，等人到了灞水河畔时，已经削瘦的不成样子了。
　　郁轻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最终也尽数吐了出来。
　　“归荑，你说这可怎么办呀？”郁轻青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这都到了长安了，怎么也没人来接我们？好歹找个大夫瞧瞧，再这么下去就……就……”
　　郁轻青说着就急红了眼睛，赵归荑也有些无奈，随行的女医只说是犯了水土，却也拿不出丝毫的办法。“我们已经到了长安的边上了，入宫也用不了多久了，可我看公主的样子，是一天也耽误不了。”
　　事情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赵归荑微微蹙眉，最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郁轻青道:“你去告诉前面引路护送的将军，就说一句人马劳顿，想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过了灞河，再往东行一点，就是宁王府，我们去那里求助。”
　　她的想法似乎有些骇人，郁轻青急忙摇头否决了她的想法，“那恐怕不行的，不早说人家是王爷未必会理咱们。就算理了，咱们是天子的宫嫔，去王府也不合规矩。”
　　赵归荑似乎很有信心，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岚姝的轿撵，更加确定地说道:“从这里到皇城，快马加鞭也得半个多时辰，更不要说我们还带着十几车沉重的嫁妆，公主等不了了，人都迷迷糊糊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咱们谁都承担不起。”她的眼神往远处眺望了一番，“我早前听说老宁王几年前病故了，如今承爵的大抵是他的嫡子，算下来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顶多是个闲散的小王爷，没什么不能帮的。他若不帮，我自有办法。”
　　郁轻青觉得实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出了赵归荑的说法，貌似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她便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一行人马便朝着宁王府的方向行去。

　　宁王府地处东侧，背靠着浐河青柳的福地，院落的安排别落有致，更贴近于江南水乡的风格。孟岚姝一行人数众多，远远地便已经被王府的眼线看到，愣是截了下来。
　　赵归荑骑马行在前方，见有人阻拦，心下顿时欣喜不已，直接便报上了身份，“我们是从周朝来的，奉陛下诏令入宫，轿上的是和贵姬，我们有事相求宁王，麻烦这位相公通报一声，不要误了事情。”
　　那小厮一时也有些慌张，只好如实将她的话尽数禀告给了府中。如今的宁王楚桉云是当朝皇帝的堂弟，承袭了父亲的爵位，虽没什么实权但在京城也算是个权贵。他起先以为是个玩笑，可转念一想，这日期倒和亲队伍入京的时间对得上，况且也无人敢来宁王府开这天大的玩笑。
　　赵归荑随那小厮站在府门前等候，不过一会，便见一穿着祥云鹤纹的少年信步而出。少年看起来清净温润，他还未到束发的年纪，两鬓垂下的发丝显得他脸庞很是清瘦。赵归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子，她见楚桉云一道疑惑的眼光射了过来，连忙屈身问礼:“拜见宁王殿下。”
　　“你是周朝的人？”少年缓缓问道。
　　“是。”赵归荑如实回答，她对视上了楚桉云的眼睛，莞尔道，“本来实在不该麻烦殿下，可路途跋涉，和贵姬染病，恐怕坚持不到宫里，所以求殿下帮个忙。”

　　赵归荑丝毫没有客套之话，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楚桉云的兴趣骤时大起，他遥望了一下几步之外的队伍，像是思索地问道:“你是和贵姬什么人？谁出主意来找本王的？”
　　“这个不重要，我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可和贵姬生病却是货真价实的，殿下应该不会不管吧！”
　　楚桉云听罢，朝赵归荑走进了几步，他虽小赵归荑两岁，个头却高了她一寸。他抚了抚袖子，似乎是有些为难，“这位姑娘，并非我不愿帮你。这轿上的是皇兄的妃子，边境上周朝又挑衅不断，于国于私，本王都不知该如何帮？”
　　他的话让赵归荑吃了一惊，临走时未听边境有什么不妥，如今楚桉云却说周朝挑衅？她心中有些不安，她沉默了一下后，突然开口:“是么？可奴婢觉得于国于私王爷都无法推辞。”
　　楚桉云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他的唇角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有些诧异道:“哦，为何？愿闻其详。”
　　赵归荑微微一笑，随之上前了几步，“其一殿下是大梁的王爷，有人路遇坎坷向你求助，殿下理应相助，更何况这是你皇兄的妃子，殿下光明磊落，若是不救让和贵姬出了事情，恐怕殿下心中有愧。其二边境不稳，和贵姬是远道和亲的公主，陛下既赐了和字做封号，便是相和长交之意，公主在长安若是有了闪失不幸挑起两国战事，于民于国殿下都有罪了。”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娘子。”楚桉云消了眼神中方才的凌厉之色，轻咳了几声，“那你说说，本王要如何帮，你这嫁妆总不能光天化日下抬进了我宁王府吧。”
　　他此话一落，赵归荑随即舒展了眉头，她连忙摆手，眼神中多了些轻快。“不敢多劳殿下，殿下只需备几匹脚力好的快马，遣一个熟悉道路的人带路，先将和贵姬送入皇宫。至于这些珠宝类的闲杂东西，慢慢走过去便是了。”
　　楚桉云一时觉得心中有些郁结，她这哪里是来求助的，分明是早已想好了对策，下好了圈子等着自己罢了。
　　见楚桉云半晌不言不语地看着自己，赵归荑一时也拿不准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刚刚想要说话，便见楚桉云稍稍别过了头，望着身边的小厮沉声道:“没有听见吗？照她说的做！”

　　楚桉云终归还是给了她们这个面子，赵归荑稍稍缓下了一口气，随即便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马夫牵了两匹好马走了过去。郁轻青并不会骑马，且甚多行囊嫁妆仍需看护，于是便只有赵归荑同马夫换上了双骑的马车，朝着皇城奔赴而去。
　　马车极速而出，又赶的是路近的小道，因此一路颠晃得不停，孟岚姝本就不适，这一番折腾下来弄得更加狼狈了。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赶到了城墙底下，城门下似乎早有人恭候他们，方才表明了身份，便从城门里行出一行人来。为首的是个年龄稍大的太监，紧随在后面的是一穿戴整齐的宫女，另有禁军两小队约么十几人的样子。
　　见到赵归荑半抱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孟岚姝，那太监明显吓了一跳，“姑娘，你们这是？？就剩你们了？”
　　显然那太监以为他们遇到了袭击，一时间面色土白，结巴地说不出话来。赵归荑连忙解释:“公公误会了，贵姬路上水土不服，一路受了不少折磨，奴婢看贵姬像是有些挺不住了，这才自作主张先行赶了过来，免得耽误了病情。”
　　那刚才一言不发的宫女听罢，慌忙上前查看，她见孟岚姝双唇禁闭已经没有了多少血色，面颊上也是发着惨败，连忙对身后的太监说道:“中贵人您看，咱们恐怕得现在就入宫，不然和贵姬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
　　赵归荑一听这话，心下顿时生了疑虑，她赶忙问道:“怎么，我们不入宫么？”
　　那宫女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她避重就轻地只是带过地说道:“怕贵姬劳累，本是安排驿站先休息一晚上的，如今……只能先行入宫了。”

　　赵归荑见她并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多说，只是暗暗多了一分防备。孟岚姝被抬上了新的车轿，已入内城官道，马车也只得慢行至皇宫内院。
　　赵归荑觉得，能前来迎接孟岚姝的人，必然是皇帝面前有头有脸的人，于是便一路上试图与那宫女搭话，也顺便了解了宫中如今的模样，“姑姑，我们从小国来，恐怕许多事情不懂规矩，以后还要劳烦姑姑多多教诲。不知……姑姑与前面这位中贵人如何称呼？”
　　那宫女倒也不像是趾高气昂之辈，当真如同谈天一般同赵归荑攀谈了起来，“我是陛下御前的宫正，掌管宫中刑司之事的，你可以叫我洛蘅。”她说着，降低了声调，“前面那位就是方大监的干儿子，你们日后可不要得罪了他。”
　　方大监是当朝皇帝身旁的近身内侍，赵归荑记得他曾经还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他收下的干儿子自然旁人不敢得罪。再多的事情赵归荑也不好再从洛蘅这里打探，也就谨言慎行地跟在她后面入了宫。
　　她们是从玄武门进入了内廷，洛蘅直直带着她们去了长信宫的方向。
　　“我们住在长信宫？”赵归荑似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询问地朝洛蘅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