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风华》千夜流零

3、淬儿

　　在踏进楚镇的一瞬间，风华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下，不愧是长安的邻镇啊，既能挽留匆匆前往长安的过客，也能吸引从长安出来的归客。虽然比不上长安街的繁华，但楚镇古朴中的热闹同样能很好地吸引住过客的目光。
　　踏在青石板路上，风华感兴趣地看着道路两旁的商贩。不同于长安街上的小贩们的高声叫卖，这里的小贩们都很安静地注意着路过的行人，只有在经过自己的摊位时，才会出声挽留介绍自己出售的物品。
　　“这位公子，来看看我们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个热情的招呼声。
　　“啊，不用了，谢谢……”不知道是第几次无奈的拒绝。
　　“看看我们这个皮薄料足的大汤包啊……”
　　“啊，真的不……”
　　……
　　“啊！好香！老板，怎么卖！？”
　　“便……便宜……两文钱一个……”
　　“给我十个！”
　　“……呵，呵呵……公、公子好胃口啊，呵呵……”
　　“呵呵~~老板真会说话！”
　　……
　　“爹，我们可不可以先走啊？”倾云头疼地看着不知第几个被吓坏的老板，觉得丢脸地想跟风华保持距离。十个大汤包耶，而且另一只手上还抱着一个大烧饼，他真是猪啊！？
　　抬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南宫狩，但又失望地低下了头，南宫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并没有任何表态。
　　“要守信。”淡淡的尾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爹……”倾云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南宫狩，爹爹还是第一次，回答自己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问题。
　　南宫狩站在阳光斜照的方向，背着光让倾云看不出他的表情。
　　这是自己从小最崇拜的人，是自己最喜欢的爹爹，倾云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从自己开始懂事，就知道爹爹是最强大的人，虽然他从来没对自己笑过，甚至没有人见过爹爹笑过，但在自己心里，爹爹是倾云要成为的人。
　　仰着头，倾云呆呆地望着南宫狩的侧脸。而后者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的神情，嘴唇轻轻动了动，“春香楼。”
　　“啊？啊！”倾云猛然想起了爹爹说过把那个能吃的哥哥送到春香楼，他们就可以走了。
　　心情变得很好地转过头，倾云看见风华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们。
　　“哥哥，”倾云假装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角，“你不说想去春香楼的么？”然后我和爹爹就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赶路了。
　　风华狐疑地看着倾云，嗅到一丝丝阴谋的味道，同时猛然间也想起了原则问题。
　　左手烧饼右手汤包的风华，严肃地看着南宫狩，“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不需要你们再陪我去这么麻烦了。”然后，转身，潇洒地给南宫父子留下了一个背影。
　　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风华就这么离开了，小脑袋瓜里一片浆糊，大人们好奇怪，明明前一秒种还这么没形象地赖着人家包子铺不放的说。
　　南宫狩仍然是面无表情，看着风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走吧。”淡淡地开口，在回过身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在风华转身的刹那，他听到某人不大不小抱怨的声音。
　　“啧，幸好先开口了，要不就要没面子地被甩了。……这对父子都没风度，竟然真让我走了，也不挽留一下，唉……这世道呀……”
　　南宫狩可以肯定，风华最后的几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抱怨的声音里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激愤。呵呵~十几年了，南宫狩第一次有想笑的冲动。
　　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南宫狩抬头看着天空，清澈透明，希望这是个好的预兆啊。
　　“求求你，不要把我的钱拿走，求求你……”悲切的哀求声打断了南宫狩的沉思。循着哭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子，正哭着跪趴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长相凶恶的男子的腿，偶尔伸出一只手想去抓被男子举起的破碗。
　　发生了什么事，明眼人一看便知，南宫狩不打算淌这趟混水。那男子一看便知是当地的地痞恶霸，就算自己可以救下那名女子，但之后的麻烦将会耽搁赶路的时间。
　　心里盘算着利弊，南宫狩脚尖一转，往人群聚集的反方向走出几步，却没有听到倾云跟上的脚步声。
　　心里悄然叹息一声，他怎会忘了，倾云的心跟他娘一样，很软。像想起了什么，南宫狩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儿子为难地在自己与女子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抬脚向那女子的方向走去。
　　倾云惊喜地看着爹爹破天荒地改了主意，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人群的中心，女子的哭声听起来越是凄厉，南宫狩敏锐地停下了脚步。那哭声，太过于做作了。
　　把不知情由疑惑的倾云护在身旁，南宫狩决定不插手。
　　那女子双手紧抓着那凶恶男子的双腿，身旁还有另外几个神情同样凶狠的小喽罗在不断打骂着，看起来很是凄惨。围观的百姓都很气愤，脸上带着深的同情，但碍于对方是个恶霸，也没有人敢强出头。
　　南宫狩留心观察了一会儿，就知道了吃亏的一方是那几名男子。虽然表面上女子被打骂着，但女子抱紧的双手指甲尖利，陷进肉去竟刺得那男子痛苦不已，只是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脸，没有发现。而其他几个小喽罗，每次在要踢中女子的时候，都被女子巧妙地避了过去，所以他们根本伤不了女子的分毫，反而是那女子故意喊痛时踢出那几脚让他们痛入骨髓了。
　　眼尖地看见那女子嘴角闪过得意的笑，南宫狩不禁冷笑了一下，这女子不但会武，而且还是一等一的高手，真是可惜了那一身的好武艺，用在这个地方。
　　抱起倾云，南宫狩离开越发聚得多的人群，对这场闹剧的结局没有丝毫兴趣。
　　南宫狩走得很果断，所以没有看见本来趴在地上的女子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盯着他的背影笑得诡异。
　　而另一边，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风华，正盘踞在春香楼的雅间，吃得天昏地暗，一边吃一边还不断发出幸福的感叹声。
　　风华埋头在一堆美食里，正在跟一个猪脚奋战，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
　　“啊，店小二，来得正好，再给我泡杯碧螺春来，这菜放了一会儿有点儿油腻了。”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吩咐。
　　“泡你个头，你就是吃太多了才油腻的，猪！”来人的声音清脆婉转，如清泉流过般，却动作粗暴地敲了下风华的脑壳。
　　“切！不懂享受美食的人，只会嫉妒！”风华终于舍得结束和食物的缠绵了，抬起头看向来人，衣着破破烂烂的，竟然就是在街头戏弄了那个恶霸的女子。
　　“哇！衣服这么破，被抢了还是被劫色？”语气惊讶地大呼小叫，可手上却闲闲地捧着了一杯茶。风华斜眼看了看那衣服破烂的程度，摇头替被捉弄的人道声可怜。“淬儿啊，这次，又是谁这么倒霉啊？”
　　被叫做淬儿的女子又眼一瞪，“什么话？我那是除暴安良耶！公子，你不知道，那个恶霸平时多可恶，他们欺压百姓调戏民女，今天我只是让他瘫在床上三个月，算是便宜他了！”淬儿愤怒地一拍桌子，仿佛现在坐在对面的人就是那可恶的恶霸。
　　“是了是了，淬儿最善良最正义了，”闲闲地品了口茶，风华皮皮地调侃淬儿。
　　“公子！”眉毛倒竖，淬儿把桌子拍得更响，“公子，这顿饭钱你自己付！”
　　很干脆地双手抱胸，淬儿与愤怒瞪着自己的风华悠闲地对视，心里默念着倒数，五、四、三、二、一……
　　“好淬儿，来喝口茶，降降火，呵呵~生气就不漂亮了，呵呵~”很没骨气的某人马上变脸成了小哈巴狗儿。
　　默默地看着风华讨好的神情，淬儿没有露出得意表情，反而有点哀伤地低头拨弄着手里的杯子。看着情绪低落的淬儿，风华也收敛起笑嘻嘻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摸摸淬儿的发顶，“别难过了，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欲言又止地抬起头，淬儿的眼眶发红了。“公子，你吃得越发的多了。”说着，语气已经哽咽。
　　在心底又叹了口气，风华擦去淬儿的泪水，脸上已换上可怜的哀怨表情，“淬儿，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嫌弃我了么？是说我越来越像猪了么？”
　　噗哧~！忍不住被逗笑了出来，淬儿把伤心藏了起来，“是呀，公子越来越像猪了！”看着风华抱着头哀嚎，淬儿的笑终于逐渐到达了眼底。
　　风华满足地抱着茶慢慢消化，淬儿在旁边收拾，忽然又想起了今天见到的南宫狩。那人很聪明也很强，是个不容小视的角色，而最重要的是，今天她看见他是和公子一起进的城。担忧地看了看眯着眼的风华，淬儿偷偷地皱了皱眉，希望对于公子，那人是友非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