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泽之陂，有蒲与柳》迟江

1、初遇 是夜，

　　是夜，漫无边际的火光。
　　翻滚的火舌吞噬着一切，那样妖艳的颜色，像是九重天阙盛开了一地的红莲。
　　战功赫赫的顾将军府上，数名杀手自宫中而来，大火顺着破裂的锦缎烧了起来。
　　骁勇善战的顾家儿郎拿起兵器，不顾一切的与他们厮杀，拼死只愿护住家人，终究寡不敌众，一个个倒下。
　　凄艳的红色。
　　触目惊心的血腥。
　　尖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鲜血洗不去的冷冷寒光。
　　厮杀声，喊叫声，马蹄声，声声如诉，不绝于耳。
　　十岁的顾疏躲在坍塌的房间里死死捂住唇，泪珠顺着脸颊流下，蜿蜒出一道道痕迹。
　　待到断壁残垣间四籁皆静，晨曦初现，她才缓缓爬出。
　　扶着一棵烧焦了的大树，顾疏勉强站起，原先华丽的庭院已变得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娘亲！”她慌忙向一具尸体走去，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殷殷鲜血流出，顾疏却无暇顾及，爬到尸体旁边，用力的摇着顾夫人。
　　“娘亲，别睡了，快醒醒啊，醒醒看看疏儿，您不是最怕疏儿受伤的吗，您醒醒啊！”
　　哽咽的声音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她又晃了好多具亲人的尸体：“父亲，哥哥，你们不要吓疏儿啊。”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顾疏坐在那里，心如死灰。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湮起血流成河。
　　有人牵着马自远方而来，青石板上响起的脚步声从容不迫，在顾疏面前顿住。
　　她抬起头，只见一白衣少年执剑而立，雨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鞋子，他却恍然未觉。
　　“顾疏？”他开口。
　　彼时的少年虽是冰冷着神情，但眼中却有一丝哀伤，令她心中微动，勉强收敛起情绪，答道：“是”
　　“走。”他向她伸出手。
　　顾疏愣了愣，不语，垂眸静默。
　　少年见此情景，冷冷道：“若想报仇，就随我走。”
　　她的手扶在地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几次，顾疏终于攥住他的手。
　　他将她拉起，两人一起坐到马背上。
　　“驾！”少年扬起马鞭，马便迅疾的跑起来。
　　风声呼啸而过，被雨淋湿的衣物忽然变得很凉，顾舒向少年的怀里缩了缩，抬眸仍见得他容色冰冷，心中纳闷：他难道不冷吗？
　　少年感受到她长久的注视，皱眉。最终，冷然道：“叶碎尘”
　　她一惊，慌忙低下头：“你的名字真好听。”
　　倏忽，一根箭划破雨幕，叶碎尘侧过头，箭羽紧贴着他的脸颊而过，他神情一僵：“会骑马吗？”顾疏慌忙点头，握紧缰绳。
　　叶碎尘站在马背上，迎着大雨，挥舞手中剑，将无数箭羽斩断。
　　顾疏冷汗涔涔，马鞭不断挥下。马蹄踏碎落叶，溅起水珠，不知逃了多久，才躲开追兵，逃到了城郊大片的深山老林里。
　　两人早已疲惫不堪，只得匆匆寻一个山洞，想要歇息。
　　大雨依旧滂沱，江南多雨，但这般倾盆大雨也是很少见，想来，待大雨平息，一切关于他们的踪迹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那些杀手就算想杀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顾疏只是一介弱女子，纵使是顾家遗孤，也不是当今帝王的心头大患，叶碎尘思及此，不禁舒了一口气。
　　这个山洞很深，他们便往山洞深处走去，光影渐渐模糊，愈发看不真切，叶碎尘便擦亮了火折子，在前领路，暖暖的火光驱散了幽深山洞中他周围的黑暗与寒冷，顾疏不禁往他身后凑了凑，叶碎尘低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阻止，虽然他不喜别人接近，但或许是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不禁生出了怜爱之情，怜她从此之后，会像他一样无父无母，一世孤苦，不禁想要护住她一点。
　　洞穴的最深处有干燥的柴草和未烧完却冷却的柴堆，叶碎尘谨慎细致的查看了四周，确定是以前经过的路人留下后，便坐在柴堆旁，将柴堆复又点燃，可顾疏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惧怕的看着火光，不敢接近。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啊，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只，可怜又可爱。
　　叶碎尘心里一软，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冷硬又别扭的说道：“有我在，没事的。”
　　顾疏抬起眼眸，眼神像受伤的小兽，怯怯的问：“真的吗？”
　　“真的，去烤烤火吧。”
　　“嗯。”
　　顾疏坐在火堆旁时，叶碎尘递给她一封未拆开的信。
　　望着信封上的“吾女亲启”四个熟悉的字体时，她泪凝于睫，颤抖的打开信封。
　　疏儿：
　　可能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曾与陛下一起征战四方，收复疆土，但如今，天下太平，自古，飞鸟尽，良弓藏，陛下定不会留我功高盖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唯一的心愿便只是，你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你必须好好的活下去。
　　漠北是对你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但从江南到漠北，路途遥远，艰辛异常，我便找了叶碎尘护送你，他虽然年仅十六岁，但武功造诣奇高，为羲和族人，你可以相信他。
　　顾影留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便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