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26、第二十六章 叮——

　　叮——
　　幽远之处传来清脆的铃响，依稀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踏着浓重的雾气而来。黑者手持铁链，引着那些新的亡魂向前走着。而那白者手中持着一支招魂幡，另一只手上正一下一下摇着清脆的引魂铃。
　　叮——
　　“地魂来兮，蠢蠢动矣，芸芸冥灵，愈渐猖矣——”
　　祭歌声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传来，虽是不甚清晰，却足以让路过的游魂听到声声的悼词。三途的河川终年阴冷，黑色的河流终年不断，落落听音，沿途有游魂在此辗转不前。
　　“地魂往兮，凄凄声矣，芸芸冥灵，阴魂散矣——”
　　一声念，一声散，清脆的铃声从未停止过，鬼使身后的鬼魂越聚越多，汇成了长长的一条队伍，金属的铁链声叮当作响，新死的亡魂脸色惨白面容枯槁，却还存留者死前的意识，有些心愿未了的，三步一回头，还想再看看这个他曾生活过的人间，此今一去，便是轮回。
　　“快走，拖拖拉拉的，再这么磨蹭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冥府交差。”手持铁链的黑使好似心有怨言，拉着铁链似乎走快了几步，引得身后众鬼步履踉跄，跟着颇有些吃力，“弟弟，你到是说句话呀。”他这个弟弟哪点都好，做事沉稳，凡事都能一丝不苟全心尽力地去完成，待人也温和有礼，却唯独对他这个哥哥不甚上心，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鬼使黑，这是阎魔大人的命令，也是工作，不要胡来。”引魂铃三步一慢，迫使那些快要掉单的鬼魂跟上队伍，“而且，我也不是你弟弟，不要认错了人。”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他怎么忘了，他的弟弟已经不认识他了，唯一还留着记忆的，只有他一人而已。原本还期望着自己能唤起月白从前的意识，却没曾想到不是他不能记起，而是他心有不愿。
　　白色的引魂符从河埠的方向散来，似是未亡人给丈夫烧来了纸钱，橙色的烛火在阳间把白符化为了灰飞，却在这条阴暗的冥路上又幻化成了原有的形状，散落在禹禹前行的阴魂身上，而后翩然飘落。
　　一声断，众灵退散，万鬼巡游；
　　二声断，魂去归矣，四野寂寂；
　　三声断，忘川彼岸，奈何不还。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啊。

　　“诶，弟弟……”在看到鬼使白冷冷瞪了他一眼后，鬼使黑立马乖乖选择了改口，“鬼，鬼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亡魂有点多？”对于这个月白这个新名字，他是有一万个不愿意的，月白多好听啊，鬼使白这么叫起来生疏得很。不过没办法，弟弟这么瞪他，反倒让他有些良心不安了，似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咳咳。他清清嗓音，找回一些从前做兄长时的威严，“最近有感地底魔氛异动，似是有什么大魔想要伺机出逃，难道这些亡灵与此有关？”
　　往日里他们的工作就是牵引着人间死去的亡魂归去冥府，好让他们早入轮回，但今日的鬼似乎多得有些不可思议，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每只鬼的衣服上都鲜血斑驳，似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见鬼黑终于正经了一点，鬼使白这才接了他的话茬，“都是些可怜人罢了，世间纷乱复杂，于他们来说，也不失为一种……鬼黑，你看，那里怎么还有个鬼没牵过来？”
　　浓雾缭绕，将一抹身影遮掩得若隐若现，风神也不知道在这河岸边站了多久了，记忆仍然停留在踏入黑暗中的那一刻，那时的般若从身后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又强迫他吃下了女孩的心脏。口中血腥的味道已经淡去，可那种食人血肉的感觉却一直让他难以释怀，而这种感觉，让他几欲作呕。
　　明明知道神明是不能吃凡人的血肉，否则会受到天罚殛顶。大概般若心里还是恨他的，所以才用这种办法报复他，即使死了也会有神罚等着他，让他万劫不复。
　　“鬼黑你看，那边还有只鬼！”浓雾的散去，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朝这边看来，风神环顾了下周围并没有游荡的孤魂，这才确定那两人指的“鬼”就是自己。
　　好像，自己确实已经死了。风神苦笑。
　　鬼使黑虽然到冥府做差的时间比鬼使白短一些，但也算得上是捉鬼无数，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像眼前这样的鬼魂。通常的鬼魂他见得多了，因为肉身已腐的缘故，鬼魂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腐败的气息，目光也是呆滞的，所以得用引魂铃牵引，否则有些失去意识的魂魄便会掉队，迷失了去冥间的方向。但眼前这只就不一样了，柔和的眼眸中温润流转，身影挺拔欣长，除了衣服上沾染着浓重的血色之外，完全没有丝毫鬼气的样子。
　　听说有些鬼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吸食生人生机，就能炼得鬼身，与常人无异，完了完了，这是又遇上厉鬼索命来了啊，这下又得去请晴明大人来帮忙了，这一瞬间，鬼使黑响了很多，从厉鬼索命到找晴明帮忙，从暴力解决到还要保护他的弟弟，手中索命的镰刀横在身前，像是只要这鬼一动，就随时跟他干架的样子。
　　“不对啊，四百五十六，不多不少，今天的新鬼就只有这些。”鬼使白哪里知道鬼黑已经想了这么多，看了眼身后长长的队伍，不放心地又数了一遍，“不对啊，没少，那这只又是谁？”他打量着身前的“魂魄”，尔后，好似也看出了些与普通魂魄不同的地方。
　　风神并不介意他二人提防一般的打量，片刻沉吟之后，倒是率先解释：“让二位见笑了，在下风神，掌管神奈村周围的县域，不过现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二人身后的亡魂，“我现在应该也算是‘鬼’了吧。”
　　相比于鬼白的沉稳，鬼黑反倒没这么多顾忌，“从来只听说过人能成鬼，妖能成鬼，这神乃世间灵气所化，只会被封印或者因失去信徒信仰而散化，从来没见过这样神还能成鬼的。”
　　风神有些尴尬，毕竟，前些日子才被高天原削除神籍了，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自然也已经不能归为神那一类。伸出双手，宽大的袖袍顺着臂膀落到手肘，露出一对秀白的手腕，“不敢劳烦二位，还是把我掬了吧。”
　　没想到这鬼这么好说话，鬼黑倒是有些惊讶起来，咔嚓两声在他手腕上拷上沉重的镣铐，这才抱歉着说道，“此事特殊，待我二人报与阎魔大人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