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封刃作书

15、还魂人（十四）

　　小狐狸肚皮朝上正躺在了庭院中晒太阳，听到了脚步声，它的耳朵竖起，等到那双转动的眸子瞧见了来人，立马“嗖”地一声钻入了花草丛中不见身影。它对流络很不友好，但是比起之前那龇牙咧嘴、撕咬狠抓的样子，实在是好上太多了。这是长歌豢养的小狐狸，自己当然不能像对待别的野兽般待它。

　　宫廷中的一场异变，对这云州的寻常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侵扰，他们哪里管谁坐上了皇帝宝座？那场异变中幸存下来的朝臣很少，经过这一场惊吓，恐怕他们已经不敢再回到那诡谲的朝堂上了。这正好给了启夕秀一个重新选拔人才的心腹，那来自各地的士子在云州齐聚，只为成全一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美梦。

　　即皇帝位的是太子那年方十五的嫡子，先皇帝还没有葬入皇陵，他便着手追尊前太子，只不过这朝政大事都不在他的手中，他只能麻木的听从启夕秀与谢朝华的安排。太子妃已经被接入了宫中，尊为皇太后，居长乐宫；而皇后被追尊为太皇太后，居长信宫。

　　“这谢朝华可是本朝最年轻的太皇太后了吧？”小圆提着那瞪着双腿的小白狐走到了庭院中，笑吟吟地说道。“不过我听说谢相上奏表请求告老还乡，恐怕是对启夕秀的行径不满到了极点。这老皇帝忽然间驾崩，难道是那二皇子弑父么？真相还是不明不白的。”

　　长歌轻笑一声道：“谢远未必有请辞的心，以启夕秀的性子恐怕朱笔一挥就同意了，可谢朝华会在一旁周旋。这朝堂啊，没有了谢远还真是不行，启夕秀没有那等手腕，她所倚仗的不过是她自身的本事。一界自有一界之规矩，一个拥有法术的长生之人，在那凡间朝堂上，必定是个祸害。”

　　小圆松开了白狐，摸了摸下巴道：“前世来生，长歌姐姐你什么事情都知道，那你能不能看看我的命数？我能修炼成仙么？”在凡间游走，小圆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成仙梦，或许因为她是从草木脱胎成行，这灵力增长极为缓慢。按照这速度，别说是在几百年，就算有成千上万年那也无缘仙道，想至此，小圆心中泛起了一股气馁，她的脑袋也垂了下来，像是一片在太阳暴晒下耷拉的叶片。

　　长歌叹了一口气，问道：“小圆，你为什么想成仙？”

　　小圆一愣，神情有几丝茫然，她犹犹豫豫地应道：“能长生？可以游历三山五岳？”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机缘巧合之下，从一株普通的草变成了一株开了灵识的草，她想要与那群妖兽一般奔跑，等到修炼成了一株能够自由行动的草时候，她又想化作人形，到底用了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就连其间认识的朋友都一并遗忘了。

　　“等时机到了，你便能明白了。”长歌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转过身，望向了皇城的方向，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线，面上的神情亦微微有些发冷，就如同那日宫廷大变时。上一次惹得长歌有些许怒气的是寇陵，那么这一次除了启夕秀，又会有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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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天子在殿外恭立了许久，最后只有一个宫女很轻慢地传了话。天子垂在了身侧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眸中掠过了一丝隐忍，他朝着那宫女哼了一声，便疾步走向了停在了一旁的龙辇。离开前，他朝着殿前望了一眼，阴沉的眸中满是怨毒和凶狠。

　　谢朝华站在一旁的树下很久了，谁都没有瞧见她的身影，满是忧虑的望着天子离去的方向，一阵香风已经侵到了周身，那原本在殿中安睡的启夕秀忽然间掠了出来，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她似是没有注意到谢朝华的忧愁，挽着她的手就朝着殿中走去。轻纱帐幔在风中摇动，小几上散乱的摆着几个糕点碟子，而在地上则是一些奏章。谢朝华挣开了启夕秀的手，弯腰将这些奏章捡起，侍立在一旁的宫女立马惊恐地迎上前，却被启夕秀一个眼神给阻住退出了大殿。启夕秀绕到了书案边，瞧着谢朝华满脸认真地拂去那奏章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云家的江山——”

　　启夕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朝华给打断了，她冷着脸问道：“你知道‘龙师’么？”这赫赫有名的龙师啊，可是当初云昭修一手创立，启夕秀岂会不知？当初云昭修就是领了这支军队，攻入了都城，也是靠着这支军队，杀了叛军头领平了天下的战乱。这几乎是云昭修一辈子的心血。启夕秀眯着眼，她望着谢朝华，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刺穿了，她反问道：“你知道？”扑通扑通，心跳的节奏很快，她有些分不清，面前的这人到底是谢朝华还是云昭修？

　　谢朝华淡淡地说道：“四方诸侯至今没有动静，那是被‘龙师’的威名震慑着，可若是天子暗中招诸侯出兵勤王呢？这到底是云家的天下。先皇是如何驾崩的，你与我心中都清楚不过，要是有一天真相公诸于众……你与我都不会有好下场！”谢朝华忘不了那有如修罗场的朝堂，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画面替代了当初的梦，使得她夜夜难以安寝。她甚至能够看到先皇的魂灵立在床头，追问她为何狠毒地下杀手。她几乎要被这些事情给逼疯了，可是面对着启夕秀时候，又不得不保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这不是云家的天下。”启夕秀喝了一声，她望着谢朝华，面上流露出几分凄然与悲怆。长歌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自己的命是云昭修用自身的帝运换回来的。“不，这不是云家的，这是云昭修的天下！”她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谢朝华，仿佛这样就能够缓解她的心被撕裂的痛苦。

　　谢朝华平静地望着启夕秀，她的心中涌上了几分悲哀。仓皇失措、沉痛以及那深深的爱意，是对着云昭修发出的。她蓦地想起，史书上记载的一些过往。本朝的威烈王云昭修在起兵前，有一位深爱的女子入了皇宫。仿佛有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的心给紧紧兜住。“你忘不了他，你来是为了报复么？”茫然而又不知所措，她从来都没有懂过启夕秀，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她们之间的情到底是算什么。手按压在了书案上，五指渐渐地收紧，谢朝华的面容慢慢地变得冰冷，而眼神则像是枯井一般死寂。

　　“阿朝……”启夕秀有些恐慌，她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了谢朝华的手腕。

　　“你在唤谁？”谢朝华冷淡地问道，低垂着眼睑望着那只将自己的手腕紧紧扼住地手，她又道，“这朝纲本就大乱，谢相再辞去官位，恐怕会重新引起动荡。”启夕秀明白谢朝华的意思，她想了想，问道，“如果谢远着手调查先皇的死因呢？你宫中的人完全的可靠么？要让谢远留下可以，我要杀了那夜的宫人！尤其是你从狗皇帝手中救下的人！”启夕秀的杀意很盛，她本就不是一个仁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