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阿蓉酱酱

4、那些过去2 徐

　　徐源坐躺在床上静静的玩手机，唐堂蜷着身子背对着徐源安静的睡着。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微弱的冷气声，徐源的脸沉浸在手机散发出的幽暗的光里，柔和沉静。

　　半晌，唐堂伸了伸腿，翻身过来挨近徐源。
　　徐源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伸手缕了缕唐堂掉落下遮住眼睛的碎发。“睡不着？”
　　“我想和你说话。”唐堂把脸闷在被子里低声说。
　　“嗯，好。”徐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身子往下移了移，侧躺着看着唐堂的脑袋。“想说什么？”

　　徐源知道，唐堂突如其来不能自已的情绪一定是有缘故的，但徐源不明白，也不打算问，他 不喜欢去主动询问，他觉得这样会产生一种逼迫的感觉，况且，这对于当时的徐源来说也没有多重要。

　　“为什么你愿意照顾我呢？”唐堂从被子里抬起脸来，声音一下清楚了不少。

　　徐源一怔，没想到唐堂会问这个。
　　为什么，其实也没有很多为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做了唐堂家教后因为理解唐妈妈，因为慢慢熟悉了唐堂做了一些不仅仅止于家教这个职责所在的事，他觉得那些是他要做的，或许因为对于对他好的唐妈妈和接受了他的唐堂，做的所有也并没有什么，愿意照顾，又或者，顺带照顾。
　　对于唐堂是个问题，可对于徐源来说这并没什么。徐源不知道怎么回答唐堂。他不知道唐堂在想什么，徐源觉得他需要说一句对于唐堂来说有用的话，他当时也就这么做了。

　　“我觉得照顾你很好。”

　　唐堂明显一愣，猛地抬起头望着徐源。徐源没想到唐堂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张带着清新气息的脸就凑到自己面前，两人互相望着，四目相对。徐源从唐堂大而亮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脸，回过神来，不由得伸出手去捏了捏唐堂的脸。

　　“很好？”唐堂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满脸的惊喜被徐源看在眼里。
　　徐源心里有些微不可见的怜惜。“嗯，很好。”
　　“……真的？”唐堂的嘴角抑制不住越咧越开，不等徐源回答就低下头挨近徐源，把头都挨进徐源的怀里。
　　徐源低着头顺着唐堂的头发，他为唐堂的这个小动作而心感温暖，唐堂很亲近他，他是开心的。他感觉唐堂那副模样他似乎有些抗拒不了，满带着小心翼翼与喜悦的稚气。

　　“嗯，真的。”

　　就在徐源以为唐堂就要这样睡着的时候，唐堂很小声的说话了，徐源愰了小一会才慢慢听清。

　　“以前妈妈要出远门就把我放在舅舅家……有次我半夜起床去厕所听到舅舅舅妈吵架。”

　　还年幼的唐堂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只打算轻轻地上完厕所回去继续睡觉，为了不打扰舅舅舅妈唐堂连厕所都没冲就打算回房间。突然听到舅舅压着声音却还是没控制好吼了一句“那是我妹妹！”

　　即使年幼的唐堂也明白了他们似乎说到了自己妈妈。唐堂站在厕所门口不动了，想听听妈妈怎么了，当时的唐堂还不明白，只觉得妈妈那段时间很累，总是在不停的打电话不停的出门，也是那次要出去比较久才不得已将他寄托在舅舅家。

　　“你妹妹怎么了，咱们日子不要过的是不是？！”舅妈也明显抬高了声音。
　　“就在我们家待几天怎么了？过几天不是就要走了么？”
　　“你知道她是要去干嘛的！她见着个等了十几年的人就这么成死人了，疯了还是跟着去死谁知道！她要是不回来呢，她要是就把这么个倒霉催的玩意儿搁在咱们家谁负责，啊？你吗？晦气！”
　　“你给我闭嘴，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她能不回来么，这是他儿子！”舅舅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
　　“呵！你知道，她指不定现在哭的死去活来，哪还想得起她儿子，这个小孩本来就是个祸害，那年偷偷摸摸给生下来就把你爸都气死了，妈呢，宁愿跟着去也看都不看一眼这个家伙，好了吧，自己丈夫也不见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还是个死人……”

　　舅妈的话被舅舅一巴掌给打断，唐堂已经听不进舅妈的哭骂声和舅舅的低吼了，他懵懵懂懂的心里已经被扯得七零八碎，他明明不该明白的，可是模模糊糊中就是全懂了。

　　唐堂忽然觉得害怕，他像做贼一样转身又进了厕所，关上门。过了许久，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惊到唐堂，唐堂不敢说话，只是按下马桶抽水，然后慢慢的走过去开门。

　　一抬头就是舅舅那张紧锁着眉头的脸，不远处还站着红着的脸上带着泪痕的舅妈。唐堂突然感到害怕，望着舅舅快要哭出来的低声说“我想回家。”

　　舅妈突然冲过来对着他喊。“回去吧祖宗！谁要你！谁愿意照顾你，你让你妈赶紧带你走，别一个个死在我家！我不想照顾你一辈子！我不想！你爸不想！你妈不想！我也不想！！”

　　舅舅转身大力的把舅妈抱住往里拖，舅妈尖叫着哭喊着被扭进屋里，一幕幕一句句清楚印入唐堂幼小的心里。

　　唐堂自那晚生了场大病，唐妈妈听闻也就赶了回来也再没离开过，只是自那时起也没说过什么事。

　　徐源不知道自己的眉头越皱越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唐堂紧紧抱在了怀里。

　　唐堂小小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说着那些事让徐源心里难受的不得了，他通过唐堂的话明白这件事对于唐堂的影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注定那晚有多痛苦多煎熬，更何况唐堂还是个孩子，现在也还是个孩子，那之后唐堂到底成长中背负了多少东西徐源不敢想象，徐源满腔只剩下愤怒与心疼。

　　徐源轻轻抬起唐堂的脸，看着唐堂带着泪光盈盈的眼眶，满脸的楚楚可怜把徐源的心狠狠揪住了。唐堂抬起手打算揉眼睛，徐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一只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一字一句坚定的说着。

　　“你妈妈不会不要你……”
　　“……那你呢？”唐堂带着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徐源。

　　“我也不会。”

　　那时候徐源正值大二暑假，唐堂也已经小学毕业即将初中入学。徐源已经做了将近两个月的家教。

　　唐妈妈已经去了外地，本来唐妈妈是打算九月份回来带唐堂开学的，可唐堂一再表示自己一个人报名也没什么问题，连着徐源一起说，唐妈妈也就放下心高高兴兴的去培训营，十月份再回来。

　　自那事之后，徐源感觉唐堂明显比以前更依赖他。唐堂会在每天他来他家时就一步不停的跟着他，偶尔唐堂写作业时徐源起身要离开房间唐堂也会立刻抬头转着方向直直的看着他。

　　“我去打个电话。”徐源看着唐堂无奈的笑笑。唐堂也就不说话继续低下头写着。

　　徐源走到阳台边靠着玻璃落地窗看着外面炽热的太阳光，拨着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一声轻快的男声。“徐源儿！”
　　徐源忍不住笑了笑。“嗯，干嘛呢？”
　　“我在家呢，看电视。你呢？”男声说话带着笑，徐源听着总是不自主嘴角也往上勾。
　　“嗯，在唐堂家呢。”
　　“哦，哈哈，想我啦？”
　　“嗯，想你了。”徐源笑的更深了，他喜欢他这种能够感染的喜悦，能让他顿时轻松不少。
　　“那……那晚上来我这吧，行吗？”

　　徐源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心下一紧。“好，等我。”

　　打电话的男生叫苏晨康，是在学校的校园论坛网上认识的，徐源觉得苏晨康偶尔发的言论让他觉得这是个很阳光的人，便越来越关注他，主动发了私聊，而后认识了之后也更觉可爱，徐源偶尔便有意无意的试探，谁知苏晨康倒先跟他表明了想法，徐源也就顺水推舟的和他在一起了。

　　随便又聊了几句，徐源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唐堂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徐源一跳。

　　“女朋友吗？”

　　徐源转身就看到唐堂蹲在沙发边望着他。

　　“怎么了，”徐源应了一声，走过去把唐堂拉起来带到沙发边坐下。“做作业累了？”
　　唐堂挨着徐源，抱着徐源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压，抬头看着徐源。“肯定是女朋友……”
　　“你懂什么是女朋友吗？”徐源哭笑不得。

　　“嗯，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啊。”唐堂一脸认真的说。
　　“那什么是喜欢呢？”徐源心里一乐，打算逗逗他。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唐堂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很多书，很多人都会问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所以这肯定是个很难的问题。”唐堂转过脸把头靠在徐源手臂上。

　　徐源笑了笑，闭上眼往后靠在沙发上。“嗯，是很难。”

　　“是你女朋友吗？”唐堂不死心的问。

　　“嗯，算吧。”

作者有话说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