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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皑皑白雪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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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C城的两大势力一直是水火不相容,黑白两道长此以来争端不断,为了地盘,为了荣誉,为了权力。
黑白两道中夹着一个万事屋,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万事屋的社长是个外国人,金发卷毛名为哈维的男人。
鱼姿是万事屋最大的投资人。
万事屋的事务所内,鱼姿坐在社长位上,将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事情。
事务所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大小姐怎么有空到我们这边啊。”
鱼姿保持着姿势,将头抬起来,看了一眼来人,哈维把脸凑到鱼姿面前,双方的鼻尖凑的很近。
“你是白痴吗?脸离我远点。”鱼姿伸出食指对着他的额头,然后推开。
“我是来找秦越的。”
“哈……”哈维拖长了尾音,把双手背到后脑勺,“见色忘友的家伙。”
“我给他带了礼物。”鱼姿丝毫不在意哈维说的什么话,自顾自的从包里掏出一把枪,放在桌上。
哈维一见两眼放光,手刚要拿手枪,鱼姿的手就搭在手*枪上,哈维不得不收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手*枪哪整的?”
明明是个外国人,却一口东北腔,鱼姿每次听到就想笑。
回答道:“一个老朋友送的,我就当借花献佛。”
哈维顺势坐在办公桌上,从上衣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燃在嘴上的烟,吸了一口,朝着上空吐烟圈。
没多久衔在嘴上的烟被一只手掐灭,“鱼姿在你少抽点。”
哈维翻了个白眼,把被掐灭的烟以半圆形的弧度扔进垃圾桶。
“你今天没有课吗?”秦越推开挡在前面的哈维,问鱼姿道。
鱼姿将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身体,看着秦越,“不是很重要的课。”
“真是的,又是这样。”像抱怨似的,秦越放下一摞文件,瞄到桌上的枪,笑道:“好东西啊。”
“那可是。”略得意的扬起嘴角,“事务所的话,我带了几支M81A1,虽然是小事情,但是社长你不去看一下吗?”
哈维瞪大眼睛,“这是小事情吗?鱼姿你是大财主。”说着急匆匆的开门,“我先去看一下。”
鱼姿耸肩,把桌上的枪推到秦越面前,“这是给你的。”
“这种枪也难为你能弄到。”
“质量轻,射击准确度和子弹杀伤力都很强,而且使用方便,灵活,我想这挺适合你的。”鱼姿笑道,秦越收了枪,在手里掂了掂,道:“谢了。”
“几天后有一批货,交易地点很远,我要先去视察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秦越试探地问道。
“你怕有人截货吗?“
“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单身狗和咸鱼有什么区别?”门口响起哀怨的声音,李希辰推门而入。
鱼姿顺手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朝他扔去,“你爱干啥干啥去。”
李希辰接住纸团反扔进垃圾桶,“这么大火气。诶,秦越哥,你还记得那个何帆吗?”
“嗯?有新动向了吗?”
“据说暗地里在囤积重型武器,不知道是对付白道,还是我们……”
“何帆啊……最近很猖獗吗?”鱼姿问。
李希辰点了点头,“虽然说没有找我们麻烦,但白道却被他搅得不得安宁呢。”
“我知道了。”鱼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秦越道:“两天后来找我,顺便就当旅游了。”
“我知道了。”
(二)
“我回来了。”进门把风衣脱下顺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客厅里一个男子站起来朝她走来。
声音是弱弱的,“欢迎回来。”
放下包,转身伸手扼住男子的喉咙,脸上的表情很狰狞,“我不是早就警告你,不要给我惹事吗?你是活腻歪了吗?“
“……”男子愣是从喉咙口挤不出一个字。
挂在鱼姿脖子上的手机响了响,鱼姿才撇开他,男子捂着喉咙咳嗽,一味地低着头。
手指在屏幕滑动了一下,放到耳边,“是我,爸。”
【到家了吗?】
“嗯,刚到。”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电话那头的鱼姿爸爸似乎听到男子的咳嗽声。
鱼姿看了靠在墙上不停咳嗽的男子,迈着步子上楼,轻哼出声,“没什么,只是教训一只不听话的野猫。我先挂了。“
【早点睡,晚安。】
“晚安。”
(三)
房间里,鱼姿窝在沙发上,左手搭在桌上的软垫上,一名五六十岁左右的妇女专注地给她修指甲,上指甲油。
“昨天晚上他出去了吗?”鱼姿所说的他是昨天教训的那只“野猫”。
妇女给食指的指甲添了两道平行的咖啡色直线,将迷你的指甲烘干机拿到和她的左手平行的位置,鱼姿悠悠然的将左手放进去,她才回答道:“早晨我去送早餐的时候他不在房里。”
“估计躲哪里去了,童妈,以后不用给他送早餐了。”
童妈笑而不答,伸手去拿另一种颜色的指甲油给无名指的指甲涂上。
“小姐有约吗?”
“现在天气冷了,约了人去买衣服。”
童妈收好美甲的工具,“还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鱼姿看了一眼手机,笑,“去楼下开门。”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堪称完美之后,抓起床上的小方包下楼。
“看!“鱼姿蹦着到秦越面前,将双手手背面对着他,“冬天的颜色。”
秦越也点头附和,“嗯,很温暖。”
“哈哈。”鱼姿笑了两声,“你开车了吗?”
“开了。”
鱼姿挽上秦越的胳膊,“去商场,刷我的卡。”
秦越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摸了下她的头,“知道你有钱。”语气里满是宠溺。
购物回来已经傍晚了,明明是打算给秦越买过冬的衣物,结果秦越一件也没买,还是鱼姿硬塞了一条围巾让他戴上去试试。
回到鱼姿的小别墅,秦越送鱼姿下车之后就打算回车里,被鱼姿叫住:“你不顺便吃个晚饭吗?”
“事务所里还有很多工作……”
鱼姿翻了个白眼,“你也别总是亲力亲为,有你在,哈维那家伙乐得清闲。我爸今天晚上回来吃,你确定不见见吗?”
“改天吧,替我向伯父问好。”秦越笑,一贯地揉她的头发,“我先走了。”
“拜拜。”目送秦越的车离开,鱼姿才恋恋不舍的转头回去。
“你站在窗户边做什么?”鱼姿冷不防一问,站在窗户边的男人撩着窗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客厅一下子暗了许多。
“没什么。”很低沉的声音。
看鱼姿手上提了几个袋子,他小跑过去,“我帮你拿吧。”
鱼姿没给他好脸色看,将左手边的一个纸质袋子扔给他。
手忙脚乱地接住,错愕地看着鱼姿,“这是……”
“顺手给你买的。”没多在意他脸上的表情,鱼姿卸下大包小包,跑到厨房去,“童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童妈正在洗菜,边洗边回答道,“中餐。做了几道闽菜和粤菜。”
“好。童妈,我给你买了件大衣,你记得去试试哦。”
“谢谢大小姐。”
“我先上楼,吃饭叫我。”
(四)
何欧梳着一本正经的大背头,西装革履,一进门看到鱼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宝贝!老爸回来了。”
“别碰我。”鱼姿一脸嫌弃的向左边挪了点,嘴角抽动了几下。
一手扯开领带,“你难道都不想我吗?”
鱼姿的老爸哪点都好,多金还长得不赖,唯一的缺点是太惯着鱼姿了,到了鱼姿说一他不说二的趋势。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也没想再有。
“你弟弟呢?”和鱼姿唠嗑了一会何欧才想起来问别人。
“在厨房帮童妈的忙。”鱼姿漫不经心地继续嗑瓜子,何欧也抓了一把跟着她一起磕。
“爸,姐,吃饭了。”走路悄无声息的,每次都是这样,阴魂不散。鱼姿嫌恶地起身,绕过他,“吃饭去了。”
“吃饭吃饭。”何欧跟在鱼姿身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有深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吃饭吧。帆儿。”
“那批货的地点你知道了吧?”何欧边给鱼姿夹菜边问道。
“够了够了,我又不是没手。我明天就过去视察,顺便提点货。”鱼姿用筷子推开何欧的筷子,“你自己吃。”
“我给你多派点人手。”
“不用了,我和秦越一起去。”
“这个好吃,你也试试。”何欧重新夹了一块土豆放到鱼姿碗里,继续说道:“万事屋那小子啊?”
“你怎么知道?”
何欧讪笑,摸着鼻子道:“和我宝贝女儿在一起的人,身为老爸我当然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变态吗?”鱼姿翻了个白眼,“没在一起。”
何欧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没在一起?他是不打算负责任吗?你们进行到哪个地步了?”
一连几个问句,鱼姿有滋有味地嚼着土豆,“该做的都做了。”
果不其然,何欧拍桌而起,“这个混小子!”
“骗你的。”
“……”
“早说嘛。”
“我吃好了。”男子放下碗筷,“我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鱼姿叫住了他,“你没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的吗?”
错愕的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话。
“今天晚上我们说的话,这个耳朵进来,那个耳朵出去。”何欧指着自己的耳朵,“知道了吗?何帆。”
(五)
“为什么要坐公交?”还是旅游团的公车。秦越一脸不解,看着鱼姿背着大包上车,毫无压力。
跟着上车之后,鱼姿找了个位置坐之后秦越也跟着坐在身旁,他没带什么东西,腰间是鱼姿送的那把枪,藏得很好,没人会发觉,棕色大衣以及黑色围巾,围巾也是鱼姿送的。
“掩人耳目咯,开车更引人注目吧,白道的人。”鱼姿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天气越来越冷了呢。”
“是啊。”秦越附和道,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
此次的目的地是远离C市的郊区,靠海,有山。
鱼姿倒是很乐意,她喜欢海,所以才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了个鱼。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秦越在叫自己的名字,鱼姿半睁着眼睛,“怎么了?”
“下雪了。”他指着窗外。
鱼姿点了几下头,继续歪着脑袋睡觉。一路颠簸下来,困意早就上来了。
靠在车窗上觉得不舒服,换了个方向靠在秦越肩膀上,秦越也没意见,只是轻声说道:“你当心别感冒了。”
“嗯。”嘤嘤宁宁应了句。
突然一个急刹车,全车的人开始躁动不安,鱼姿猛地张开眼,一时间周围都被包围了。
和秦越火速离开座位,来到车门那边。
“唰唰唰”几声,车上下来不下二十个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步枪,枪口朝着他们。
“蹲下!都蹲下!”
车上的人见这个架势都慌了神,一味地敲打着车门想让司机开门,压根没去在意鱼姿喊的话。
秦越压低鱼姿的头,车外的黑衣人开始扫射,尖叫声,哭喊声,在车内像炸了雷一样。一波扫射结束,鱼姿吼道,“如果不想死就给我趴着!别起来!谁起来我就杀谁!”
侧头对秦越道,“掩护我。”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拿出手*枪,装弹*匣,拉套筒,换另一只手*枪,重复刚才的动作。
秦越蹲在她前头,掏出腰上的手*枪。
“你找掩体。”鱼姿拿着步*枪迅速站起一番扫射,然后蹲下。
“认识的人?”
鱼姿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算是默认了。
“秦越,如果不想车上的人死,你就下车!”声音是从车外面来的,声源距离不远。
“这小子……”秦越好像听出了是谁的,很慎重地看着鱼姿道:“是让社里头疼了许久的何帆,我下去,你呆在车上。”
“应该我下去。”鱼姿瞪了秦越一眼,“这是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就是陷阱他也要出去。得了,从秦越眼神里看出来了。鱼姿知道阻止他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便说:“我们一起下去。他不会杀我。”
不是不会,是不敢。
坚定的眼神,秦越摸索到驾驶位,开了前车门。鱼姿挡在秦越面前下车,前方听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后车门开着。
站在车门口的黑衣少年,黑眸紧盯着鱼姿身后的秦越,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你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掉!”鱼姿举起手,往上抬了稍稍几寸,对着黑衣少年的眉间。
不像威胁。
“姐,你太维护着这个人了。”
“这个人,他必须死!”
举起手*枪和鱼姿对峙着,但何帆的目标不是她,而是秦越。
身后传来秦越吃痛的声音,鱼姿回头的时候秦越早已单脚跪在地上,右脚汩汩流出血。
有狙击手。
如果此时有个遮挡的地方,她一定会将秦越藏起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到。
(六)
“来,何帆,有胆子就朝我这儿开!”鱼姿指着自己的心口,和何帆对视。
“我不想对你开枪。”
“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了你。你杀了我,爸如果联系不上我,他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丝毫没有半点感情的语气,正视着何帆的眼睛。何帆扣着扳机的手一直纹丝未动,不用鱼姿说他也明白。
鱼姿却一直引诱着他,“来,我这种人就该死,弑母杀师之后还有什么事我做不出来的?“
听到弑母两个字,何帆的表情凝固住了,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往在脑内翻滚着。
……
浓妆艳抹的女人拿着细竹棍,手一直不停地挥着,朝着已经蜷缩在地上的男孩。
男孩一声不吭,只是蜷缩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的面积更少。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冷淡的质问。
女人听到声音,转过身看着她,“小姿啊,我就不明白你父亲为什么会收养这一个没用的东西。”
“那是爸爸的决定,和你我无关。”虽年幼,但身高却比同龄的孩子高了一大截。
“这么冷的天气他穿这么少会感冒的。”鱼姿上前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
“小姿你让开,妈妈今天非得打死他不可。”女人拽着鱼姿的手把她拉开。
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女人惊诧地回头,见鱼姿拿着枪对着自己,手稍稍上抬,对着女人的额头正中间。
“他是父亲的东西,你没资格碰。“
“小姿,你把把枪放下,我是你妈妈呀。”女人似乎有点吃惊鱼姿此刻的所作所为,无奈她手上有枪,只好妥协,“妈妈听你的话,不再打他了。”
“你能保证?”
“能能能。”
鱼姿微微颔首,“向他道歉。”
“这……这怎么可能!”
“母亲,你生了我,我很感激。”鱼姿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过,我只相信死人不会说谎。”
语毕扣动扳机,躲闪了之后她还是中弹了,在胸口。
左手上拿着另一把枪。
事后自己向何欧坦白,何欧也没有半点怪罪之意,对外宣布是枪走火了,丧礼意外办得很隆重。
“何帆,你记着,那天不是她死就是你死。“
在葬礼上,看着眼前的灵柩,鱼姿对站在身旁的何帆说道。
(七)
“我给你们时间逃……”何帆开口说道,扔掉了手里的枪。
鱼姿这才将秦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准备离开。
枪响,秦越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低着头。
鱼姿错愕地看着秦越渗血的胸口,竟然射穿了……
顾不得什么,鱼姿回头看着用左手拿枪的何帆,想明白了。
“那么,我们一起去死吧。”最后几个词几乎可以用愤恨说出口来形容,鱼姿拖着秦越加快了脚步,旁边是陡崖,深崖下面是大海。
她怕高,看到崖底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秦越,我想这是你我看到的最后的风景了。
(八)
五天后,C市晨报这样报道,【在XX海上发现两具浮尸,系为两名男子,身份未明。其中一具身上有多个子弹孔,另一具后背肋骨骨折,具体死因不明,是凶杀还是自杀?详情请关注……】
C市医院里,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拿着一份报纸,黑白封面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海上现浮尸】
纤细的手指捏着报纸,不轻易让人察觉的悲伤,报纸边缘被捏皱了,她缓缓放下报纸,低着头,咬着下唇。
肩上传来触感,男人将外衣披在她身上,道,“当心感冒,这么冷的天气。”
“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也一定很冷吧。”鱼姿抬头,看着窗外,下雪了呢。
【番】
C市下雪的街头,女人将两年前海上浮尸那个案件的报纸随手放在垃圾桶上面,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
秦越是再也见不着了,何帆也是。
那天何帆对她说了一句话,可是她没有听清。
“何姿!”
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杯咖啡,同学校的李希辰凑到她面前,“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何姿撇开脸,双手捧着那杯咖啡。
何帆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一切都无所谓了。看清前方的路,正如秦越所希望的那样。
……
垃圾桶上的晨报封面图是两具浮尸,面部被打了马赛克,其中一具男子脖子上戴着一条暖棕色的围巾。是当日何姿塞给何帆的那一条。
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何帆就坠向海底,跟着秦越一起。
皑皑白雪
朔风哀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