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歌者》醨阳

2、争斗 不远处

　　不远处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黎掏出手机照过去，除了茂密的植物，什么也没有，脚下是一片圆形的褐色土地，直径一米左右，沈黎刚好站在正中心。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的处境，还是不死心地看了看屏幕，没信号。
　　沈黎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沈黎喜欢刺激，胆子也大，但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再喜欢刺激也仅仅是看看鬼片玩玩过山车而已，莫名其妙地遇上黑烟已经够糟心了，又莫名其妙地到了如此不正常的环境，沈黎觉得自己一向强大的心脏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现在绝不是懈怠的时候，可沈黎还是慢慢地坐在了原地。手心里全是汗，腿也在轻微地颤抖，千万头草泥马在脑海中呼啦啦地跑过，把沈黎的脑子踩成了渣。这种时候控制情绪远比智商重要，沈黎小心地放低爆粗口的音量，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没有信号，至少能当表和手电筒来用。
　　手机的亮光熄灭之后，沈黎发现这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抬头看看，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但沈黎确定那不是星光，这些光点有大有小，都在离地面五米左右的树枝上。借着光能看到周围都是层层叠叠的草木，偶尔有细微的声音想起，想必有动物在里面活动。空气很湿润，土和草的味道里带着鱼的腥味，湖应该在不远处。沈黎没有去探索的欲望，在有明确的求生对策前，他更喜欢等待。
　　能等到天亮么？
　　二十年人生里所有能记住的片段都像电影画面一样闪过，父母家人朋友，还有女友，女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沈黎不愿细想……爸妈原先给沈黎取名叫“沈犁”，有脚踏实地、安分守己的意思，又舍不得独子想他们一样一辈子的地里劳作，改成了“黎”，取了“黎明”的寓意。沈黎也争气，顺利考上了大学本科，选择了前景好的专业，如果没遇到这事，真的没辜负自己的名字。
　　感官从来没有这么敏锐过，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瞬间，沈黎就察觉到了这种不正常的寂静。就像初中上自习的时候，突然安静下来时，多半会在某个窗口看到班主任的脸。
　　一阵伴随着嘶吼的撞击声出现，弱小的生物都噤了声，瑟缩在藏身之处。沈黎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慢慢调整姿势，半蹲在地上，既不高出草丛太多暴露自己，也便于随时跑走。
　　声音在沈黎的十二点钟方向，五点钟方向应该是湖。
　　沈黎仔细分辩着声音，应该是两只体型很大的生物在打斗，撞击摔打的声音有过几次暂停，看来是双方都不愿意放弃，不知道是争夺领地配偶还是互相捕食。腿有点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沈黎都有点佩服自己，明明是因为害怕遇到未知的危险，所以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跑走，现在居然分析起这两只生物的战况来。连续的打斗声渐渐少了，偶尔出现一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嘶吼也变成了哀嚎。分出胜负了吧，沈黎又一次绷紧神经。
　　果然，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传来。想想上课的时候解剖羊，血放干了也没这么大味道味道，这得出了多少血。
　　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黎等待着获胜者再次发出声音。
　　获胜者拖着战利品走动起来，沈黎仔细听着，不好，越来越近了！
　　沈黎小心翼翼地往相反方向挪动，不仅要留意获胜者的去向，还要留意身边有没有新的危险。路很难走，脚下到处都是藤蔓树根之类的东西，心脏疯狂地跳动，却不得不压抑着想要狂奔的欲望，尽量平稳而快速地移动，获胜者还是越来越近了。
　　听声音的去向，它好像是朝着湖去的。这个判断让沈黎对于逃过一劫多了些信心，过分茂盛的草木原本严重降低了逃生的速度，现在反而成了良好的隐蔽物，沈黎屏住呼吸躲在草丛里。
　　脚步声更近了，沈黎期待着它赶紧消失。
　　沈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脚步声真的消失了。
　　下一秒，千万头草泥马呼啦啦地又一次从脑海里跑过，差一点把理智也踩成了渣。
　　沈黎无声地怒吼着:是赶紧走远的那种消失，不是停下啊！
　　一秒，两秒，三秒……短短二十几秒像被拉长了几百倍，好在获胜者终于像沈黎猜想的一样朝湖走去了。
　　沈黎壮着胆子借着微弱的亮光看过去，五米长，两米高的获胜者拖着差不多大小的战利品，巨大的力量使它无视了地面上的阻碍，蛮横地笔直向前。
　　求生的欲望像直直蹿入鼻腔的血腥味一样强烈，五个小时前的愿望都可以无视，只要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