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HP][Crewt]默然有声》光幻视

2、对角巷与翻倒巷

　　八个小时后，伊丽莎白堡号到港。

　　纽特磨蹭到了最后几个才下船，他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掖着左侧衣襟，衷心希望船员和海关工作人员不要多看他一眼。

　　克雷登斯依旧附在他的大衣内兜上。显然，他只买了一张船票，并不能带着另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过海关。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一名法律上已宣告死亡的美国麻鸡。

　　而让克雷登斯独自待在皮箱里也不是个好主意。

　　纽特抬手轻挠了下自己的右边脸颊。那里多了一块淤青。七个小时前，他第一次试图带克雷登斯，或者说那一小团黑雾进入皮箱，后果是所有动物的集体暴动。默默然的力量太过强大，大部分魔法生物都对黑魔法有着天然的敏感，要让它们接受克雷登斯的靠近，恐怕纽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动物们的不友好也激起了克雷登斯的自卫反应，现在纽特多出来的不仅只有脸颊上的一块淤青，还有半边快被撞断的腰，以及四分之一皮箱的狼藉。

　　纽特心想，自己早该预料到了这场面。在任何一样神奇动物信任他之前，他都不会将它留在皮箱里。他对克雷登斯操之过急。好不容易再次让默然者冷静下来后，他带着那一小团黑雾回到了船舱。

　　“对不起，克雷登斯。”他甚至还道了个歉，“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想把你关在那里。那不是个牢笼，而是个……”

　　他本来想说“家”这个字眼。但他想起了克雷登斯的遭遇。在少年眼里，所谓的“家”说不定比樊笼还要可怕。

　　“一个让每个人感到放松的地方，就像，乐园。”纽特最终说，“而在你真的放松下来之前，我保证，我不会将你一个人留下。”

　　黑雾扑簌几下，落在他床脚的木头柱子上，平铺开来，不动了。

　　之后的一晚上它都没怎么动弹，就仿佛成了一袭顺滑的长袍，静静地垂在纽特脚边。它没有选择变回人形，不知是因为对纽特尚有戒心，还是没有足够的力量。纽约地铁大战损耗甚剧，从一缕残灰变回现在的样子，想必已足够困难。

　　纽特则几乎一夜未睡。

　　大半时间，他都在咬着羽毛笔，一边继续写给邓布利多教授的信，一边观察对面的那打定主意将自己伪装成布料的黑雾。

　　他从未见过如此长时间保持安静状态的默默然。默默然本身的诞生源自于扭曲而压抑的内心力量，带着与生俱来的破坏性，一旦释放出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寸草不生。“自控”这个词语根本难以和这种悲惨的魔法生物联系在一起。

　　可是眼前的默然者又一次打破了常规。

　　克雷登斯不仅活得比他听过见过的任何一名默然者都要久，对默默然力量的控制也是前所未有的强悍。

　　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这是否说明，默然者注定的不幸命运，也会在克雷登斯身上有所转机？

　　“会的。”纽特注视着那片黑雾小声自言自语，“我相信。”

　　海关过得相当顺利，这算是第一个好消息。

　　一到没人的地方，纽特就幻影移形离开了港口。

　　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条相当繁华的街道上。

　　这条街比第五大道当然窄了不少，更为关键的是，两边来来往往的不再是穿着西装或者长裙的男男女女，而是身穿五颜六色长袍，头戴尖顶帽子的男女巫师。

　　纽特站在一面墙下面，拉开大衣衣襟。

　　“克雷登斯，你想不想出来？走走路，呼吸下新鲜空气。”他小声说，“这儿很安全。”

　　黑雾顿了几秒，抖动着从他的大衣内侧滑下去，落在地上，慢慢地变回人形。

　　纽特看着眼前穿着黑色外套，半低着脑袋的苍白少年。

　　“你好，克雷登斯。”他微笑了下，伸出右手，“欢迎来到对角巷。”

　　克雷登斯的双手拧着衣角，没有回应他的打算。

　　纽特并不介意。假如对面是一个成年巫师，被拒绝的话他可能会有一丝沮丧。又一个纽特·斯卡曼德不讨人喜欢的证据。然而面前的是比人类神奇一百倍的存在，他会锲而不舍地伸手一百次，而且坚信对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他。

　　所以他只是很轻地拍了下克雷斯登的肩膀，带着沉默的少年走到大街上。

　　没有哪个巫师不喜欢对角巷。成年巫师们能在这里买到他们想要的绝大多数东西，未成年的孩子们则热衷于在石板路上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蹲在街边橱窗面前欣赏最时兴的魔法商品，偶尔拿着笑话商店出品的道具互扔打闹。

　　始终跟在自己后面一步之遥的少年依旧沉默，可是纽特从他黑色的眼睛里看出了好奇与深深的痴迷。

　　克雷登斯心情很好。这让纽特自己笑得也更开心了些。

　　他们先去了趟猫头鹰棚屋，选中了一只替纽特送信去霍格沃茨。

　　那封信到最后还是只有寥寥几句话，着重提及了蒂娜送来的消息，又对格林德沃的疑似目标避重就轻。纽特并不希望让邓布利多教授替他操心。此外，他犹豫了很久，直到下船，都没在羊皮纸的末尾写上他遇见克雷登斯的消息。

　　纽特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当然信任邓布利多教授。但只要一想起纽约地铁站无力阻止的那一幕，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就不断提醒着他，他对克雷登斯的承诺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暂时最好不要将任何其他人牵扯进来。

　　送完了信，纽特带克雷登斯去了一家长袍店。

　　“斯卡曼德先生。”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看着纽特和善地笑起来，“你们这是刚从麻瓜世界回来？”

　　纽特和克雷登斯的穿着在巫师世界可谓是格格不入了。

　　“是的，摩金先生。”纽特礼貌地回应。

　　“噢，小伙子，你可错过了好几个月的潮流了，快让我给你做几套新袍子。”摩金先生说着就想上前来，“上个礼拜你哥哥还来过我这里，他们最近忙得很，是不是？”

　　“大概。”纽特后退了一小步，“我很好，摩金先生，我在想，你能不能替我的朋友做两身袍子？”

　　“好吧。”摩金先生似乎有些遗憾，不过又很快转过头去看克雷登斯了，“这位先生，你用左手还是右手拿魔杖？”

　　克雷登斯愣住了，瞥向纽特，目光写满不知所措。

　　“右手。”纽特替他回答。

　　他确信自己见过克雷登斯用右手发传单。

　　“每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来我这里做过校服长袍。”摩金先生嘟哝，“我好像没见过你，还是我老糊涂了？”

　　“他是美国人。”纽特说。

　　“原来如此。我们来看看你的尺寸，可爱的新朋友。”

　　一团卷尺飘到克雷登斯跟前，少年受到了惊吓，往纽特身后缩去。

　　摩金先生相当意外。

　　“他……他是第一次经历这些。有些怕生。”纽特解释。

　　“第一次看见自动卷尺？”摩金先生耸耸肩，“……难怪，美国人。”

　　纽特开始觉得带克雷登斯来买长袍也还不是明智之举。

　　最终克雷登斯还是没让卷尺近身，纽特只好答应自己会用猫头鹰通知摩金先生长袍的尺寸，预付了一笔定金，走出长袍店。

　　“魔杖。”克雷登斯看着路过的一个孩子手里拿的木棍说。

　　这还是他在今天说出来的第一个词语。

　　“那是玩具的。”纽特说，“我们一般会去奥利凡德先生那里买属于自己的第一根魔杖。”

　　“买？”克雷登斯眼里亮起了光，就像黑夜里的烟火。

　　“……不是现在。”纽特很不忍心让克雷登斯失望，“我们还得先让你学会控制力量。”

　　“学习？霍格……沃茨？”

　　纽特对克雷登斯的聪慧刮目相看。

　　“是的，霍格沃茨，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学校。”纽特笑起来，带着几分骄傲，“等我忙完接下来的事，可以带你去霍格沃茨看看。”

　　帮助克雷登斯的渴望压倒了其他考虑。对默然者的研究，邓布利多教授比他还要更精通些。他们可以一同帮助克雷登斯。

　　而纽特说的接下来要完成的事，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出于谨慎考虑，他请求克雷登斯变回黑雾形态，躲在他的衣襟内侧。

　　毕竟那是翻倒巷，万一那里的巫师有人认出克雷登斯并不会魔法，甚至更糟糕，识破默然者的身份，那就大事不妙了。

　　幻影移形至与对角巷截然不同的幽深小巷，纽特尽量目不斜视，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先生，八眼蜘蛛的卵，你要不要？”一个坐在墙边的披头散发的老女人拉住他的裤腿。

　　“不，我不需要。”纽特说，皱了皱鼻子，“顺便提一句，你那是狐媚子的指甲，咳，而且还在迷情剂里泡过。”

　　他的大衣胸口拱起了一小块。

　　纽特连忙甩开老女人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按住衣襟。

　　“克雷登斯，嘘，别害怕，有我在。”

　　他们又路过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妖精，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两米高的长相酷似巨怪的男人，最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纽特走进第三间店铺里。

　　刚到黄昏，铺子里就暗得如同午夜。纽特等了足足五分钟，黑暗里才传来脚步声。

　　“斯卡曼德先生。”

　　一个干瘦的长发男人贴着他的后背开口。他穿着一件特别宽松的袍子，右手里拿着的灯盏居然是一只婴儿手的形状。

　　“庞德先生。”纽特不大自在地挪开了些，远离面前那带着一股墓地泥土气息的呼吸。他的脊背撞到了柜台，有一张报纸滑了下来。

　　预言家日报的标题下面，今日头条是“格林德沃再度越狱，美国魔法国会监狱被攻破，数十位危险人物在逃”，配图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国会大堂。

　　果然，格林德沃当时会束手就擒，绝不是一时兴起。他让自己被关进监狱，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斯卡曼德先生，你来我这里，想必是有理由的。”名叫庞德的男人走近一步，一脚踏在照片里被炸得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金雕上，鹰钩鼻眼看就要撞到纽特的脸，“你想要什么消息？”

　　“我……我想问一下，这几天附近海域有没有见到人鱼……受伤的人鱼。”

　　纽特放心不下那条从船上逃走的人鱼。

　　人鱼是群居生物，但如果受伤的话，为了防止连累族人，它们一般不会立刻回到族群中。尤其是那条人鱼落到麻瓜黑心商人手里，备受折磨，都到了杀害那个人类的地步，难说之后会不会被逼着做出新的攻击举动。

　　如果它在英国港口攻击的话，魔法部是不会放过它的。

　　纽特十分希望他能在人鱼被别人发现之前，先一步找到它，替它治伤，让它顺利回到族人当中。

　　这就是他来这的原因。

　　他以前和这家店的店主打过交道。他从庞德手里买下过几只就快被做成魔药或者黑魔法商品的濒危动物。翻倒巷的人信奉利益至上，只要他出价正当，他相信庞德会告诉他人鱼的下落。

　　“果然……你确实如他所说，是个有趣的人啊，斯卡曼德先生。”庞德凑得太近了，嘴里不清不楚地呢喃，从袍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摸上纽特的肩膀，“那么，我们来看看，你有什么呢？”

　　那只手从纽特的肩一直滑到他胸口。

　　克雷斯登在颤抖。纽特感觉得到，黑雾不停地往他衣服里钻，都躲到马甲和衬衫的缝隙里去了。

　　危险。是危险的气息。还有血腥味。

　　有液体滴答滴答落到他的衣襟上。庞德的手受过伤？

　　情况不对。

　　庞德和他算是对彼此都有些了解，男人早就在觊觎他皮箱里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个极好的讨价还价的机会，又怎么会对他的大衣发生更浓厚的兴趣？

　　除非眼前这个人知道他身上还有更罕见的宝贝。

　　“火焰熊熊！”纽特突然喊道，同时身体闪向一侧。

　　他躲过了一道紫黑色的攻击魔咒。

　　那道黑魔法的力量相当霸道，直接击碎了他背后的一座钟。

　　腾起的火光中，他总算看清楚了，这家店铺早就成了废墟，柜台千穿百孔，玻璃和木屑满地都是，墙壁上都有好几个黑色凹坑。

　　至于店主庞德，十有八九也被抓了。

　　有人料到了他肯定会来这里。这是个埋伏。

　　“小子，你逃不掉的！”举着魔杖的男人尖声嘶吼，“把你从那位先生手里偷走的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