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非典型宅斗 ...
-
白晟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里。
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他作为白晟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那一幕幕曾叫他愤恨不平或痛心疾首的场景飞速闪现，但那些曾叫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画面，此时此刻却无法引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就好像这一切这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戏罢了。
所以在戏里，当他从一介皇子，沦为他人座下走狗时，他才会为不公的命运的切肤之痛而挣扎疯魔，状若癫狂。
所以在戏外，他才可以波澜不惊，用近乎冷酷的角度去审视“自己”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白晟是痛苦的。
白晟自然是痛苦的，因为以白晟的经历和性格而言，他不可能不痛苦。
可“他”并不痛苦。
因为“他”并非白晟。
——但若“他”不是白晟，“他”又是谁？
这一刻，被压制的记忆在那并不牢固的禁锢下蠢蠢欲动，一句句陌生又熟悉的话飘荡出来。
“晟儿……他可是你的大哥啊！你怎能为了一些小事同你哥哥斤斤计较？便是你大哥真的摔死了你的狗又有何妨？那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你怎能仗着自己强壮，将你大哥推倒在地上？你明知你大哥生来体弱，你不多多体谅他，反而仗着身体的好处欺负他……我真是心恨，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来！”
……
“晟儿？晟儿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离京？如今正是争位的关键时刻，我叫你去前线领兵，为你哥争夺军功，你也不去，叫你留在京中为你大哥搭一把手，你也不留，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就是要跟你母后对着来是吧？好，好，我今日便将话撂在这里，若你当真从京中踏出一步，日后你休想叫我再认你这个儿子！”
……
“颜大哥，你听说了吗？你还记得吗？前两日的那一道流星啊！那些钦天监的老儿们都说什么彗星贯日，必有灾祸，但谁想那竟然不是流星，而是仙人下凡！！仙人！啊？什么？颜大哥你不信？嗳，我可跟你说，你别瞧我不过江湖上的一介武夫，可我妹妹乃是……咳咳，总之，这个消息绝对可靠！我听说啊，那仙人就落在罗非那小国的国都里头……也不知道那罗非国今后会如何……”
……
“颜兄，你可听闻，那罗非国今日来，似是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奇怪，它一个区区小国，怎的这样积极练兵？难不成还要对其他国家用兵不成？”
……
“是……是他们！他们来了……”
……
“不好了，颜兄弟，你——”
……
那在脑中如毒蛇盘旋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黑暗的淤泥漫了上来，像是要将他一直拉入地狱。
在外界，白晟也不由得翻滚了起来，冷汗直冒，口中呢喃着莫名的话语。
穆昭神色凝重，摁住他的肩膀，伸手在他额上一探，眉头皱得更深了。
……
“颜晟，来自子世界LI600星系左旋臂星座天问星，被403个文明共计6782个星系范围内联合通缉，被称为近百年来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你被控诉的三级以下的罪名有：盗窃、诈骗、倒卖、走私，故意伤害他人，等；其二级罪名有：涉嫌万耒谷万人大屠杀，涉嫌金额过兆亿的金融诈骗，涉嫌挑起数个星级文明之间的战争，涉嫌盗取逾60个文明的机密要闻，等。罪名累累，数不胜数。而你身上背负的最严重的一条指控是，你亲手毁灭了一艘星舰，致使星舰上207位乘客尽数死亡，而在这207位死亡的智慧生命中，包括了23位高等智慧种族……说实话，如果不是律法规定每一位犯人都需要一位律师为他辩护，我压根就不会来到你面前，更不会接下这个必输的案子……不说其他可以让你流放到宇宙尽头的罪名，光是高等智慧种族——你知道在文明联合会里高等智慧种族代表着什么吗？你……等等，你说什么？”
……
“……我知道你听到了我在说什么，而我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就已经表明了我的诚意，其实你也知道，这个提议对你有利无弊，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好吧，很遗憾，但我会再来的，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
“你听说了的吧，那艘星舰的幸存者找到了……虽然救上来的时候模样很凄惨，但是对那样的高等智慧种族来说，那样的伤势又算什么呢？所以，此刻的我不是在恳求你。我不是在恳求你，虽然这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也是只有你能帮我的事……但我并不是在求你，因为现在，在这样的地方，只有我能帮助你离开……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唯一的事……”
“我们……是互利互惠……”
……
“颜晟，你想离开这里吧？你想复仇，对吧？”
……
黑暗森冷的牢狱中，破碎的镜子里映射出的人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冰冷晦暗的笑。
……
白晟醒了。
他终于醒过来了。
但事实上，直到他睁开眼睛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醒来了。
他感到自己全身一阵冷一阵热，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脑子里更像是被重物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次都敲得他头晕眼花，眼冒金星，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算了。
这是脱力的症状，却又不仅仅是脱力的症状。
白晟喘了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而待到他模糊的视线终于凝聚时，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与他贴得极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晟：“……”
啥？
白晟几乎要吓得跳起来，可他高估了自己脱力的身体，于是他刚一动弹，就又躺了回去，脑袋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痛QAQ
一旁的穆昭颇为无语：肢体上受伤，难道还会导致脑子变傻吗？
眼看犯蠢的白晟抱着头滚来滚去，穆昭直接伸手摁住了他，斥道：“安静点，你想引来敌人吗？！”
听到这句话，白晟终于回过神来，安静下来，同穆昭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震惊指控道：“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只见此时此刻，穆昭身上穿着的，赫然是白晟的青色长衫。
这样的景况，白晟稍稍想想，都会觉得有些脸皮发烧，可是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东西，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震惊和卧槽。
因为此刻的白晟，赫然穿着穆昭原本的裙子！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006:给你上柱香，自求多福。
面对白晟的震惊，穆昭理直气壮，理所当然道：“背着你走已经很麻烦了，穿着裙子岂不是更麻烦？！反正你又不用走路，衣服让我穿又有什么关系！”
白晟：“……”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白晟：“我还有备用衣物，就在我——”
穆昭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在你储物的乾坤袋中，跟你那套窥探我的黑衣叠在一块儿。”
白晟：“…………”
就算是在修士之中，乾坤袋这样的空间储物物品也是十分少见的，再加上当时白晟半点灵力不显，所以穆昭竟没想到这一点，被白晟忽悠了一波……呵呵。
气死宝宝了！
白晟挣扎道：“总之——”
穆昭：“总之我看着心烦，所以我已经把它们统统撕了。”
白晟：“………………”
这是打定主意要他穿女装啊！
白晟欲哭无泪。
不就是骗了你几次嘛，又没有真的把你怎么样……何必呢？何苦呢？
白晟还要再挣扎一下，穆昭伸手就将他摁了回去，给白晟接下来的时间安排下了定论：“你的伤还没好，再躺半个时辰。”
白晟苦笑道：“可是……”
“半个时辰后，你怕是想躺都躺不了了。”
白晟愣了愣：“怎么了？”
穆昭道：“如今我们在平原边缘处，一个靠近树林的地洞内。在我们头上，每三个时辰左右便有飞行类的异兽来到这里觅食，时间持续半个时辰左右。而等到它们离开后，我们就要赶在这里地洞的主人回来之前离开这里，尽快进入树林。”
白晟点了点头，知晓他们二人现在的情况虽然说不上好，不过倒也说不上坏。只要行走时小心一些，按部就班地前行，那么还是可以安全脱身的。
想到这里，白晟望着穆昭的脸，微微发呆了一会儿后，脱口道：“你扮作男身示人时，也很好看。”
穆昭毫不在意，颌首道：“这是自然，我穿什么都很好看。”
白晟：“……”
白晟干笑道：“但我觉得你穿女装时最好看。倾国倾城，容貌之盛，无人能及。”
穆昭：“死心吧，我不会把衣服还给你的。”
白晟：“……”
委屈。
白晟赌气扭头，脸上挂上了两分可怜和委屈。
穆昭盯着瞧了瞧，觉得这家伙果然还是这模样最可爱了。
虽然，平心而论，白晟的面容远不如穆昭这样男女皆宜，而是带着十分强烈的性别特征，英气勃勃，顾盼之间，尽显风流，因此穿上女装后，显得格外违和。
然而违和没关系，可爱就够了。
穆昭觉得，这时候的白晟就十分可爱。
——就像是大魔王的压迫下反抗不能的小可怜，柔弱又可爱。
系统006：我……我是不是该报警了……瑟瑟发抖.jpg
说笑告一段落，白晟想到了什么，又将头扭了过来，盯着穆昭道：“你为什么要——”
穆昭知道白晟想问什么，无非是问他为什么要救他。
但这个问题，穆昭又怎么知道？
他只是……只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决定而已。
然而穆昭耻于承认，更不甘心承认，于是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打断白晟，道：“对了，你刚刚说梦话了。”
白晟：“……欸？”
穆昭道：“你叫了49次‘母后’，25次‘哥哥’，和361次‘对不起’。”
白晟懵了，满头雾水：“为什么我要说对不起？”
穆昭奇怪看他：“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黑暗中涌出的记忆碎片，早已经在白晟醒来之前再度回归了黑暗，于是这个时候的白晟分外费解：“我……母后还好说……可我……没有哥哥啊……”
穆昭道：“你怎的没有，你不是魏国八皇子吗？”
“又不是同一个娘……”话没说完，白晟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抬头望着穆昭，穆昭也就这样看着他。
良久，穆昭缓缓开口：“你分明是魏国八皇子，为何会成为白河老祖座下恶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非典型宅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