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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狂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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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把我赶到客厅睡觉,晚上吵早上吵,我到底是你们什么人?”尹浛终于大爆发了,边把枕头扔到地上边大声吼道。她姑和她奶奶看着她,一脸的惊讶和遗憾似的,好像果真应了尹仁辉说的,尹浛戾气太重脾气又坏,简直到了没有救的地步了。这让尹浛完全没有办法忍受了。“你给我滚出去。”主卧室的门打开了,尹仁辉从里面走出来,指着尹浛的鼻子道,声音是刻意压低的,但是足以使尹浛寒心,她飞也似地冲进奶奶的房间——昨晚以前还是她住着的屋子迅速的收拾了自己的重要物件,塞进一个旅行包里逃离了。
尹浛到梵紫家时,梵紫正准备去单位上班,尹浛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在酸菜汁里泡过的,嘴唇上烧得死皮翻翻的晃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尹浛一见梵紫,什么都没说就往里冲,她知道梵紫和她老公闹翻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梵紫赶紧给单位里打了个电话说要晚点才能到,“你怎么一大早来了?跟人打架了?”梵紫一边给尹浛端水一边道。尹浛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惊奇,梵紫拿着面镜子刷的竖在她眼前,尹浛这才看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子就招摇过市,穿街过巷的。尹浛一贯最重视自己在人前的形象,赶快从旅行包里寻出洗面奶,面膜,爽肤水,菁华素一干东西,梵紫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地说:“你当是旅行啊,还拿些这东西!”
“哎,我就只能当是旅行吧,都是从一个地方暂时到另一个地方呗!”尹浛苦笑道。她爸尹仁辉指着她的鼻子尖时,她就彻底后悔没听她妈的话,没相信她爸对她们多狠心,没相信那女人的挑拨能力。租公寓虽贵,但是如果自己收入本身不低,,她妈本身是家乡医院的大内科主任,经济条件不用她操心,要是那时要咬咬牙不去她爸那,也不至于有今天被人赶出来的狼狈了,还丢了一年多的租金进去了。想想那哪像自己的亲生父亲啊,说让自己睡沙发就睡沙发,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叫自己滚,真正还不如个陌生人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你的那个稿子……不是说要是这几天不弄好就——”梵紫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不敢去刺激尹浛,更何况濒临退稿的原因本来她也有重大责任。
尹浛仰面倒在床上:“我现在就是一个字,乱。你知道吗,我妈昨个給气得住院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还有稿子要赶,我一定不能退稿。但是现在你得让我平静下来。”姑姑和奶奶在冲突中俨然是是世外之人,真是深刻领悟了她们的教义了啊,尹浛暗暗叹道,那个女人,尹浛一直原谅自己这么称呼她,她比自己大15岁,可以说是一代人,也可以说不是一代人;也就是说可以叫姐姐也可以叫阿姨,所以这么称呼她是模糊中的精确。先不说自己并不是白住在那里,尹仁辉是她爸啊,经过这么多年,他年纪也大了,尹浛之所以去那里住,也并非全是因为钱的考虑,虽然她妈口口声声告诉她她爸有多毒,可是总想着离自己父亲近一些,她是个人,也需要父亲的亲情。可是,她得到的是她爸尹仁辉转身进房的背影,姑姑和奶奶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除了走还能怎么样呢?
包里的手机提示来短信了,打来一看,是她妈的:“这两天能不能回来一下。”大概婚姻失败的中年女人都因为欠缺而缺乏安全感,迫切需要自己子女时刻证明他们的在乎。
所以尹浛对她妈一向只能妥协和容忍,她妈在外面是堂堂的内科主任,在家里也是不让人的,一辈子要强的一个人。除了谈朋友这件事上,尹浛对于她妈有时近乎神经质的言行也只能是随她去的。
尹浛对男性充满了恐惧,她的这种恐惧并不是完全的不愿接近,她也渴望和他们交往,可是真正近距离的时候,总是紧张的不得了,全身都是紧绷绷的,感觉一直都在演戏。她总记得小时候她爸是如何数落她妈的种种不是的,什么不够贤惠,什么不够注重细节,什么不是个精致的女人等等,在那时的尹浛看来,妈妈已经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了:为人热情朋友多;做事风风火火的,是她们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家庭条件好,外公家从前是高干。尹浛很怕,妈妈那样的女人都被那样的嫌弃,自己岂不要在男人的藐视中生活?自己绝不能忍受那样的不堪!所以她从小到大只有亲密的哥们,如果有谁有变动关系的意思,她立马就翻脸,其实也不是她要翻脸的,只是实在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好像她怎么应对都是要招人藐视看不起的。就比如她的第一个男朋友谢怅,是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当家心理咨询师,这么说是因为他基本上是中心最受欢迎的医师,除了他有着过硬的专业素质外,他那张脸带着强烈忧郁气质的清秀的脸吸引了一大批女性咨询者。尹浛是梵紫的好朋友,本身又常到中心接受咨询和治疗,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当初梵紫和另一个同事在街上看到谢怅喂冰淇淋给她原以为要一辈子孤单的尹浛吃时,她们两人脸上立马现出六个标准的圆圈:两张嘴,四只眼睛。
“尹浛啊,我还以为你要当修女了呢,平时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总像被逼服毒似的。没想到是都看不上啊,不吃则已,一吃就得吃盘好菜。”梵紫曾经这么说道,虽然听起来有点酸酸的,但是确实能反映以她为代表的其他人的惊讶程度。
其实谢怅对尹浛那是没得说的,照顾的无微不至,尹浛神经衰弱夜里睡不好,早上更加吃不下早餐。以前就总是不吃的,谢怅早上就起个大早,熬好银耳汤买好牛肉面再给她送去。不说别的,起码他们在一起时尹浛的抑郁性焦虑症是一次没发过,再没有出现过以往几乎定期出现的不吃不喝不睡不工作不休息不开手机不上网不见人的极度焦虑了。但是谢怅身边的佳丽众多,谢怅在人前跟她们似乎丝毫没有要很明显区别对待的样子,尹浛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常常觉得自己又在别人的藐视中生活,这是她最最不能忍受的东西。可是尹浛不认为是她要和谢怅分手,她认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只是总算结束了段暧昧不清的关系。她不想自己是个选择题,被别人在心里分成A或者B等等,她就是一道填空题,对就对,错就错。
和谢怅分开后,用梵紫的话说就是尹浛的实践水平终于在向她的理论靠近了。她竟然自己和她单位里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的青涩小编high上了,他为人活力四射,最得领导青睐。
尹浛觉得自己的家庭经历已经够复杂了,加上她又是从事文字工作的,文艺的过分了。谢怅很好,但她怕他使自己更文艺了,而太文艺就不能生活。郑一筝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根本不合适她,比她小两岁,他的个性看来根本没法理解她,但是尹浛觉得自己太累了,人累的时候,单纯也许是好事。
“你准备在我这住多久啊?别多心啊,我不是不让你住,我是……”梵紫越是怕她多心越是说的一团糟。
环顾下梵紫家,60平米的小户型,却被他老公的东西占满了。
“估计这个星期得在这了,现在没时间出去找房子啊,稿子的事搞完了就要去租了,反正那我是不可能回了。”尹浛依然躺在床上道。
“其实,只要我老公不回来,你想在住多久就住多久的。就怕他又好了,然后跑回来那就——”尹浛是绝对相信梵紫这话不假的。梵紫是又替尹浛着急又拿她没办法,有时候就拿专业的话说,你是有童年阴影,你不管上次跟谢怅还是这次跟那小编啊只要你还这样,不管跟谁都得毁在你的不良心理暗示上!她认为尹浛写文章给人家总结出一条条经典爱情理论还行,自己实践完全不行,一恋爱就控制不住形势了。比如谢怅吧,他身边的女人就硬件来说,尹浛当然符合,可是就心理素质,那得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舍我取谁的信念!像尹浛那样一觉得有人挑战就要逃离的人那不是找死吗?就是这个小编,她从心理学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也不觉得好,她认为像尹浛这种心灵有伤痕的人,像那样没经历的小孩子只能让她灿烂一时,不能给她扎根的营养。她记得尹浛曾对她说过,感情这东西,非得一个人挣脱了一个人去捡的,就像她的第三个男朋友,是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没人介绍他们认识,可就是对上了。开始的日子真是妙不可言啊,两人都以为热情永远不会减退。但是当大家都认为他们要谈婚论嫁时,他们却感到激情退去后的一点点疲倦。怎么会不疲倦呢?一个外科医生,一个心理咨询师,两方面都是精刮刮的,都要把对方看个透透彻彻,两人都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这在他们的工作中当然是必要的,但是放在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中,岂不累死人?所以在别人觉得不是什么理由的理由支配下,两人分手了。
尹浛睡得很沉,她就是这样,越是大事压头反而睡得沉,越是平时她容易浮躁就怎么都睡不着。梵紫看她睡的,心想可别梦到那个女主编就好了,让她好好睡会吧!钟主编在外形上是典型的中年职业妇女:黑框眼镜,中长直发,严谨的化妆,略显生硬的职业套装,浑身散发着干练的气质。她的每一句话就像她的化妆那样严谨,她的眼睛那样严肃,尹浛去之前就听说过经她手里被退稿的作者够一支特种部队了。
见尹浛醒了,梵紫一边递一杯牛奶过去一边说:“你睡起来哪像是有失眠的人啊?”尹浛笑笑接过牛奶一气喝了,心道别看梵紫平时看起来个性很强,她可真是个体贴的人啊,听着梵紫道:“刚才你妈打你手机了,你睡着,我看是阿姨的我就替你接了。她说她要不来这边,你又不能回去,你不放心她,她也不放心你。”“她要来这?你怎么说的?”尹浛吓一跳,“我帮你答应下了。”梵紫倒是轻描淡写的道。“什么?你答应下了?你怎么能——”尹浛说着都从床上跳下来了,她的状况已经够乱了,她妈再过来,我的天,她不能想象。“别急别急啊,”梵紫忙拦下她,“我能给你添乱吗?当然是都计划好了才敢替你答应的。”
“美女,你到底怎么安排的啊?你简直是疯了。”尹浛直抓狂。
“让阿姨住省医不就得了,我们中心不就在省医大院里面嘛!我也比较方便帮你照应啊”梵紫果然有妙计。省精神卫生中心确实是属于省人民医院的,“可是你又不是里面的人,不能总是往里跑吧?”尹浛还是对这一疾患有些不放心,“哎,高中的时候还号称是我们班记忆力最好的,你忘了他吗,他不是省医的外科医生吗?”梵紫这么说尹浛算是放心了,外科内科都熟得很,总之只要有过硬的熟人,医院的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