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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释悔门主 也许他早已 ...

  •   第二天
      做完了例行公事的调息养气,子术长吁一声,站起身来,穿上青衫外套,心情颇好地踱出门外,径往眠曦楼而去,走到倚山涧的悬廊前,远远地竟又见墨玉和那犯人并排坐在屋里,他略感惊讶,干脆停下脚步,一旁使女更是奇怪,但又不敢发问,也就只有低头不动。
      只见红发少年伤势似乎好了些,脸色也不复惨白摸样,身上罩着雪白宽大的中衣,怀里却捧着一只画眉鸟,那鸟儿翅膀折断了,哀哀地叫,少年眉毛微蹙,脸上显出怜惜和不忍,墨玉坐在一旁,低头去看他的脸,狡黠的眸子精光闪烁,仿佛看到了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是你折断的?”少年语气平淡,声音悦耳。
      “对,你怎么知道?”墨玉笑问。
      “你当我是瞎子?”少年仍是淡淡地说。
      “那倒没有,只不过差点以为你是哑巴。”墨玉戏谑地说:“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不爱开口?”
      少年沉默一阵,才冷冷道:“我跟你们没话好说。”
      墨玉冷哼一声,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捏着:“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疼了?真想让我再把你的骨头打断一次?”
      红发少年伤口未愈,给墨玉这么一捏,顿时痛得钻心,他咬紧牙关,仍忍不住漏出一声呻吟。
      墨玉阴冷的表情顿时瓦解了,手上力道随之消失,不但放开了少年的伤处,还去抚摩他柔软的头发:“好了,你要救这只鸟儿,就要用我的接续膏,想要接续膏也不难,像昨天那样让我亲一下就行。”
      子术听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想不到这个满肚子坏主意的墨玉,竟跟顽皮的小孩子没两样。
      少年也是哭笑不得,只转过身子,背对着墨玉,又不开口了。
      子术看这情形,知道墨玉肯定是没有心思吃早饭的了,也就不再多等,转身往斋堂走去,唐天若早已候在那里,两人用过早饭,有侍卫来报,说是渚筹一行已经折返,此刻正在大堂,要面见庄主。
      子术饶有兴致地擦擦手,对唐天若道:“跟我走,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两人很快来到大堂,渚筹及众家眷一见,顿时齐刷刷跪道,子术连忙去扶,一边说:“先生这是干什么,快请起来。”
      渚筹颤颤地站起,双手奉上玉印,一边尽量压低声音说:“庄主,我犯下不忠之罪,粉身碎骨、无以为偿,但有几句话,一定要亲口告诉您。”
      子术略一沉吟,接过印来,收进怀里,然后挥手屏退使女侍卫,只留下唐天若在身边,这才说:“先生,这里没有外人了,请说吧。”
      渚筹咳嗽一声,似乎在尽力平息心绪:“庄主可知我此番出逃,原是要投奔何人?”
      子术皱眉摇头。
      渚筹一字一句地道:“实不相瞒……那人正是您的结义大哥吟啸门主!”
      子术心里虽然早已隐约感觉到事实真相,但乍听这话,还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吟啸动手,竟然比自己还要快,这个人虽然武功全失,脑子却还没废。论城府,吟啸不输给自己,论狠辣,他也不输给墨玉,但吟啸的老到沉稳、冷静镇定却是两人望尘莫及的,也许那就是时间赋予他的能力,也许那就是命运夺去了他的一切之后重新赐予的天才。子术虽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吟啸确实有资格、也有资本做他们两人的大哥。
      渚筹突然退后一步,一直闪烁的目光也在刹那间变得清明:“渚某自知罪不可恕,又横加置喙庄主兄弟之情,望庄主谨慎思量,看在属下十年相随的情分上,放过我家小!”话一说完,突然翻手从袖中抽出把短刀来,往胸口奋力扎下,红得发黑的血喷涌而出,他年迈的身体就像一棵老树,在凄风苦雨里簌簌发抖,随后轰然倒地。唐天若错愕中被血溅了一脸一身,顿时嘴唇发白,愣在那里,渚筹家眷也扑上来,哭泣声刹那间连成一片。
      子术望着渚筹尸身,沉默半晌,突然举起手来拍了三下,两队侍卫便如乌云般无声无息地从两翼侧门跑进大堂内,将所有人团团围住,随即静立不动。
      子术叹了口气,向地上哭成一团的家眷们问:“先生可有子嗣?”
      一名正自垂泪的缟衣女子应声站起,从身边拉过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来,细声道:“阵儿,快拜见庄主。”
      男孩子依言下拜,子术道:“好了,好孩子,抬起头来,从今天起你便是个男人,绝不能再轻易对人屈膝。”走上去拉着他的手道,“看看这里的两队侍卫,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人。文筹堂仍然属于你渚家。”说到这里,他将渚阵交回到那女子手里:“夫人也请节哀,一切都有我术某在,请安心料理先生后事,不必担心用度开支,只需列下清单,我自会派人将银两送到文筹堂里。”
      一番话说完,众家眷都是感激涕零,又扑在地上向子术叩头,子术一个个地躬身将他们劝起来,又亲自拉着渚阵回到文筹堂中,唐天若回屋换了一身白衣,很快也跟过来帮前帮后,两人的午饭甚至都没有闲暇回到斋堂去吃,就这样一直忙到华灯初上,才算把渚筹后事大概理清了,原来渚筹本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过世之后,整个文筹堂里竟无一人能主持大局,全赖子术帮衬。好在子术执掌揽天山庄已有十余年,办这些杂事都游刃有余,可苦了唐天若,刚出文筹堂就大呼“好累!”,早早地回到客舍去睡了。
      这边子术屏退手下,缓步走在回廊之中,庭院中菊花一阵阵寒香扑鼻,让人神清气爽,他嘴角也扬起了一道优雅的弧线,不知不觉便走回到大堂里,血腥味这时早已淡去,非但不刺鼻,反而似乎有另一种诡异的馨香。
      因为没有使女跟随在侧,所以大堂的烛台并没有燃起,子术静静站在一片暗蓝中,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置身于黑暗里,反而会让他更有自信、更有智慧,也许他早已被注定是属于夜晚的,就像亘古不变的冷月,就像遥不可及的星斗。

      有风突然吹过虚开的窗台,子术眼睛一亮,模糊间那银白的月竟降落在自己面前,但定睛去看,却竟然是一乘白轿,轿上白绸发出的幽光,甚至可与月争辉。抬轿的八个青年一般高矮,服饰也是雪白,就连相貌都相差无几,轿上稳坐的人却裹在漆黑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轿前还有一个神情冰冷的红衣女子,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上,周身杀气似乎随时都可以取人性命。
      如此寂静的夜晚、戒备森严的揽天山庄,他们是如何来到子术面前?那小小的窗户,又怎能容纳这一乘大轿?
      子术不知道,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义兄有多大的本事,从来都是他琢磨不透的极少数迷题之一。
      是的,白轿上的黑衣人,就是二十年前武功尽废的释悔门门主吟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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