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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六章 ...

  •   第五章

      次日,杭州城十里长街,皆流传着一个谣言,说一向虚怀若谷上善若水能妙手回春令人起死回生的忘忧公子——许仙,居然为了个少年费了一个人。众人皆臆断,那小儿与许仙的关系不一般,十有八九许仙就是个断袖。

      中午的时候,姐姐亲自下了厨,邀请许仙来跟我们一起吃。
      我看了下,红烧狮子头,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玉米莲子羹。啧啧,姐姐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啊。
      “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做这些?”
      “有心做自然便会了。”
      “哦……姐姐是不是越来越喜欢许仙啦?”
      “我没有,别乱说,他来了。”我看着姐姐忙碌的身影,还想瞒着我?
      姐姐喜欢许仙,如果许仙也喜欢姐姐,姐姐是不是就幸福了?我皱眉,我其实不太懂。
      不知道许仙喜不喜欢姐姐呢……想到这里我心里微微泛起一点酸,什么怪反应啊。
      许仙吃的很高兴,说晚上带我们去看花灯。
      原来今天是元宵节。难怪。
      姐姐早早化了妆,打扮的很仔细,显得清丽脱俗。

      是夜,夜凉如洗。
      钱塘江畔无比繁华喧嚣,花焰七枝,灯树千光。香车宝马滞路,采莲泛舟无数。
      许仙走在我姐姐左边,我走在姐姐右边。
      一女子在某楼的二楼阑干前抚琴吟唱:
      “十年缘去缘灭,呈现世态缤纷,天上银河悠悠。曾愿一宿梦游,风花雪月,海誓山盟,留得冷暖人间……”
      凄凄切切,娓娓动听。好一曲《天上人间》。
      楼下人潮涌动,众男子皆呆了似的看着她,仿佛真的离开了这人间。终于还剩一位将离未离人间的,他大喊:
      “紫陌,你便是我的天上,我便是你的人间。”众仁兄顿时重回人间,那男子居然做了一回救世主,而他那句求爱的话甚至比释迦摩尼的繁冗经文更有效率。

      “唱的真好。”姐姐抬头,对许仙说,她的眼里倒印着忽明忽黯的灯火。
      许仙微笑点头。
      我们继续前行,路过一处摊子,姐姐在摊前驻足,她拿过一支簪子,插在头上,问许仙:
      “好看吗?你看这玉多透亮。”
      “好看,买下吧。”说罢便要掏钱。
      “不,好像有点瑕疵,算了吧。”姐姐摘下簪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许仙笑了笑,“姑娘看的真仔细。”
      等他们离开摊子,我拿起那只簪子,看了看,好像是有点瑕疵,要不我就买下送给姐姐了。

      我们三个一路流连,看看花灯,吃吃汤圆,听听曲,聊聊天。许仙看起来挺高兴的,是因为姐姐陪在身边?姐姐更不必说了,我没见过她这么容易激动,这么容易脸红。
      丢人啊丢人啊。
      “小青,”姐姐叫我,“方才我看的那只簪子,虽然有些微瑕疵,但玉是好玉,款式倒也别致,若是不买我心里总觉得有点遗憾呢,不如你沿路回去,帮姐姐买了吧。银子给你。”
      “好的,姐姐,我这就去。”我心里那个后悔啊,刚才要是帮姐姐买了就好了,错过献殷勤的大好机会。
      许仙拽过我的胳膊,对姐姐说,“等会,他自己去,安全么?”
      “公子放心吧,小青的记性好着呢,我们在这等他,他很快便能回来了。”
      我记性好?但愿吧。
      “那我俩在这等你,你买了簪子便赶快回来寻我们,别做太多停留,这里人多且杂,知道么?”他还不松开我的胳膊。
      “知道啦,我去啦。”我甩开他的束缚,一路小跑回去。

      那个摊子不大,不好找,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我抓起簪子,与老板讨价还价。虽说我是妖不在乎银子这东西,但是我讨厌人,不想叫他们占太多的便宜。
      我手里攥着簪子,返回去找姐姐他们。可是唱歌的女子不见了,卖花灯的不见了,卖汤圆的也不见了。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唱歌的女子,另一个卖花灯的,另一个卖汤圆的……
      我微喘,汗滴下,如此看来,我是迷路了!
      我默念咒语,失败。

      我问卖花灯的知不知道头一个卖花灯的在哪,他拉住我说他卖的花灯是最好看最明亮的,说别家的花灯都没他的实惠;我问卖汤圆的头一个卖汤圆的该怎么走,他说你要吃汤圆就吃我的,别家的都没有我的皮薄馅多。
      最后我想去问那个唱歌的女子第一个唱歌的女子在哪里,后来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在唱歌。
      我迷路了,我看看天,月亮挺大的,没有星星。我看看江面,船很多,没有规律地排列着。我攥着簪子的那只手全是汗。
      我颓然的走到江边,在岸上坐下。姐姐,我迷路了……

      我坐在岸边,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漂浮的点点花灯倒影,无比寂寥。烟花爆竹声噼哩啪啦的响。
      天微凉,夜入梧桐。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我该怎么办?我是一只修练了五百年的蛇妖,可是五百年的记忆里只有峨嵋山,姐姐,修练。
      我有点想峨嵋山了,想萧可哥哥春风般的笑容,想蝶妖妹妹泪水涟涟的面容,想起姐姐,想起许仙。
      不知道姐姐与许仙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们还在原处等我么?他们发现我这么迟没有回去,找我了么?
      许仙说:“你快乐吗?”
      许仙说:“你要像鱼儿一样快乐。”
      许仙说:“受伤了吗?”
      许仙说;“走,跟我回家。”
      许仙说:“不要逗留,早点回来。”

      可是许仙,我迷路了。
      我把头埋进曲起的膝盖里。簪子被我死死的攥在手里。

      突然间感觉到背上有人给我披了件袍子。
      “冷吗?”他问,两只有力的胳膊把我搂进怀里。
      我的身子紧绷着,有点僵硬,我不敢动。最终我还是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温柔至极的眼眸。
      他握着我的双手,给我取暖。
      “我终于找到你了。”满足的笑容自他嘴角荡开,那双承载着无数盏明灯的眼里缓缓流动着深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种莫明的情愫流便了全身,搅得我思维混乱。就这么痴痴地盯着他,我说不出话来。
      他把我搂紧,“别害怕,我找到你了,咱们回家。”

      原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知道我应该回家。原来我一直害怕,是害怕我无法回家。原来我一直坐在这等,是在等他带我回家。

      “走吧,别叫你姐姐等久了。”他拉起我的手。
      是了,姐姐,姐姐呢?
      我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取下披在身后的袍子,还给他。
      “怎么了?天凉,你得披着。”他又要帮我披上,我躲开了。
      “我姐姐呢?”
      “还在那等我们。”
      “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没让她来。”

      我心里的小鼓敲啊敲。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里面问,为什么呢?许仙。

      第六章

      西湖畔,日长风静,花影闲相照。
      实在无聊,我又去忘忧找姐姐。姐姐在给人诊脉,把我打发给掌柜的。
      我在柜台上支起一只胳膊,托住下巴,懒懒的问:“掌柜的啊,为啥这医馆叫作忘忧?”
      “青公子有所不知,相传忘忧是一条河,喝了忘忧河的水,会忘记一切痛苦。”
      我眯起眼睛,“噢?真有这样的河?”
      “相传是有的,许公子给这医馆取名忘忧,正是取其忘记一切痛苦之意,希望世人皆无病无患,忘记痛苦。”
      “世人都无病无患他这医馆还开的下去么?”我哼哼。
      “这个……”
      “这河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在哪啊?”
      “老夫不知,青公子不妨去问问许公子吧。”
      “噢,等他回来我问问。对了,大家都叫他忘忧公子是因为他开了这个医馆?”
      “是也不是。”
      “老头儿,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这里面其实有一个故事的,公子想听么?”
      “想听想听,你快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我来了兴致,把下巴抵在胳膊上。

      “话说五年前,江南名妓柳如烟得了种怪病。她请遍了江南的名医,可是无一能治愈。”
      “什么怪病?”年轻人总是好奇的,我也不例外,(画外音,五百岁也算年轻么)于是便很着急地把掌柜的话打断了。
      “据说是混身生一种红斑,状似蝴蝶,奇痒无比,同时还伴有心痛。这病在夜里发作,经常令柳如烟绝望而哭泣,使得她十分抑郁,茶饭不思,神经几近错乱。”
      “好像还挺可怕的。”

      “那年正好许公子搬来杭州,他听闻柳如烟的病,便前去探望。”
      “然后他把她医好了?”我翻白眼,这么俗的桥段还拿出来讲。
      “不是,柳姑娘死了。”
      “死了?”这老头确定这故事是用来赞美许仙的?
      “死了,却胜似活着。”
      “怎么说?”
      “她怪病缠身,茶饭不思,人已经憔悴万分,自生病以来便不曾展露笑颜。许公子对她说,他可以治好她的病,可是她的皮肤却不能再要了。”
      “能活下来,皮肤却不能要了?这不是很矛盾吗?”
      “一点也不矛盾,柳姑娘的病令她奇痒无比,每天挠抓,皮肤已经溃烂了,且心痛日益加重,实在是活不了多久。许公子能让她活下来,只是每季都要换一次皮肤。”
      “每季换一次皮肤?换皮肤很痛?”我暗想,蛇蜕皮反正是不痛。
      “青公子,若是活生生拔了你的皮,再让你重新生出,且每季一次,你觉得痛么?那柳姑娘生的是蝶斑,许公子虽救的了她,她的皮肤却有如蝶一般,只有一季的生命。于是她犹豫不决,到底是痛苦地活着,还是就这般快乐地死去。”
      “怎么是快乐地死去?”
      “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直到死,便是快乐地死去。她爱上了许仙许公子。”
      “噢,原来是这样。”我不禁唏嘘。

      “结果她还是选择了快乐地死去,她如愿死在了许公子的怀里。她在临死前一刻终于忘记了令她痛苦万分的顽疾。而令她忘记痛苦的,正是许公子。所以自那以后,人们就称许公子为忘忧公子。”
      “噢……明白了。还挺感人的嘛。”
      “这故事在杭州城流传了好久呢。”老头越说越得意了,说的又不是他,他得意啥?

      忘忧……忘忧……我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忘忧公子还是因为想找到忘忧这条河,或许两个都有。
      “公子何以要找忘忧河?公子年纪轻轻,不应有痛苦才是。”老头还挺八卦。
      “子非我安知我之痛?哈哈。”我干笑两下,我学东西还挺快的不是。

      我看看姐姐,她听我跟老头的对话早已听的出神,目无焦距地不知看着哪里。我凑到她面前,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不自然的轻轻嗓子,说:“我昨天晚上睡的不大好。”说着拉我到一旁,有意不让掌柜的听见我们的对话。
      “姐姐做恶梦了?”
      “也不是恶梦,就是有点惊讶。”
      “姐姐梦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早上起来我便给观音大士上香,请求她保佑我们早点找到那个人。”
      “观音大士可有什么提示么?”
      “嗯,她告诉我那个人五行属阴水,且生于九月十九。”
      “那便好找了,姐姐,你可打听过杭州可有人生于九月十九?”
      “我还没来得及打听。”
      “那我一会帮你出去打听哈。”我看了眼老姐不甚明显的黑眼圈,心里直叹气。虽说是修炼了千年的妖,却也逃不过一个梦字。
      在众生面前,唯有梦平等。

      自发生了那件事以后我也老是做梦,同样一个梦,是梦而不是梦,夜夜侵袭,夜夜痛。
      我的眼袋,我的黑眼圈,我永远十六岁的身体,唉,梦真是个讨厌的东西,总是让人记起不快,却永远不会把快乐延长。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忘忧河就好了,饮了忘忧水,梦将不再成梦,我将不再怕梦。
      忘忧公子都有了,忘忧河还会远吗?忘忧水可以让人忘记痛苦,忘忧公子也可以,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忘忧,哪个又是我的忘忧。

      “掌柜的,我要买药。”
      “这里不卖衣服。”我大声喊。真受不了,一样的出场方式,一样的白痴。
      “哎呀,冒失鬼,又看到你了,来,拥抱一下,庆祝我们第三次见面加第一次亲密接触。”
      “拥你个头啊。”我给他个白眼,不怀好意地朝他走过去。
      “都见了三次面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他阳光灿烂的冲我笑,齿如瓠犀。
      “想知道我的名字么,”我冲他邪恶地笑了笑,“先让我踩一脚!”话音未落,脚已经伸出去,对准他的黑靴。
      可是,未料,默哀,他的脚还完好地摆在那里,黑靴上连一丝脚印都没有。
      我却不在我该在的地方了,确切的说,此刻我正趴在地上,我的脚抖啊抖,像临死前的蟑螂。

      我无力地看了我姐一眼,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不是她干的还有谁。
      “哎呀,你怎么行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姓齐的扶我起来,还帮我拍拍身上的灰。
      “一边去,当我没认识你。”哀怨,怨念,怨恨。
      “别别,我叫齐浩,你叫什么呀?”七号?长江七号?神州七号?
      “我叫八号。”
      “不得无礼,小青。”我姐终于忍不住了。
      “原来是叫小青,你好你好。”齐浩笑嘻嘻地看我,好像对于得到答案很满意。
      他是满意了,难道我该回一句“失敬失敬”么?
      又一记白眼杀过去。我发现我要是老翻白眼,总有一天会变成白眼狼,更正,是白眼蛇。
      齐浩买了药,跟我道别,我还是甩都不甩他一下,一劲盯着天花板瞧。
      等他走出忘忧,我才反应过来,他是个捕头。于是我飞奔出门。

      “喂,七号,等等。”
      “有事么,八号?”我靠!学的比我还快。
      “你是捕头吧?”虽然刚才装的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但是求人的时候,语气总的软点不是。
      “对呀。”
      “捕头在衙门做事吧?”
      “没错。”
      “衙门每天都跟好多人打交道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八号?”他不耐烦地双手叉腰。
      “我不叫八号。”
      “刚才谁说自己叫八号来着,不过仔细想想,八号是没七号好听哈。”一脸假意思考的欠揍表情。
      “我说,跟你打听个人行不?”
      “行,男的五十两女的一百两,不男不女的……找到人后面议。”
      我鄙视,鄙视的我差点把俩眼珠子都白出去了。我果然有当白眼蛇的潜力。

      “不帮算了。”我哼了一声,但是站那没走。
      “不问算了。”他摸摸下巴,当自己是太白金星呢?
      我犹豫我要不要走,俺可是修炼了五百年的蛇妖啊,这也忒没面子了。
      不过想到姐姐,唉,我忍。我刚要开口,他却先说:
      “找谁你尽管说吧,今天三月初八,我不收你钱了。只要是杭州人士,祖宗十八代我都给你背出来。”
      等等,三月初八是什么日子?算了,人类的这节那节那叫一个多,记不住。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知道他的生日。九月十九生的,五行属阴水,你知道这样的人么?”

      他身体一僵,问:“你找这人做什么?”
      我总不能说那是姐姐的任务NPC。
      “杀了他。”我小声靠近齐浩,神秘兮兮的说。
      他身体又一僵,说:“杀人是犯法的,我可是捕头。”
      “你不知道。那人是蜈蚣精,祸害了多少人,我是如来佛祖派来收伏他的。阿弥陀佛。”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不颁给我实在说不过去,某文学网最具创意YY奖不颁给我更说不过去。
      “哈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齐浩大声笑出来,不过似乎有点不自然。
      “我没开玩笑。不信你去问如来佛祖。”
      “那好,我跟如来佛祖确定一下再帮你打听啊。”
      “行,好说好说,不急,慢慢来,加油啊。”我现在的表现就像那些日日等更的筒子门,嘴上说不急,心里其实巴不得一天百更。
      “嗯,走啦。你的故事讲的不错。”齐浩挥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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