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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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树隙，洒下如线如丝的金芒，布鲁斯站在树荫下默不作声地聆听着，双手看似自然而然地垂放在防寒夹克的口袋里，但手指却在暗处蓦然绷紧蜷缩。数日来，他沉溺在她隐秘的爱慕中暗自烦恼，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能够回应这样炙灼、滚烫的情感。现在看来，他态度轻慢的雀跃和欣喜是如此的……卑劣、亵渎。
“我得告辞了，韦恩先生。”布鲁斯的缄默让卡罗琳有些赧然，她略显局促地寻找起借口，“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不能多待一会儿吗？”布鲁斯不假思索地出声挽留道，心脏跳动的声音伴随着焦灼的思绪悄然撞击着耳膜，他甚至察觉不出自己言语中的矛盾，“今晚这里会有个生日宴会，我没有给你发邀请函，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喜欢……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参加。”
卡罗琳怔然一瞬，下意识低头打量起自己的便装，不由为难道，“我觉得——我看起来会和晚宴格格不入，所以……”
“那么，你愿意陪我等到宴会开始吗？”布鲁斯锲而不舍地请求道，“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可以……弹琴，我的书房里有一架钢琴。”
哪怕每一个夜晚他都可以去见她，但“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意义是迥然不同的。
布鲁斯真诚、迫切地希望卡罗琳能够留下来，他希望她不要走，甚至无暇顾及她是否真的有亟待处理的事务，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鲁莽、冒失、急不可耐的小男孩。或许是因为生日这个一年仅有一次的特殊前提，还有卡罗琳放任纵容的态度，让他有了任意妄为的底气，布鲁斯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对他感到厌烦。
卡罗琳犹豫片刻，似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所以她点了点头，应允了布鲁斯的请求。
七年的颠沛流离让才回到哥谭不久的布鲁斯对所有享乐、放松的事物都感到陌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少年时代的钢琴课程成果斐然，布鲁斯尚能回忆起一些让他不至于露怯的技巧，而阿尔弗雷德的精心打理也使得琴键不曾蒙上可疑的灰尘。
卡罗琳手握枪械和利刃时，动作总是干脆利落、毫不迟疑，但她在琴凳前坐下时，却显得小心翼翼。
“你只需要……挺直脊背、身体前倾，然后——”布鲁斯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他就坐在她的身畔，耐心纠正着初学者的每一个谬误，她一转眼就能望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和弧线流畅的肩颈，还有低沉磁冷的嗓音，像是三角钢琴低音部不急不缓的演奏。
“你会读谱吗？”布鲁斯低声询问道。
卡罗琳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光下意识追随着布鲁斯的一举一动。
回到暖气充足的室内，布鲁斯立刻脱下了外套，他抬手翻阅乐谱，黑色的薄衫便格外明显地勾勒出手臂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她与他的肘部偶尔擦碰时，似乎就连彼此身体蓬勃的热度和心脏有力的跳动也变得触手可及。
二十年的漫长时光，足够纤弱青涩的男孩蜕变为高大英俊的男人，但顺着时光的罅隙，卡罗琳似乎又望见了那个认真拘谨、从发梢到鞋尖一丝不苟的小男孩。
他瞳孔的颜色，仿佛一块在阳光下渐渐融化的巧克力，温暖甜蜜。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时，卡罗琳立刻错开视线，心口微微提起一寸，半起半落地悬坠在空中，罕见地生出了几分不明缘由的慌乱，纸页上飘舞飞扬的音符倒映在她的眼中，她希望布鲁斯不会察觉到她的异样。
与此同时，布鲁斯心不在焉地拣选着容易弹奏的曲子，眼梢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定格在卡罗琳身上，午后的阳光正懒洋洋地盘旋在飘窗附近，她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似乎微微有些模糊的氤氲，但从一侧的肩上垂散下来的缱绻黑发却泛着轻柔浅淡的光，她得双手安静地交握在膝上，肌肤白皙得不可思议，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柔软。
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但在将心底的渴求付诸实际行动以前，布鲁斯忽然有些迟疑。
在布鲁斯·韦恩充溢着激愤和怨怼的少年时期，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和瑞秋·道斯是其中所剩无几的斑斓色彩——阿尔弗雷德代表着亲情，瑞秋代表着友情。至于爱情，只要他遍洒金钱，每个人都可以假装爱他、他也可以假装爱任何人，布鲁斯·韦恩对虚假的爱情游刃有余，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真正的感情。
就像是偶然得到一捧珍珠的穷小子，狂喜过后，只有不知所措的畏怯。
布鲁斯试着演绎乐谱上轻缓悠扬的曲调，但生疏的指法弹奏出的琴音就像是他此刻冗杂的心绪，卡罗琳一直安静地陪伴着他。在短暂的相处和交谈中，布鲁斯浮躁、沸腾的思绪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直到卡罗琳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稍显犹豫道，“抱歉，我今晚预约了克莱恩医师的心理咨询……韦恩先生，我真的得离开了……”
布鲁斯沉默片刻，然后低声道，“我送你。”
“祝你生日快乐，韦恩先生。”两人沿着楼梯走到门厅处，即将分别时，卡罗琳微笑着给予他祝福，但或许是因为她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候，所以怅惘、忧郁的神色总是栖息在碧绿色的瞳孔中挥之不去，“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我觉得你可以叫我——”布鲁斯略微抿起唇角，凝视着她的双眼，“‘布鲁斯’。”
卡罗琳踌躇片刻，似乎正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然后她点了点头，“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补上你的礼物……布鲁斯。”
布鲁斯下意识地回以微笑，然后与卡罗琳拥抱告别。
当庄园的大门敞开又合拢时，布鲁斯脸上的笑意倏忽淡去，他步履匆促地赶回书房，俯身垂首在琴键上奏响几个高低交错的音符，机关悄然运转，贴靠着墙壁的书架即刻敞露出一道阒暗无光的窄门，他头也不回地向闻声赶来的管家吩咐道，“阿尔弗雷德，我要去阿卡姆一趟，替我拖住那些客人，别让他们起疑心……多讲点你拿手的笑话，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话音刚落，暗室中的电梯急遽下坠，无垠、凛冽的黑暗之风轻轻吹拂着布鲁斯的发梢和衣角，他所有的秘密、情感、回忆……都潜藏在韦恩庄园的地底，只要换上蝙蝠侠的衣服，他就猝然蜕变为一头血液里流淌着愤怒的怪物——冰冷、残酷、不近人情……只有这样才能让哥谭的罪犯闻风丧胆，但这一次，他却觉得心脏隐隐发烫，因为——
有人正等待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