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放手一》幸运萤

9、原装首发在 都没了

　　酒店顶楼的露天酒吧看夕阳一流。
　　高尧拎着长笛杯喝完两轮水晶香槟，挨在旁边的东南亚美女热情奔放，谈笑间鲜亮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与喉结。

　　有人落座在另一边，美女越过高尧望过去。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遇见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亮眼，潇洒风流的固然迷人，深沉低调的又特别让人想去征服。

　　美女起身要转移阵地，或者坐在两者之间，完美。
　　高尧扶上她后腰，低脸与她耳语了几句，美女笑叹，给他送上飞吻，转身轻飘飘走了。

　　高尧回头问酒保：“有没有茶？铁观音来一杯。”
　　酒吧是酒吧，酒保自然说没有。
　　高尧：“等会要谈生意呢，整一杯来。”

　　顾客是上帝，整就整吧，又没难度。

　　温茶奉上，高尧推着送到旁边的谢英雄面前。

　　“多谢。”谢英雄端起浅尝，接着开口：“我刚刚看完商场的全部资料，原来二楼最开始也很糟糕，全靠9K这个国际运动品牌慢慢把西区带了起来。”

　　高尧靠着椅背，看着夕阳笑笑不接话。

　　“以我们现在的体量，有9K最正常不过，但6年前的我们，9K为什么愿意进来？还是二楼的700平大店。”谢英雄问高尧：“他们那种级别在当年不会不要求一楼的中心位置，你是怎么把他们说服的？”

　　6年前的明日广场刚重新开业半年，规模有是有，可惜人气不好，越往高层越差。

　　这全赖商场的前老板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明明是地标般的大型建筑，城市本身又正高速发展，却短短两年时间落魄成债务缠身客流差空置率高销售额低，口碑跌至谷底，甚至有传闹鬼，被戏称“幽灵商场”，没人愿去。

　　集团之所以接手，是看中它的地段与本身的硬件。
　　如何把它起死回生，高尧是当时临危受命的负责人之一，一楼二楼几个有影响力的大品牌都是他在前线的谈判桌争回来的。

　　商场的历史资料仅记录了结果，过程中的种种细节和来龙去脉只字未提。

　　高尧喝着水晶香槟，慢悠悠道：“咸丰年的事了，哪记得。”

　　谢英雄不意外，他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是我去谈，我会首先让对方相信这个商场有未来，值得进驻。不谈700平的位置怎样，而是谈那一片上万平的空间以后会怎样。给足够的支持，门面和公共区域改造，开业季重点推广和宣传。再有就是拿真金白银做交换，降租金扩大免租期。最后在合同里给一颗定心丸，假如一楼有合适的位置腾出，他们拥有优先的洽谈权。”

　　杯中的水晶香槟喝没了，高尧问酒保再添了一杯，继续喝，半天才回一句话：“你是总经理，你肯定比我懂。”

　　谢英雄笑了笑：“你跟品牌斗智斗勇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讨生活呢。算起来你是我前辈。”

　　“打住，”高尧说，“我不过大你们几岁，担不起这俩字。按十进制来说，我们是同辈。”

　　谢英雄又笑了，“既然同辈那就聊点同辈的话题，你跟张总监什么情况？”

　　高尧瞧他，反问：“怎么，你要上新规矩，禁止办公室谈恋爱？”

　　谢英雄：“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是吗？”高尧轻笑，带着不屑说：“又如何？我不拘泥这些。你道德标兵看不过眼的话，把我炒了。”

　　谢英雄：“那不能，你跟张总监是商场的老臣子，动谁都不能动你们。听说曾经她是你的手下，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打杂？”

　　高尧说：“对，她是我一手一脚带出来的。你要是担心我跟她的关系会对你造成麻烦，大可不必。论工作态度，你可以质疑我，但绝对不能质疑彩子。”

　　谢英雄认同：“她确实出色，有你这位师傅她是幸运的。”
　　高尧笑：“我比较好为人师，桃李满天下，彩子是NO.1。”

　　假的，他不是好为人师，他是好骂人，初次见面张彩仪就被他骂哭了。

　　那时候她浑浑噩噩荡进了商场。
　　“喂，你瞎的？门口杵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出去！”
　　刚接手的商场要整改，原有的店铺装修全部要拆，中庭灰尘滚滚，高尧在现场监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焦头烂额。

　　张彩仪抬眼，昔日熟悉的商场土崩瓦解化为乌有，她茫然问：“没了？”
　　高尧赶人：“早他妈没了！滚！”

　　像她这样误闯的或者故意闯入的无聊人不少，高尧输出的都是同一套操作，但唯独她，哭了。
　　呜呜地哭，嚎啕地哭，泪淌满面，鼻涕横流，撕心裂肺，一声声叫：“没了，没了，都没了！”

　　高尧看傻了，又见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心想真他妈见鬼。

　　这些点滴每当回忆总惹人发笑，这一次也不例外，笑着笑着回过神，瞧见旁边那位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简直大煞风景。

　　高尧敲敲桌面结账，对谢英雄说：“我先回房间，有事电联。”
　　完了大步走人。

　　谢英雄一声不哼，对谁都不瞅不看，低头把杯中的铁观音一点点喝掉。
　　金色的夕阳穿透淡绿色的茶液，层层的纹理像发光的琥珀，琥珀是什么滋味他没尝过，而茶液饮入口中，好像全都是苦。

　　一个人在露天酒吧坐到天黑，滴酒不沾粒米不进，逢人来搭讪他抬手挡拒，忽然觉得不如就这样独自坐到天亮罢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设置的任务提醒时间到了。

　　谢英雄去高尧房间找人，高尧裹着浴袍，捂着额头又说脑仁疼又说发晕，还想呕吐又想大便，试过了，拉不出，总之浑身毛病。
　　他跌进躺椅无能为力说：“怕失礼人给你丢脸，我不去了。”

　　目送人离开，高尧扯掉浴袍，赤着胳膊灌下半瓶冰冻的喜力啤酒。
　　虽说同辈，他多吃的那几年饭不是白喂的，想借话题套近乎立亲民人设拉拢他？早点睡吧Zero。

　　晚上十点，谢英雄只身赶赴与品牌方负责人的会面，地点是酒店所处的度假村赌场包间。
　　所谓半小时，是对方出席完朋友聚会之后挤出来的空隙，大概赌桌上赢了不少，心情好，说出来的话无情且打击，脸上却笑容可掬。

　　对方说：“不用半小时了，五分钟就够，我们不可能进你们商场的，本来就好几家选择等着。我跟高尧聊得开心才把机会给你们，你们不珍惜，我们也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趣。约你来是想当面说清楚，我们拒绝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