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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莲”子心 ...

  •   二人顺水漂流了一夜,到次日午间,俞莲舟遥遥望见东首海上有一小岛,连忙双手双脚一齐划动,终于爬上陆地。无忌被海水一激,早已醒转,只是伏在俞莲舟背上不言不动,泪水悄没声息融入海中,仿佛这满海都是他的伤心泪。
      那岛方圆不过数里,一眼可望到尽头,因地气温暖,岛上长满了树木花草。俞莲舟在无忌身旁堆砌枯枝,击石取火,烧了一堆火。无忌呆呆坐在地上,脸色泛白,双目红肿,火浣衣虽然避火,却是怕水,在水里泡了一天,已经散乱破碎,胜雪肌肤从破衣中露了出来。俞莲舟见了无忌一动也不动,神态楚楚,心中大起怜惜之情,他是守礼君子,不敢多看,低下头暗道:“无忌长大了,竟然这般好看。”口中道:“你坐着不要动,我去找点吃的。”小岛上山温水软,也无凶禽猛兽,二人草草裹腹一顿,就在岛上歇下了。
      睡到半夜,俞莲舟睡梦中忽听到一两下低泣之声,登时醒转,定了定神,原来无忌正在哭泣。俞莲舟坐直身子,碰到无忌手臂,立即发觉不妥,一摸他额头,竟是着手火烫,知他心神激荡,又在水里泡了良久,所以发起烧来。俞莲舟撕下一片衣襟,浸湿了水,贴在他的额上。无忌迷迷糊糊,紧紧搂着俞莲舟,哭道:“义父,义父,我不要走。”
      俞莲舟只觉怀里身躯火热,呼吸急促,吹气如兰,忍不住心中怦然而跳。他并未婚娶,虽年过五旬,仍是童男之体,当此良宵,怀中佳人可怜可爱,四下里花香浮动,想到二人在武当时同寝共食,甚至解衣疗伤,曾有过肌肤之亲,至今思来,那般弱不胜衣的娇态,直是勾人心魄,手下将无忌愈抱愈紧,师门规矩、俗世礼法与心中绮念不住交战。
      无忌被俞莲舟箍得好生难受,微微侧身,要挣开他的束缚,转脸间,右颊在俞莲舟唇上贴了一下。俞莲舟心神剧震,手下抱得更紧了。无忌唔的一声,美目微睁,向俞莲舟疑惑地望了一眼,依稀辨认出是可托付之人,神疲力倦之下,也没细看是谁,重又闭上双眼。俞莲舟血气壮盛,虽然极力自持,但当此人生大欲,究也不能无动于衷,月光下无忌眼波如流、双颊飞红,耳中嗡的一声猛响,情不自禁,低头往无忌眼睛上吻去。无忌只以为是杨逍与自己相戏,“格格”笑着反手搂住俞莲舟头颈,柔声叫道:“杨伯伯。”
      俞莲舟脑海中犹如电光一闪,心中登时清明,缓缓松开无忌,惭愧无已,听无忌叫声中颇具情意,回想当日大都之中,杨逍对待无忌的神情颇为奇特,不由嫉恨交加,心想无忌自小被当作男孩子养成,身边缺了年长女子的教导,对人情礼法一窍不通,杨逍却是个极为风流不羁的成年男子,二人相处时日不短,无忌纵然极力掩饰,但如何敌得过杨逍的阴险狡诈?只怕……只怕无忌孩儿早已失身于他……奉无忌为主云云,不问而知,不过借着无忌的威望,做他的太上教主,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如何会真心对待无忌?
      无忌察觉抱着自己的人正慢慢松手,心中不快,嗔道:“大坏蛋,小气鬼,我打了你一掌,你还在生气么?”伸手要去摸他脸颊,突然手腕上一紧,五根铁钳般的手指已将自己的手牢牢扣住。
      无忌睁眼仔细辨认良久,才看清眼前人是俞莲舟,定了定神,道:“俞二伯,我痛。”俞莲舟紧握无忌的手稍微松了一松,道:“杨逍知道你的身份?”无忌脸上一红,点了点头。俞莲舟到了此刻,如何再不明白?他定定的望着无忌,沉声说道:“是他逼你的,对不对?”无忌摇头道:“我喜欢他。”俞莲舟怒道:“杨逍淫邪放荡,又岂会真心待你?你莫要陷溺其中!”无忌道:“我知道,他对我好,不过是要诱我心甘情愿听他的话,成全他生平大愿,洗刷明教污名,光复汉室,他之所愿,亦是万民所向,无忌……不敢有违天下大义。”
      无忌迫于形势,从殷天正、杨逍之请出任明教教主,自觉正邪善恶,再难分清,心中有许多不安之情,犹豫之意难以分诉,此番虽开口为杨逍辩白,却是存了一丝念想,盼俞莲舟直斥杨逍奸谋,好教自己能狠下心肠割舍旧情。俞莲舟皱了眉头,心想:“这果然是一件棘手之极的事。明教虽然多行不义,胡作非为,却向来和元人作对,近年来明教义军各处起事,声势极壮,只怕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果真还得倚仗明教。杨逍在明教中颇具身份,机智善变,乃是辅助无忌的左膀右臂。”
      月光下,无忌悄然独坐,低眉垂首,衣袂翩然,说不尽的娇弱柔美,俞莲舟心中一荡,想到杨逍之所以有恃无恐的欺上凌主,不过因无忌孩儿年幼无知,诱使他陷于男女欢爱,终日患得患失,无暇旁顾,若是……若是无忌身边另有可依仗的成年男子,教他知晓世间另一番大乐,杨逍奸计何愁不败?一念及此,俞莲舟伸手欲去牵无忌的手,指尖刚碰到无忌衣袖,无忌突然抬起头来,两道清澈明亮的眼光定定的望着俞莲舟。俞莲舟心神剧震,登时清醒过来,暗呼惭愧,师门清誉、兄弟情谊差点因自己一念而毁。俞莲舟退开三步,不敢再往无忌脸上瞧上一瞧,道:“五弟五妹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你若遇有为难之事,尽管上武当山来,我……我武当上下定然为你主持公道。”
      无忌大出意料之外,呆怔良久,哽咽道:“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坏人!”见倚天剑屠龙刀就在手侧,怒火上冲,提起来远远掷了出去,犹未解恨,跳起身来,将烧着的火堆一阵乱踢,掩面疾奔而去。俞莲舟内心有愧,不敢劝阻,眼睁睁看着无忌走远。
      无忌气愤难平,在岛上狂奔乱走,瞥眼路旁黑黝黝的似乎有个洞穴,此处离俞莲舟已远,无忌不假思索,弯腰钻了进去,抱膝埋头痛哭。他病体未愈,精神并不十分健旺,哭得累了,倒头就睡。无忌这一睡,直到午间才醒,身上盖着俞莲舟的长袍,倚天剑屠龙刀又回到身侧,刀剑旁放了几枚野果。无忌哼了一声,爬出洞外,洞外火堆半暗,四下却不见俞莲舟身影,西边烧起冲天黑烟,自是俞莲舟堆燃起半干的树枝,期盼有渔船远远的望见到此地生起人烟,前来救援。
      无忌围了一个灰堆,将半燃的树枝藏在其中,留下火种,以防熄灭。小岛地气炎热,诸般野果甚多,无忌随手摘了一个,信步闲走。俞莲舟正盘膝在大石上闭目打坐,无忌远远的望着,待他收功站起,将手上的野果掷了过去。那果子去势甚缓,俞莲舟顺手接过,孰料野果在掌心跳了几下,拍的爆开,溅了满手的汁液。无忌扑哧笑了出来,道:“那边的山洞勉强可遮风雨,不如我们暂且住着罢?”俞莲舟如何敢与他同处一室,只是道:“你有伤未愈,不宜再沾风寒,我留在此间,却是无妨。”无忌长眉一轩,道:“好。”再不理会俞莲舟,自回山洞。
      夕阳西下,日光斜照,淡淡的金光洒遍四周,无忌坐在海边岩石上,望着手上两柄盛传江湖数十载的神兵利器,伤感无限。父母被逼自刎身亡,义父孤零零独处荒岛二十年,自己流落江湖受尽欺凌,数十年来江湖上纷扰不休,皆是为了这把屠龙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句话流传江湖数十年,义父曾说屠龙刀之中,藏着一件武功绝学的大秘密,以他的聪明才智,双眼未盲之时已得宝刀,二十多年来,始终参详不出。义父既已不在,这双刀剑再留存世上,只会害更多人[rén]妻离子散,不如就此毁去。无忌一扬手,就要将刀剑投入海中,但甫要脱手之际,总是舍不得,叹了一口气,捧起刀剑,细细察看。屠龙刀是无忌自小见惯之物,倚天剑也没看出与众不同之处,心中想道:“所谓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现今刀剑同在我手,不如争上一争,看谁更厉害些?”一手执刀,一手持剑,运起内力,刀剑相撞,铮的一声响,两柄利刃同时从中断折,各从断口中掉出一样物事。无忌万料不到会是这般结局,张口欲待呼唤俞莲舟,但想到他正气凛然的神色,怨气难消,头一甩,也就不再管他。
      无忌拾起从刀剑中跌下来的两件物事,细看之下,却是两块铁片,一块刻有“普渡桃花岛”的字样,另一块则是一幅繁复曲折的地图,沿路刻有极小的箭头提示,道路尽处分叉,尽头各绘有一本小小书本。铁片背后又刻有四排十六个字,每排四字:“武穆遗书,九阴真经,驱胡保民,是为号令”。无忌在武当山上,曾听太师父说起过“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之名,知道是前朝北侠郭靖仗之以抵御蒙古入侵中原的兵法武功。
      无忌拿着铁片,怔怔出神:“所谓‘武林至尊’,指的自然是这部遗书。以兵法临敌,定能战必胜,攻必克,最终‘号令天下,莫敢不从’。那么‘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呢?自然是指这部武功秘笈了。兵书是驱赶鞑子之用,但若有人一旦手掌大权,作威作福,世间百姓受其苦,自然会有人手持倚天剑,取暴君首级。”想到这里,无忌不禁凄然苦笑,谁能料到刀剑的秘密,会是这般荒唐的解法?这天下间,有谁如自己一般,对这双刀剑恨之入骨,无端端的同时毁了这两件宝刃?心中一痛,握着铁片的手逐渐用力,铁片呜呜轻鸣,如欲碎裂。
      无忌想到此乃前辈毕生心血所聚,岂能因自己一念之差化作泡影,暗叹一口气,又坐在岩石上,细细默记背诵地图,直到确认无丝毫差错,在山洞内挖掘深坑,将刀剑铁片都埋了。

      冬去春来,不觉时日飞逝,无忌和俞莲舟在岛上已过了数月。
      这一日春光明媚,岛东几株桃花开得甚美,无忌正坐在树下研习圣火令上的武功,忽听海中鸥鸟大声聒噪,抬起头来,见远处海上一艘帆船正鼓浪向岛上驶来,那白帆上绘着大大的红色火焰,竟然是明教的船只。无忌呆呆的望着来船,心思如海潮般起伏不定,霎时之间,只想跳入茫茫大海,暂避来人。
      俞莲舟也已看到船只,奔近无忌身边,道:“你失踪这许久,他们终于寻到这荒岛上来。”此时帆船已在岛外下锚停泊,一艘小艇划向岛来。无忌凝视小艇上的四人,面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道:“我们走吧。”当先向海滩走去。俞莲舟见他衣衫单薄,并未随身携带屠龙刀倚天剑,道:“你的刀剑呢?”无忌脸一板,道:“扔海里了。”俞莲舟点了点头,道:“这等害人之物,毁了也好。”
      片刻间小船划到,四名水手上得沙滩,皆是身穿白袍、头裹黑巾的明教洪水旗弟子。为首一人认得无忌本来面貌,心中大喜,在沙滩上跪下磕头,说道:“洪水旗庆元分坛坛主安崂,叩见教主。属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无忌忙伸手扶起,道:“安大哥救在下于水火之中,实为大功一件,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安崂垂手肃请无忌及俞莲舟乘小船登上大船,大船上早有人备下衣巾冠履,无忌略一凝神,便知舱中并无武功特别高强之人,与俞莲舟分别到房换过褴褛的衣衫。安崂举着一只信鸽到无忌房间,问道:“教主是移驾前往灵蛇岛,抑或先行回归中原?”无忌道:“谁在灵蛇岛?”安崂道:“启禀教主,是杨左使在灵蛇岛主持寻访事务。”无忌略一皱眉,安崂紧接着道:“本来唐旗使奉命召集旗下弟子在定海恭候教主,但后来杨左使接获教主与灵蛇岛主一同出海,不敢再行耽搁,尽起洪水旗下弟子,追随教主而来。我们到了灵蛇岛,仔细察看之下,发觉有打斗痕迹,唐旗使更推断岛侧曾有火炮轰船。杨左使派遣我等八方寻找,茫茫大海,空费了许多时日,还望教主恕罪。”无忌见船上人人颇有风霜之色,想来一路寻找,吃了不少苦头,心下好生过意不去,随即又想到,倘若自己带同洪水旗下弟子而来,又何致于不敌波斯人火炮,有此番流离之苦,更累及谢逊丧命,为了一己之私,不住逃避自欺,反受灾厄,如今悔之晚矣。
      无忌道:“有劳安大哥传讯,请大家到灵蛇岛休整,我们一并回中原。”安崂领命,放出联络信鸽,通知灵蛇岛上的杨逍。
      到得灵蛇岛,却是不见杨逍,有留守岛上的明教弟子道,杨左使随东行船只访寻教主,他们已传出消息,不多日各路弟子便会返回岛上。
      无忌实在不知如何面对杨逍,听闻杨逍不在,暗松了口气。在无忌心里,既不愿统领明教,更无经世治国之念,然而杨逍心怀天下,执意要无忌担当大事,二人曾为此大起争执,无忌恼怒之极,打了杨逍一掌,忿而出走,只是心底,对杨逍依赖不减,此番遭逢变故,极想抛却教主之尊,在杨逍怀里放声大哭。无忌摇头叹息,心想:“若我不是这明教教主,只怕你眼角也不扫我一眼。明知你居心不良,何苦泥足深陷?义父去后,再无一人能令我为难,不如就此分道扬镳,你要藉我的名头行事,我便虚担着教主之职罢了。”
      无忌身分尊贵,独自居住在岛北山峰上的一座茅屋,各人都离他远远的。屋中床铺碗筷俱全,却无可供照明的烛火等物,似是谢逊旧居。无忌捡拾了数件谢逊旧物,在屋后挖坑埋下,权作衣冠冢,待得一切停当,洒泪致祭。
      是夜,无忌抱膝坐在山上大石之后,望月感怀,忽然间一阵山风吹来,风声之中,有如落叶掠地,无忌心念一动,自石后探头望向山下,只见杨逍正轻身往山顶走来。
      杨逍似有所觉,抬头往山上看去,二人四目相对,杨逍冲着无忌一笑,加快脚步往山上而来。无忌缓缓站起身,犹疑之间,杨逍已经到了眼前,行礼参见:“属下迎候来迟,还请恕罪。”无忌忙伸手相扶,道:“杨左使不必多礼。”杨逍在无忌手上轻轻握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回入房中详谈。
      甫一入房,杨逍立时锁闭门窗,紧紧搂着无忌,叹息道:“明尊保佑,你终于出现了。”无忌脸颊贴在杨逍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再忍不住,潸然而下。杨逍伸袖给无忌拭了拭眼泪,柔声道:“好孩子,别哭,让人看了,不得以为我怎么欺负你。”无忌抽抽噎噎的道:“谁敢乱嚼舌头,我就把他舌头拨了,做下酒菜。”这句话正是当年无忌初任教主之时,杨逍对无忌所说,今夕无忌旧话重提,杨逍哈哈大笑,道:“不错,谁敢乱嚼舌头,我就把他舌头拨了,做下酒菜。”亲了亲无忌额头,道:“你往后都要以这样的面貌出现么?”无忌道:“赵姑娘一片痴情,她的遗愿,我不愿拂逆。”随即将灵蛇岛沉舟,谢逊以及赵敏的遗言说了,这其中的一切,都是从俞莲舟口中得知,无忌复述出来,难免伤感,想到这数月来忧伤困苦,悲从中来,伏在杨逍怀里,不住啜泣。杨逍叹道:“早知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我拼死抗命,也要陪你出海。那些波斯人敢到中原来撒野,我一定不放过他们。好孩子,别哭,别哭!”
      无忌察觉杨逍胸前有一件坚硬之物,他素来知道杨逍身上从不带累赘的配饰,含泪的抬眼望向杨逍,神色疑惑。杨逍微微笑着,自怀中取出半枚狮子玉佩,坠在无忌左腕套着的白玉珠串上。范遥在汝阳王府乍见无忌戴着这白玉珠串,神色惊讶之极,无忌当时便知,这串珠子并非杨逍所说的无关轻重,此刻玉狮子挂在其下,意味不言而喻。眼【此处删减177字】这事还得我上武当向张真人提亲,总不成去求殷白眉将他宝贝外孙下嫁。”无忌轻轻锤了一下杨逍胸口,道:“你去向太师父说这些话,教不悔妹妹如何为人?”杨逍沉吟道:“这果然为难。那就不去武当山,咱们改道江南天鹰旗。”无忌啐道:“看我外公不拿大扫帚赶你走。”杨逍苦着脸道:“想不到我也有这般被嫌弃的时候。”无忌晕生双颊,低声道:“我不嫌弃你。”
      杨逍大喜,往无忌唇上深深吻去,正要伸手去解他衣裳,忽然敲门声急响。杨逍面色一沉,喝道:“何人无端惊扰教主!”来人一言不发,敲门越发的用力。杨逍放开无忌,整顿衣冠,拔去门闩,打开房门。木门开处,外间站着的却是俞莲舟。
      俞莲舟沉着脸对杨逍道:“杨左使,孤男寡女,深宵独处,易惹争议,请回吧。”杨逍横抱起无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真是奇了,我夫妇二人闺房私事,也得要俞二侠来管?”无忌羞得满脸通红,挣扎要下地,杨逍道:“别动,除非我死,否则无人能从我手抢走你。”俞莲舟只觉杨逍那笑容讨厌得紧,但他心性沉稳,不欲令无忌脸上难看,道:“请你放下人来。”杨逍长眉一轩,道:“俞二侠难不成还能护他一辈子?杨某是绝不会放手的。”
      俞莲舟听他意有所指,嫉恨交加,左臂一长,伸手去抓杨逍右肩,要逼杨逍松手。杨逍双手抱着无忌,行动间极是不便,唯有沉肩相避,然而俞莲舟招式似已用老,但他肩头下沉,俞莲舟这一爪仍能跟着下击,嗤的一响,杨逍自肩至指,被抓出五条长长的血痕。无忌“啊”的一声轻呼,便要下地,杨逍却不放手,轻声道:“好孩子,别动。”
      俞莲舟心下愈恼,右手圈转,仍向着杨逍手臂招呼。杨逍侧身避过,飞足向俞莲舟左肩踢去,抢先挡在俞莲舟“虎爪手”之前。原来俞莲舟右手乃是障眼的虚招,左手后发先致抢攻敌人要害才是厉害所在,奈何杨逍手上抱着的那位,乃是武当嫡传弟子,俞莲舟左肩微动,无忌登时就知道他的意图,轻轻碰了碰杨逍手臂,教杨逍小心提防。
      俞莲舟冷哼一声,右手变爪为掌,改拍杨逍小腿,杨逍足尖方向略变,往俞莲舟腕间而去。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俞莲舟胜之于雄浑,杨逍则以灵巧占优,杨逍手上抱了一个人,进退间大不灵便,然而每招每式都能料敌机先,后发先至,攻敌不得不防。
      俞莲舟久攻不下,招式一变,右手虎爪直向杨逍腰眼招呼,这一招狠毒无比,若是中实了,非叫他损阴绝嗣、动弹不得。武当原无此招,乃是俞莲舟从武当虎爪手脱胎而来,张三丰有感其招式毁绝门户,赐名“虎爪绝户手”。
      杨逍知道厉害,单用右手抱着无忌,全身忽红忽青,接连转变数次,左手一拨,俞莲舟虎爪去势力道已偏,直插入杨逍身侧木门,砰的一声,那扇大门登时四散裂开。这一抓裂木如腐,凌厉已极,以杨逍目前功力,绝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挪移开去,骤然间功力突涨,其来不问可知。
      俞莲舟霍的站住,压下心中怒火,道:“你小心提防奸恶小人,若有人欺负你,武当上下绝不会放过他!”说罢,拂袖而去。
      无忌叫道:“俞二伯!”用力挣开杨逍,便要追赶而去。杨逍握着无忌手腕,道:“他要坏人姻缘,走了才好,咱们换个地方说话。”无忌眼见俞莲舟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料知追赶不上,一顿足,道:“你为何要在人前做这些轻薄举动?”杨逍道:“男子的心思,你不比我了解。俞莲舟与你幼时曾有肌肤之亲,你长大以后这般好看,难保他不会怀有邪念,这一回,就让他彻底死心。”无忌气极,道:“你这什么龌龊心思!”杨逍笑道:“我想的什么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令他知难而退,从今而后,你就属于我一人。”无忌侧目斜睨,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是你的!”杨逍搂着无忌,道:“你父母既亡,狮王也不在,女子出嫁从夫,你不是我的,还要是谁的?”
      无忌凝目向杨逍瞧去,见他笑吟吟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道:“不错,若是普通女子,父母双亡,能倚仗者,唯夫君一人。杨逍,你原来打的这个主意!然而我岂敢如闺阁女子,有相夫教子之望?”劲贯双臂,用力一挣,脱离杨逍怀抱,冷冷的道:“张无忌不敢有违父母教诲,请你多保重!”转身往山下去了。杨逍半身发麻,不能够移动,看着无忌身形渐远,深悔得意太过,防备之心大减,将真实意图暴露。
      呆了好半晌,杨逍方可勉强行走,慢慢往岸边挨去。安崂一直留在船上,正与洪水旗掌旗使唐洋指挥弟子准备淡水干粮,见到杨逍,迎上前来,禀道:“杨左使,教主有急事已先行离去,命我等明日与俞二侠,同返中原。”杨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次日俞莲舟见到杨逍独自出现,冷笑两声,登船寻了一处僻静的房间闭门不出。杨逍心下恚怒,暗道:“我终有一日,带她同上武当,那时看你又是怎样的面目。”

      一路无话,不一日便到了福建泉州,俞莲舟谢过唐洋与安崂,独自回归武当。
      俞莲舟回得山上,宋远桥、俞岱岩、殷梨亭、莫声谷诸侠正聚于大厅上说笑。殷梨亭见到俞莲舟,红着脸道:“二哥,你回来了?”俞莲舟奇道:“是有什么事么?”张松溪笑道:“六弟等你回来喝他的喜酒呢!”俞莲舟喜道:“六弟要成亲了?是哪一家的姑娘?”俞岱岩道:“是明教光明左使的掌珠。”俞莲舟一怔,道:“什么?”原来无忌知俞莲舟对杨逍偏见极深,是以一直不曾和他提及不悔情定殷梨亭之事。俞岱岩道:“无忌回武山的时候,不但治好了我和六弟的断骨,还做媒撮合了这桩姻缘,专等咱们师兄弟完聚,大办喜事。”俞莲舟越听越奇,道:“无忌做的媒?那无忌呢?”张松溪道:“二哥你也像外人那样,认为无忌和不悔青梅竹马么?”俞岱岩、殷梨亭、莫声谷一起大笑。
      俞莲舟想到杨逍邪亵之行,传扬开去,于无忌名声大有污损,此事须先行向师父禀报,再作决议,于是道:“师父还在闭关?”宋远桥道:“师父在后山,我和你一起去。”俞莲舟道:“谢谢大哥。”宋远桥见俞莲舟脸色郑重,知道定是发生了棘手之极的事,也不多问,陪着他到张三丰小院。
      张三丰听二人脚步声走近,呀的一声,推开竹门,笑道:“莲舟,你可回来了,咱们再拖延下去,杨左使家可要不答应了。对了,无忌怎么没和你一起?”俞莲舟双膝跪地,道:“弟子无能,护不了无忌周全,请师父责罚。”将灵蛇岛上发生的事向张三丰一一细禀。
      张三丰听到谢逊葬身大海,杨逍数月后才寻得无忌,也不禁伤感,叹道:“好命苦的孩子。那几个胡人既然自称明教中人,料想会往中土而来,中土明教想必有应对之策。莲舟既回武当,远桥,你修书杨先生,将婚期一并定下了罢。”宋远桥答应离去。
      俞莲舟道:“师父,杨姑娘下嫁六弟,无忌又该如何自处?”张三丰道:“无忌和你说什么了?”俞莲舟道:“事关无忌名节,弟子不便多问。但观其神色,似是杨逍骗着无忌小孩儿家,肆意妄为,难道他将女儿嫁入武当山,便能抹去他对无忌的欺侮?”张三丰道:“此事怪杨先生不得,我们也有过失。”俞莲舟道:“他做了这等卑鄙下作的事,难道是我们逼他的不成?”张三丰道:“小时候,我们为救无忌性命,忽略了男女之防,无忌及大,只道师长亲友,若是喜欢,便可以无阻无碍地睡在一起。”俞莲舟满脸错愕,张口结舌,道:“怎么会这样?”张三丰道:“杨先生把持不住,坏了无忌清白,追根究底,谁是谁非,实在难明。”
      俞莲舟呆了好半晌,才道:“我怕无忌日后嫁人生子,会遭人看轻。”张三丰道:“那般心胸狭窄的男子绝非无忌良配,无忌是成就大事之人,咱们不必以闺阁之仪拘束他。”俞莲舟道:“杨逍恃仗无忌名头,横行不法,弟子怕无忌孩儿堕入他的彀中,难以自拔。”张三丰道:“杨逍此人行事虽乖僻,但绝非卑鄙小人。近来他辅助无忌,振兴明教,抗元拒敌,实在一位有勇有谋的奇男子。莲舟,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俞莲舟俯身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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