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人鱼》念夜

43、第四十三章 军事史

　　薛炎和冉安到赵家的时候白球球正在外面飞——是的，赵晨昊小爸教会了它飞行，这位前大厨现老板最近迷上了用人造迷你翼在天上飞，正巧有一个和他一样的飞行初学者，一鱼一鸟路遇知音，相见恨晚，每天都飞来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被赵元帅埋怨过好多次见不到人了。
　　虽然事先知道，但真正见到一开始只会傻乎乎扑棱翅膀的小笨鸟现在飞得那样高，高得完全看不见它头顶的几根绿毛，高得整只鸟都仿佛一只脱离群众的云朵，还是让人觉得像是在做梦。
　　然而即使它飞得那样高，薛炎和冉安刚出现在赵家的草坪上，它也一眼就看见了。
　　白球球发出“啾啾”的欢呼声，跑到赵晨昊小爸身边绕了一圈，便带头往下飞去。
　　赵晨昊小爸一头雾水地跟在它后面，下到半途才看见赵晨昊一行四人，他控制着速度缓缓落地，身后的仿真羽翼自动收拢：“你们来了啊？”
　　赵晨昊点点头：“薛炎他们来接白球球。”
　　几人纷纷向赵晨昊小爸问了好。

　　白球球原本是直接冲向冉安的，但在临撞到人鱼怀里前突然刹了车，悬在空中，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啾啾。”你是真的冉安吗？
　　显然，上次的全息投影事件给小白鸟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冉安帝国语学得渣，鸟语却是十级：“啾啾，是我啊。”
　　得到回答的白球球终于安心了，欢快地跳进冉安的手心里，小脑袋蹭呀蹭的，头顶上翘立的绿毛都被蹭得贴服：“啾啾。”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冉安把它抱起来亲了一口：“我也想你啊，白球球。”
　　薛炎在旁边看着心里痒痒的，一会儿想人鱼居然亲了别人，虽然别人只是一只鸟，一会儿又想白球球怎么不蹭蹭我呢，我也很想它呀？
　　这种酸酸的心理一直持续到白球球跳到他肩膀上来为止。
　　回屋里的路上，薛炎肩上站着小白鸟，手里推着人鱼坐的轮椅，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下午他们在赵家待了一会儿，薛炎和冉安便打算先离开了，而赵晨昊和周文还要留在这里吃晚饭。
　　赵晨昊小爸摸了摸白球球的脑袋，道：“下次来玩的时候带上它吧，唉，我还蛮舍不得的。”
　　薛炎答应了，又为之前让他帮忙的事情道谢，小白鸟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还在傻乎乎地一会儿蹭蹭冉安，一会儿蹭蹭薛炎，整只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直到薛炎和冉安走出门去，赵晨昊小爸留在门里，它才反应过来是要走了。
　　白球球飞起来，在门里门外来回穿梭，叫：“啾啾！啾啾！”走啊，一起走啦！
　　冉安：“白球球，叔叔不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走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白球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它的小脑袋没有办法明白为什么这个回来了它就得离开另一个，但它确实明白了它必须得离开其中一个。
　　小白鸟失落极了，它落到人鱼腿上，头耷拉下来，头顶的绿毛也显得没有精神。
　　薛炎向赵晨昊小爸一行道了别，转身推着冉安上了飞行器。
　　冉安笨手笨脚地安慰白球球，用手轻轻地梳理小白鸟身上的细羽：“别难过了，我给你准备了最甜最甜的客来果，就放在家里呢，打算给你学会飞行的奖励。”
　　薛炎也说：“你之前不是跟那只、那只……”他想了一下，用了一个讨好白球球的措辞，“那只杂毛鸟打架吗？现在你学会飞了，不是一定能打赢它？”
　　这话薛炎说得有点心虚，他心里清楚白球球有几斤几两，但在难过的小白鸟面前，绝对不能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
　　白球球想起那只总是嘲笑自己不会飞的三色彩帽鸟，对于回去终于有了期待，而且还有最甜最甜的客来果……它想了想，叫道：“啾啾。”最甜最甜是有多甜呢？
　　冉安愣住了，他只知道那个客来果是专程从外地运来的，比薛家树林里的长得要好，号称是最好吃的客来果。
　　可是最甜最甜是有多甜呢？
　　冉安回答不来，只能求助地看向薛炎。
　　薛炎灵机一动，道：“我们都没吃过呢，全留着给你吃啊。”
　　白球球果然有点不好意思，扭来扭去，最后叫道：“啾啾。”你们、你们也可以吃的。我分给你们。
　　薛炎摸摸它：“我们不吃了，就当是我们把你丢下的惩罚吧。”
　　白球球想了想，觉得不能吃最甜最甜的客来果真是非常可怕，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最严厉的惩罚了，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啾啾”两声，算是把这件事翻篇了。

　　由于出去旅行花费了近两个月，等他们休整好，暑假已经过了大半。本来以为最后这段时间只要在家里躺到天荒地老就行，结果在翻录取通知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当时他们急着出门，通知书收到就只看了标题的确是联邦综合大学的字样，却没注意录取专业，直到薛炎突然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名为“23级军事史1班”的群。
　　薛炎：这是啥？
　　他点进去，看了眼群公告，“欢迎来到联综大军事史专业，进群请修改群名片为姓名-学号-联系方式。”
　　薛炎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良的预感，他急忙从终端调出当初的录取通知书一看——专业：军事史。
　　军事……史？？？
　　刹那间仿佛被维亚星神拿了个大棒槌砸中了脑袋，薛炎懵了，稀里糊涂地想，不应该啊，按照往年的分数，他妥妥地能上药草学专业，而且他之前再三进入过志愿填报网站，确定自己的志愿没有被薛一恒偷偷改过。
　　退一万步，就算薛一恒要改他志愿，按照以往的套路，军事系指挥系机甲系他都能理解，可是军事史？史？？？
　　冉安正在一旁看群里的消息，翻了翻发现群里没有薛炎，正打算跟他说拉他进群，注意到他一脸菜色犹如被晴天一个霹雳劈了八百回，问：“怎么了呀？”
　　薛炎把终端投影转了个角度，将录取通知书的消息给他看。
　　冉安念出那上面的文字：“薛炎同学，您已被联邦综合综合大学B分校军事史专业录取……军事史？”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迷茫。
　　冉安想了想，在终端投影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网页，随即瞪大了眼睛：“联综大药草学今年大幅度缩招？”
　　那网页上赫然是联邦综合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其他专业都很正常，只有药草学算下来比往年平均高了20分，下面还有一行注释小字解释说，因为今年药草学只招70人。
　　往年只有540左右的线，直接升到了562，冉安的563卡着线上了，薛炎考了561，之前因为信心十足后续的平行志愿都瞎填，结果都没上，只能被调剂。
　　薛炎：“缩招就缩招吧，但是从往年招近200人直接降到70人？”
　　他被药草系的说一出做一出坑了个透，顿时觉得人生十分昏暗。
　　冉安皱起眉头疑惑道：“为什么和之前的通知不一样？你看，”他调出两个月前联综大的通知，“这里明明说的是缩招四分之一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其中有古怪。
　　冉安：“是不是……”
　　薛炎：“我爸……？”
　　一人一鱼在未尽的话语中达成了一致。
　　“哼！”薛炎猛地跳起来，他就说这半年薛一恒为什么一直没管他，之前监督得死死的机甲训练也随他去，总是强调必须上军校的志愿也随他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亏他之前还觉得薛一恒不管他还不习惯了，现在看来，不习惯个鬼。
　　“我去找他！”

　　薛一恒晚上刚回家，才从飞行器上下来就被薛炎给堵在家门口了。
　　薛炎原本的气势已经在长达几个小时的等待中给消耗殆尽，但甫一见薛一恒出现，长期跟他爸作战的那股子气就又回来了：“你又对我志愿做手脚！”
　　薛一恒瞥一眼他，乐了：“我什么时候对你志愿动过手脚？”
　　“你别跟我装傻，”薛炎站在台阶上，总结以往作战经验，打算从高度上提升气势，“不然药草学怎么会缩招那么多？”
　　薛一恒绕过他打开房门，一边换鞋一边道：“所以你考不上就都赖我呗？”
　　“官网通知上写了招150，结果实际只招70人，而且只有药草学这么坑，除了碍着你薛大元帅的面子，谁会这么自打脸？”
　　薛一恒闻言不急不缓：“首先，我要是动用关系肯定就直接调到机甲专业了；其次，谁叫你后续平行专业都瞎填的？不然也不至于被调剂到军事史……啧，真丢我的脸。”
　　薛炎噎了一下，听出对方这番论调显是早有准备，没有证据再呛也讨不了好，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铁了心也要让薛老头子的心头堵上一堵。
　　他余光一转瞧见了案几上摆着的花瓶，据说是某位大师赠给薛一恒的礼物，老头子宝贝得不得了，薛炎拿定注意，一把抓起那花瓶猛地砸向地面。
　　薛一恒还没来得及阻止，只听“哗啦”一声，那尊优雅精致的花瓶便成了地上一摊残尸。
　　薛炎一瞥对方脸色，扬了扬眉毛，在薛一恒找到鸡毛掸子之前带着斗胜公鸡的气势溜了。

　　薛一恒并没有追出来，只是看着薛炎的背影笑骂：“小兔崽子……幸亏我提前把客厅的东西都换了赝品。”
　　“他走了？”
　　薛一恒回过头，便见乔薇正操作着轮椅从楼上下来，他迎上去：“刚走。多亏了你出的这主意，就这小子的脾气，能忍得住学历史才怪。军事学院又不准朝外转专业，瞧着吧，一年后他自己就乖乖回去学机甲了。”
　　乔薇闻言倒不如薛一恒那么高兴，叹了口气自嘲道：“我这可真就是货真价实的后妈了。”
　　薛一恒拍拍她的肩：“你当他想学药草么？他啥也不想学，啥也没兴趣，好不容易在机甲上有点天赋，还就为了跟我作对不好好学——这就是个孩子脾气，不打一棒子不会往前走的。”
　　乔薇透过窗户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半晌道：“好吧，反正他已经恨死我了，也不差这一点。”

　　薛炎跑出房门没多久便停了下来，慢慢向他和冉安居住的别墅走去。
　　这时再看，他浑身的气势已然蔫了，少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只觉自己像课本里的阿Q一样，没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