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欲望坠落 ——我曾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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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坠落
——我曾多次午夜梦回，忆起你的脸庞，你的所有，我越来越热爱死亡，迫切地想就此沉沦。
Ｒ的手指飞跃在键盘上，屏幕上的画面被切换为市政广场上，深夜里，四周无人，虫鸣蛙叫更显寂静。人工湖就在广场中心，清风乍起，湖面略有波澜。所有人都站在Ｒ身边，屏幕里的每一点变化都牵动着众人视线。只有一个人，Ｍ。屋内灯光明亮，他手里端了杯拿铁，独自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下巴曲线凌厉，眼神却很温和。
“你就不好奇吗？自己在哪里干什么呢？你老婆都看着呢？”Ｔ扶着桌角，头也不转的对他说。果然，楚默伸着脖子看得正认真。
“我只欣赏最美的死亡，Ｌ，你这次，真的有失水准，你不过是为了用Ｅ的药，去挑衅警方，去讽刺韩沉为辛佳出气罢了。”穆方诚不为所动，继续专注于杯中咖啡。
Ｌ瞥他一眼，面有不霁，“你多大点人，懂什么。”
这时，画面里有几只人影从远处出现，随他们步伐行走，画面慢慢清楚起来。他们来自不同方位，从不同的途径走向人工湖，他们步履蹒跚，身形不稳，若再离近些，就可以发现这些人眼神空洞，呼吸也是入少出多。
然而，在幻觉中，他们分别向着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走去，那么义无反顾，那么勇往直前。只可惜，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他们，将在这些梦里，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人心里，或许有些穷其一生都想追寻的东西，但求之不得，继而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穆方诚冷眼旁观，心里慢慢体会思索。众人也慢慢安静，他们这群孤鸟，仿佛心意相通。
此法虽怪，重在诛心。面对诱惑，放弃抵抗。Ｌ造就这样的死亡，意味深长，穆方诚目光一转，开始对Ｌ担心起来。
这一幕，代表着身为猎人的Ｌ对人类内心欲望的唾弃，也有，对自我的唾弃。L的洁癖越来越重，他开始不能容忍这世界上的每一份肮脏。厌世，是最可怕的东西。他掠夺人类的希望，威胁人类剩下的生命。能与之抗衡的，是什么呢？
屏幕里的那些人渐渐走到了湖边，预料之中的跌倒，坠落，亦或是翻过护栏，掉落。水花溅起，打破寂静长夜。他们的脸上，写满幸福，即使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也很难评价Ｌ这样做是否正确。他帮他们实现愿望，而欲望是无止境的。最终的结局，逃不过的。
穆方诚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眼眸深邃。
“Ｌ，我要向你道歉。”他站起身，欠身致歉。
Ｌ转过身，难得一见地温和一笑。“我的同伴，很荣幸获得你的理解。”
有一日，黄昏，穆方诚与楚默两人在空空荡荡的咖啡馆里比肩而立。楚默望着天空，面上满是幸福与满足，“阿诚，要是有一天我先死了，如果你能弄到我的尸体的话，就把我的骨灰当风扬了吧。”
“好好地，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穆方诚装作不以为意，开口道。
“我这几天，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楚默抬起头，认真的望着他，“你总是需要知道我的行踪，总是那么固执地一定要确保我的安全，你很反常，你知道吗？”
穆方诚一怔，看向楚默，他笑着温和道，“是我不好，管的你太严了，你看，情侣之间果然还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小默不要生气，我……”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直是相信我的，我不是一个娇弱的需要依附你的女人，我是杀手，我是Ｚ，我和我爱的Ｍ一样，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不是吗？”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的闪失，我不能承受，你懂吗？我不是Ｓ，我没有将感情深藏十几年的能力，你就是我的欲望我的诱惑，是我穷尽一生愿意追寻的。”情绪激动之下的Ｍ言语间暴露出精神病态的特征。
楚默连忙扑进他怀里，穆方诚也冷静下来，楚默才缓缓说，“真好，穆方诚，你对我这样好，确实值得我托付一生。”
穆方诚回抱住她的手有些僵硬，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想说什么？”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楚默不答反问，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吐露对他的爱一样。
他紧紧抱住她，“楚默，警察做出了你的心理画像，也判断出你身边有我，他们一直在找我们，我不是怕，只是觉得，应该有能力保护你。”
是恐慌。原来，上天赐予我的所有，都可以轻易夺去。原来，我一直天真的相信，你不会离开我的。可那些自以为是的警察，那些愚蠢而做作的人类，竟有夺去你的能力。
夕阳里，穆方诚的声音有不符合年纪的苍老。自从幼时失去双亲开始，他一直谨慎的选择着自己的喜好，他讨厌失去，跟在S身边，狩猎人类就成了他唯一的事，所谓“安身立命”更是遥不可及。直到她出现在生命里。
“我要维护我的人生，我的灵魂，我的信仰，我愿意舍弃所有去保护这一切，保护我爱的人，我不惧怕死亡。你和我，是一类人。”她的声音坚决有力，带着温柔决绝，他发现，他爱上的这个女人，柔弱的身躯中植着傲骨。
奈何桥上，黄泉路上，我等你。我是那样不想与你分离，可事实总不如人愿，我们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穆方诚的感觉是对的，警方已经掌握了楚默的资料，他们如此迅速的动作，说起来，还是因为穆方诚。一年前的世华律所窒息杀人案里，楚默作为死者的好友，曾被警方传讯，而这一次出事，警方首先排查了近几年有关案件的有关人员，楚默，这个精心伪装着的精神病态，就这样暴露在警方视线里。
本以为L的动作可以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可K发来的消息，让穆方诚几乎疯狂。即使S曾将他们两人流放或是隐藏，都没能保住他们。
那一天，来得很快。或许，是楚默故意为之。因为当警察持枪围捕她时，她正在弃尸。地点是在城郊树林。
穆方诚得到消息，发了疯一样开车赶过去，他们的同伴都在为了救回Z而各尽其力，可依旧徒劳无功。
树林里传来的枪响，像是打在他心上，他满眼血丝，青筋暴起，他就像一头濒临死亡的困兽。车子借着夜色掩映，行走其间，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好幸运，他在警察之前找到了她，可也很不幸穆方诚听到的那两枪，全都打在楚默身上。
娇小的身躯，腹部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她艰难地在地上爬，她看到了车子的灯光，那里有个温暖的怀抱，她也将在那里闭上眼睛。
穆方诚将她抱上车，动作缓慢，每一次伤口的牵动都有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溢出。他的女人，生命正在流逝。
他的生命，也在流逝。
“谁开的枪？”
“韩沉，是韩沉，阿诚，帮我报仇，帮我报仇。我活不成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
“好。”眼泪夺眶而出，穆方诚全身都在发抖，他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不可能不为我报仇的，你不可能不爱我的，我爱的人，原谅我要先走一步……”楚默的声音渐渐听不清晰，穆方诚的声音，却坚定沉稳。
“奈何桥上，你等等我。”
不知她有没有听到，不知她会不会同意。我爱的人，我爱的人，你等等我……
孤鸟绝望的悲鸣响彻昼夜，这颗心，整个被剜去了。
他抱着她满是鲜血的尸体去见他的同伴，在同伴们的静默里，他开口。
“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我发誓，我不杀韩沉，必为韩沉所杀。即使是与她死在同一把枪下，都是我的幸运。”
他看见E明显变了脸色，他看见S眼眸里细微的光亮，他看见K与他同样愤恨的目光……
都不重要了，他想。
他接受了S的建议，他情愿将自己暴露给警方，作为诱饵去接近苏眠。那天，面对苏眠的故意招惹，他给了她一杯耶加雪啡，没有人知道，那是他在心里，代表已逝的爱人在向警方宣战。他们“安身立命”的愿望，终是碎了，剩下的，只有绝望。
直到事情的最后，他看见韩沉奋不顾身来寻找苏眠，他心中酸楚，他想起那个夜晚，他开着车飞驰在世间，去救Z的时候，也是同样心情。是韩沉，亲手毁了他的希望。
他死在韩沉枪下的时候，不是没有遗憾的。至死都想杀死韩沉，他违抗了S撤退的命令，留在巢穴等待韩沉，E举枪出现在韩沉身后时，他也知道，E是不可能杀死韩沉的，E只是在为他争取逃生的机会。
但他要奋力一搏。
一声巨响。
花朵从他的额间绽放。
他倒在书柜散落的书籍间，他的双眼望向天空，似乎是诉说自己一生的愤懑，这不是轻言的游戏，这是他的一生，他穆方诚短暂而充满清晰的爱憎的一生，这样的生命，他比任何人都过得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欲望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