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情记事》潋白

3、05-06

　　05

　　明明还是日落之前，街上却已失去了人影。
　　从另一边的魔杖射出的银光以无比流畅的速度刺入了白皙的肩头。

　　他狠狠的在心中咒骂着眼前食死人的祖宗十八代。在蓬乱的黑发下隐约可见的下唇仿佛快要滴出愤怒。流畅地念出一句咒语，绿光从魔杖顶端射出。

　　
　　命中。

　　“该死的食死人。”哈利纤细的手指按压着肩膀，红色液体在夜色之中更显鲜艳妖异。愤怒在白皙的面庞上燃烧，不过很快就发出哀号按住了肩膀。看着伙伴的清秀面庞正在愤怒之下泛起红潮，荣恩不禁苦笑。

　　“荣恩───”对面的魔法部官员大叫着荣恩的名字，二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

　　“你收一收地上的东西跟我一起到第十四区支援吧，那边的战况比较吃紧。”红发男孩则用微微泛白的脸庞点头。

　　“我知道了。”杜拉用眼角余光瞄到红发微动，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听起来战战兢兢的声音由背后传来。“啊，等等！我也要去。”

　　反光镜片底下，身旁的人看起来更不真实。

　　“噢喔，哈利你不必跟来。你就在这儿待命。”那人的视线并没有望向沉默的哈利，只是继续说道。男人扭曲着脸。眼底闪着困扰的光芒。“阁下。这是，呃……上头的命令。”嘴中嗫嚅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认命似地低声说道。不再多作辩解。只是神色暗沉地紧抿着唇。

　　“啊？”

　　‘你不必跟来’───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持续了十秒左右的时间。
　　意想不到的句子，让哈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眼神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与杜拉的视线正面交锋。

　　“哈利我……”够了。
　　赌上最后一口气，将快要低垂下去的脸往上抬，然后艰难地开口。

　　
　　───期待有人能打破寂静的，或者正是他自己。
　　
　　“加油吧！”虽然匆忙挤出了笑脸，表情中却带着某种掩不住的僵硬。

　　“你走吧。我在这边等你。”哈利略微悲伤的瞥着同伴的侧脸，嘴里却什么话也没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咳，同样拿出带点不真实的爽朗。然后伸展背脊、抬头仰望着自刚才始终默然抱着双臂、神色不悦不发一言的男子。

　　“别忘了多杀几个食死人替我报仇。”───只是看到荣恩试图鼓励自己，大概是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费，于是强作笑脸。

　　

　　原本打算在和哈利眼神交会的时候说声抱歉───

　　“动作快！他们已经到了那边！”
　　“我知道啦！”

　　荣恩点了点头，然后努力掩盖着脸上浮现的无精打彩，转身离开。
　　结果被这么一催，就什么话也没说。

　　“你也要加油。”男孩努力表达坚定的决心，咬咬下唇。或许是刚才自我鼓励奏效，声音变得更明亮；相对之下，魔法部官员杜拉和荣恩的脸上却蒙着阴影。定定地望着那因微寒而瑟缩着肩的背影，在月光中逐渐远去。手无意识地确认着位在裤管紧贴右腿的坚硬感触。

　　听着背后伙伴的脚步声在草地上逐渐远去的声音。叹息。

　　就在那清澈的声音流向微暗的时候，朋友的身体就如已经融入黑夜似的，随着通往另一个战场的“门”消失得无踪无影……幼嫩的绿草。在一瞬间，开出了鲜傃的红花。

　　孤独一人，被留在地底的孩子无力的趴伏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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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这……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瑞斗。你快说啊！”苦涩但仍难掩怒气的神情喘息着。颤抖的声音从少年唇中涌了出来。无意识地往后退，一边抬高了声音。之前因为发烧而泛红的面颊，现在转成了苍白。心脏被背叛和死亡全然掏空的那种心脏被掐捏似的感觉───

　　好痛。

　　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有嘴唇无谓的开合着。

　　将手指挡在男人正想说点什么的嘴唇前面，然后露出微笑───那是在软弱无力、既想哭又不能哭的时候，用来代替泪水滴落的，那种微笑。

　　“不，还是别告诉我吧。”微弱的声音被大风呼呼吹过的叫声所掩盖。“因为你们是在戏弄我嘛。”后退。直到最后嘶声压住了肩膀上的绷带。

　　

　　“这一切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对吧。
　　威农姨丈的无聊把戏？

　　还是一场白日梦？

　　“对吧。”瑞斗喃喃自语，一次又一次重复着。

　　一脸无力的哈利沿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咬着牙、抑制即将泛滥的泪水，用悲伤的眸子直盯着他。伤口想必裂开了。可以看到白色绷带上所渗出的血迹正在逐渐扩大。但少年紧咬着牙，不曾发出悲鸣。

　　“不，这是真的。”如鲜奶般温和滋润的男声从口中流泻而出。

　　瑞斗先前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之中不停地回荡。

　　‘我跟他签下了契约，这是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唯一方法啊。’

　　如夜雾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魔法部的正气师和那个凤凰会大部份的成员都不在了。

　　赤铜色眸子浸润着狂暴的光辉。逐渐渗出的血水，将少年的手掌染成了红色。那人的声线充满了笑意。
　　却没有一点爱。也不懂爱。

　　汤姆瑞斗从不说谎的。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或者会计算他设计一大堆陷阱，但绝不说谎骗他。
　　……他清楚认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

　　所以，他们死了。自己已经失去所有的同伴。一个人也没有了。

　　“那么，杀了我。”哈利的声音仿佛正拼命饮下什么苦涩的汁液。只是有某种不可遏抑的东西，在声音里头翻滚着。悲伤绝望失落负面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大殿中，沉静的气氛仿佛恒古绵长的岁月。
　　时间静静地从他们两人身旁流过，男孩扬起眸光，看着男人站在殿阶之上。

　　让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那时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那么的一天会如此地接近他。但此刻，穿流过他们身边的，似乎不只有宁静的空气。还有这两年多来，他们的回忆。

　　“不。”扭曲的笑容不断在他眼前放大。先前深爱着他而他也爱着的那个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如往常残暴的佛地魔王。板起消瘦的面颊，表情蓦然一变。茶红色眸子中的倦意像被抹去似的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嘲弄。

　　

　　“我还没玩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