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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悠然 ...

  •   在京城偏西约百里处有一座禄山,这座山在京城是很有名的,不是因为风景,而是因为这座山上住着一个人物,他名陆离字清然,是当世大儒,一些儒生会倾慕陆老的才名,到这里和他谈学论经,有一些还会在山下住上一段时间。

      那陆老先生有两条不成文的见客规矩,一是官场中人一律不见,二是每日只在巳时见客。
      此时巳时已过,陆老先生的墨雨堂内,祁风正坐在堂上和陆老先生攀谈甚欢。陆老先生一脸喜悦,看来和祁风谈的甚是投机。

      祁风现在是朝中礼部官员,他却能在这里见到陆老,这其中还是有些渊源的。

      祁风是七王爷的独子。七王爷是先皇争帝位时唯一的一个弟弟,和先皇最是亲近,也最是平和,为人豁达公正,是皇子中难得的还有着赤子之心的人。陆清然当年为官听闻七王爷为人,甚是倾慕,所以投了帖子去拜见他,他心中本没有报太大的希望,谁知竟然得以接见,二人相谈甚欢,从此成了莫逆。后来因为陆清然不肯屈身与那权相的淫威,险些被陷害,幸亏七王爷及时出手援助,才得以保全性命,平安脱离官场。

      所以对七王爷,陆清然自然是要另眼相待的。
      祁风此次来是背负皇命的,他虽然没有言明,但陆老却早已看透,二人心照不宣,只是谁也没有说破。

      在祁风来禄山之前,皇上曾单独叫他到书房,屏退说有服侍的太监宫女,示意祁风坐在他旁边。祁风半沾着椅子,眼观鼻,鼻观口,不敢放松。在朝堂上父子、兄弟都是君臣,出了朝堂更不能逾越君臣之理,这是他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

      皇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有些疲惫:

      “祁风,你也知道我这些年卧薪尝胆,虽然登基了,却还是根基不稳,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在那老儿的把控中,剩下的还是他不屑的无权无势的。现在能否让我稳坐这个位子都看你此去禄山能否成功了。”

      祁风马上明白皇上说的是什么,斟字酌句地开口道:

      “皇上,您这个担子太重了,臣怕承受不起啊。那陆老的脾气很怪的,当年先皇也不是没下旨让他回来,他都敢抗旨,说什么几代单传就剩他一个人,你诛九族也就是杀他一个。所以您还是先别把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吧。”

      “朕没有寄托在他身上,朕寄托在你身上,所以不要让朕失望啊。”

      “……”

      所以他来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与陆老交情颇深,恐怕他见都见不到这位。此次深谈看的出陆老虽然远在山野,对时政还是非常关注,只是对官场灰心了。看来唯有让他重拾信心,才有可能请的动他。
      好在此次不算让皇上太失望,和陆老聊起皇上的一些励精图治的主张,陆老还是很欣慰的,不过对年轻的皇上没有什么信心就是了,好在他说要考虑。

      按理说一介儒生没理由如此傲慢,可是陆老不同其他人,虽然不在朝堂,但陆老对儒士们的影响很大,加上他刚正不阿的性格,如果能请陆老作为明年人才选拔的门槛,就能刷下一大批人,留下真正可用,能用的人才。只是陆老早已言明不过问官场上的事,要劝说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巳时已过,陆老道:“照理应该留贤侄用饭的,可是你既然是为皇上当说客,我也不能把你当子侄。就不挽留你了。”

      祁风起身道:“哪里敢叨扰陆叔叔,小侄还要回去复命。”

      这时墨雨堂的老仆进门来说道:“先生,那个官家公子又来了,还带了彩礼。在门外叫嚷着呢。”

      陆老眉头皱说道:“把门关紧了,不用理会他。”

      老仆听了,默默下去办事了。

      祁风好奇心起,问道:“陆叔叔,您还有个女儿吗?”

      据他收集到的信息,这个陆清然可是未曾婚娶的,据说是一心向学,才蹉跎了岁月。

      陆老捻了捻胡须,干笑了一声道:“是我收养的义女,前些日子那人来我这里说是谈诗论学,期间说是要如厕,却不想是个轻浮的人,擅自在我院种走动,遇到闺中小女。从此每日都来纠缠,说是要下重聘娶小女。小女自幼体弱,又是命书中有克夫之说。此生就不打算嫁人了的。”

      祁风心中了然,陆老是用这个说辞吓退登徒浪子的,他大学之家哪里是相信这些命相之说的。只是这个说法有些决绝了些,难道不怕外人信以为真,他女儿从此无人问津?心里清楚,可祁风脸上却没流露出来,只是一笑问:“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陆老欣然看着祁风,微微点头,对祁风又赞许了几分:“我这里不允,他也奈何我不得。就不用贤侄操心了。”

      祁风站起身来,微整衣袖躬身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小侄效劳的,小侄定当义不容辞。天色不早了,小侄就告辞了。”

      陆老也不客气,只是欠了欠身,就让老仆人送 他出门了。

      祁风出了墨雨堂,就见一个脸白身细,脸上泛着一丝青气,看来是流连声色的主。

      祁风暗笑,这样的人难怪陆老会连见都懒得见。

      这个年轻公子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个箱子,箱子上面系着红布,箱子已经吃进土里,看样子很重。看这公子身上的衣着和眼高于顶的傲气,估计家世非同一般。能让他费尽周折来这里求亲,陆老的义女想来定是绝色了。

      那公子看了看祁风,见他两手空空,衣装朴素,露出一脸的不屑和敌意。

      祁风轻笑,想来是把他当成情敌了,也好,这样或许可以替陆老挡一挡。

      祁风回身对老仆微施一礼:“有劳您转告小姐,不日我会再来拜访。”

      老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老奴会转告的,公子慢走?”

      祁风甩甩衣袖,在那公子的怒目注视下走下山。

      离开墨雨堂,山风拂面,觉得清凉了些,墨雨堂离山顶不远,远处已然可见云雾缭绕,山上清风徐徐,相较山下酷暑,这里的清爽让人浑身舒畅,看着手中挂着玉珏的折扇,心中暗想:若不是皇上所赠,此刻便丢了这个碍人的东西。

      原本应该下山去的,却在半路甩开祁子折回山上来,难得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太浪费了。他交代祁子下山候着,自己则沿着山路到了山顶,俯瞰层云蝶祈,顿觉所有烦扰都可以忘记,只有着眼前的美景让人沉醉。如果此生只与白云青松为伴也是一件美事,登高远望,耳中只有风声,鸟鸣,棋子落盘之声……祁风收回心绪,凝心静听,果然是棋子声隐隐传来,声音虽轻却干脆利落。祁风一阵欣喜,在这样仙境般所在能对杀一盘,该是多麽畅快的事。

      寻棋声,沿小路前行,原来山顶斜坡处竟然是一座六七丈见方的石台,平台上有一人一几一棋盘,却是在自己与自己下棋。祁风加快脚步,跳过小路与石台之间的几块石板,脚步轻轻落在石台上,生怕惊扰了下棋之人。刚刚站定,看清那人时却全身被凝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手中折扇竟然掉落下来,玉珏落在石板上,应声裂成两半。

      那下棋之人一身淡青色女子装扮,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乌黑如墨般的秀发直垂腰际,没有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而是简单的用缎带束在身后。几缕发丝拂在脸庞,那脸茭白如雪,吹弹可破;一双星眸,如星光点点,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棋盘;乌黑的柳叶眉斜上鬓稍,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英气;修长玉指夹着棋子放在红嫩欲滴的唇上。这人不正是他这几年一直挂念的悠然吗?

      悠然退去了青涩少年的模样,却还是那般清瘦,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男孩子,怕是会错认了。

      他当年离开后转过年就拜别了师父,回到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打探悠然的近况。可是去打听的人回复说,那赵家庄里没有这样一个人。那户人家也都说根本没有这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所有人却都说没有存在过,只能说是他们刻意隐瞒。想起悠然说过他不能被人知道是男孩。想必是因此才会隐藏行踪吧。

      这玉碎之声惊扰了下棋人,也惊醒了祁风。他忙合上嘴巴,弯身捡起扇子和玉珏。当他抬起眼来,悠然正望着自己,也是一脸的惊讶,然后是欣喜。

      两个人互相凝视久久不语,眼中尽是笑意。

      祁风来到悠然身前,打量了一下悠然的装束,说道:“你些年长了许多,却是越来越让人惊艳了。”
      悠然淡笑不语。
      祁风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陆清然陆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悠然愣了愣。
      祁风问道:“他可是你的义父?”
      悠然点点头。
      祁风突然笑了起来,兜兜转转原来悠然竟是陆叔叔的义女,自己找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就在京城附近。
      祁风道:“我刚刚离开墨雨堂,那里正有个公子在向你提亲呢。”
      悠然有些恼怒地看着祁风。

      见悠然恼了,祁风也不敢再调侃他。低头看了看悠然正在破解的棋局,黑白互相焦灼,黑子的眼被白子锁住,下一步棋将决定黑子的生死。如此变幻生死的棋局是爱好博弈之人的大爱。
      祁风手痒心痒,说道:“如此风光,正应该对弈一番。我可以和你下一盘吗??”

      悠然朱唇微扬,柳眉轻挑,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祁风道:“你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十年未曾遇到对手。”
      悠然抬起手,将白棋推了推,示意他落座。祁风一阵欣喜,能再见到悠然心中已经喜不自胜,看着棋局悠然的棋艺非同一般,又是一喜,他努力克制着喜悦心情不至于表露的太明显。

      祁风落座执起白子,略一思考,将棋子落了下来。悠然朱唇微张,似是非常惊讶,然后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原来祁风落子之处是一处悬崖,多走一步就会死伤一大片。虽然如此,悠然却没有匆忙落子杀子,而是仔细斟酌。不一会儿,轻笑一下将棋子落在刚才就要吃定的地方。祁风见引诱对方的棋没有产生作用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开始一步一步仔细下了起来。两人一个大刀阔斧,或功或守,一个稳扎稳打却也步步为营,这样一番厮杀下来,最后以悠然获胜结束了棋局。

      祁风呆呆的看着自己落败的棋局,虽然只是两子只差,也是输了。要知道他祁风自从十六岁击败百子先生后就在没遇到过对手。再看悠然,虽然已经胜出,确认然是平静无波的表情,赢棋对他似乎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祁风不得不掷子说道:“我输了,这一局杀得痛快至极。想不到你的棋艺如此了得,倒是我小看了。”

      此时已经是正午了,山上的风大了起来。祁风抬头还想再下一盘扳回一局,可是看着悠然单薄的身形,又担心冻坏他,祁风自嘲他平时对自己百般克制,可是见到悠然却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祁风轻声道:“和你对弈是一件乐事,只是已经午时了,想必你还没有用饭,还是下山去吧。”

      悠然微微一笑,眼光落到祁风身后。只见一个小童刚刚上了上了山来,小童来到悠然身旁,看着祁风,一脸的敌意,可是看悠然不是很反感就也没说什么。

      他对悠然道:“先生让我来叫,那公子讨了个无趣,已经下山去了,你可以回去了。”
      祁风道:“原来你是躲他才来山上的。”
      悠然点点头,示意小童可以收拾棋子了,小童低头收拾棋盘棋子。
      祁风和悠然一同起身往山下走去。

      悠然身形只比祁风矮一头,已经不似当年那个小童了。下山的路上,二人都想起了当年在山中的两日时光,不由得相视一笑。
      祁风问道 :“我离开后曾经去打听过,想知道你的近况,却都说没有此人。是陆先生交代要对外隐瞒的吗?”

      悠然点点头。

      “你可曾问过他,为什么要你隐藏是男孩的事实?”

      悠然摇摇头。

      祁风想了想说道:“陆老想必有自己的苦衷,才会做这样的决定,时候到了,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悠然深深地看了眼祁风,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从来没有追问过。现在除了那个扰人的求亲者,自己每日也是悠然自得的。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墨雨堂的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直接通向后院。悠然示意让祁风进去坐坐。

      祁风道:“陆先生有他见客的规矩,今天已经为我破了例,我不能让他再破例。无妨,这里离京城不远,我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我们再叙。”

      实在是他怕在陆老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此刻他的心还在为了见到悠然而狂乱的跳动着。他需要些时间来平复此时的心情。

      悠然点点头,施礼拜别转身走进院子。小童仰着脖子倪了他一眼哐嘡一声关上木门。

      祁风轻笑,只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随即祁风又惆怅地长叹一声,如止水般的心情从此再难平静。

      祁风呆呆地站了好久,才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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