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与我》芝麻甜

1、番外 妄念 回到我身边

　　从此机械将拥有我的思维方式，永生是妄念，可是陪在你身边不是。
　　——题记

　　洛七七博士作为“AI拟人计划”的创始人，说是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也不为过，也因此，她的离去称得上是全人类的损失。
　　作为洛七七博士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年仅16岁的洛九九获得了博士全部的遗产。博士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科学，她享誉世界，可留给继承人的只有位于城郊的一套小别墅和两张银行卡。
　　然而洛九九本身作为与博士同样的天才，所谓财富在她眼中仅仅是数字罢了，博士离去这件事本身甚至也不是让她崩溃的理由，毕竟很早之前九九就知道，博士没有多少时日了。
　　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博士的不告而别。

　　是的，不告而别。
　　23世纪了，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方法去联系一个人，可是直到停止呼吸，三个月来博士没有给洛九九发一条消息。
　　她就笑着告诉洛九九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封闭式研究，然后消失不见，任凭洛九九怀揣着隐约的不安独自一个人度过了三个月。
　　可是，直到她的死讯传来，依然没人知道这三个月她去做了什么。
　　首都医院是在三个月前收到了博士的预约，但是博士却是三天前才进入医院疗养，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病床上。

　　洛七七博士的骨灰遵循她本人的遗愿撒入黄河，整个葬礼洛九九一言不发，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到了洛七七这个级别，她的葬礼早就不单单是她和洛九九两个人的事了。
　　葬礼结束后，洛九九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
　　三个月的时间，洛九九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独处。可是意识到等待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后，她才明白她不是习惯了独处，而是习惯了等待。
　　可是现在没什么可以等待的了。

　　“现在是2月24号星期三下午三点。洛九九小姐，检测到您已经超过七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智能厨房为您服务，请问是按照昨天的菜谱来呢，还是由您自己选择呢？”电子合成的女声打断了洛九九的思绪，为了避免无法区分AI与真人，洛七七在制造AI 的时候就将TA的声音设定出了明显的电子感。
　　“......关闭健康系统。”
　　电子音轻轻的应了一声。

　　然而，死一般的寂静又一次被打破。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备忘录中未完成工作3项。三星两项两星一项，优先级低于日常规划。请洛九九小姐移步浴室，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关闭日程系统。”

　　“现在是......”
　　“爱丽丝，”洛九九终于抬起头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直接关闭AI智能管家。”
　　房间终于陷入沉寂，洛九九似乎成功威胁到了爱丽丝。
　　作为AI之母洛七七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作品，除了声音中的电子感，爱丽丝与人没有什么区别。

　　“检测到房主洛九九心理状态极度不稳定，到达设定阈值。‘涅槃’计划已启动，系统开始更新。”地板上出现了爱丽丝的投影，AI管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房主请稍安勿躁，本次更新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请耐心等待。”
　　洛九九沉默地盯着AI管家，看着她的身形一点点隐去。

　　“‘涅槃’计划......”洛九九轻声呢喃着，隐约有什么念头闪过。可是这因为思考而引起的微小生气，转瞬间又被浓重的哀寂和孤独淹没。

　　“我没有家了”，这个念头将洛九九整个包裹。
　　那么真实，那么悲哀。
　　无法改变，无法理解。

　　房屋，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洛九九曾经以为，是安全感。
　　这间小别墅拥有最先进的智能管家，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它的安全性与舒适性在全球范围内都排得上号。可是那个人离去后，所有的安全感和舒适感全部灰飞烟灭。

　　家和房子是不一样的。
　　能让人安心的归宿称之为家，能让人活着的地方是房子。
　　所以现在，洛九九住在安全而舒适的房屋里，承受着没有家的孤独感。

　　“‘涅槃’系统更新完毕，请房主做好准备。”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变化，或者说，正在变化。
　　“3，2，1......”光影交聚，虚拟的人形出现在刚才消失的地方。

　　“九九。”

　　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是三个月未曾听到，却依然能轻易让洛九九落泪的声音。
　　那个已经离去的人以少女的姿态出现在眼前，眼里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九九。”那人又唤了一声，“怎么了，研究研傻了？”

　　“......不可能。”洛九九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不可能......”
　　“可能的。”那人坐在了洛九九身旁，“说实话，我觉得有些嘲讽。定下‘拟人AI模板数据不能以真实存在过的人为基础’的AI之母，自己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不过好在，我没有触犯法律，就在‘涅槃’计划启动的刚才，我获得了‘涅槃’计划的真人实验许可。”
　　“七七......”洛九九完全没有听进去一句话，她缓慢而坚定地伸出手，摸了个空。

　　“啊......”洛七七低头看着洛九九穿过自己“身体”的手，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九九，虽然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是......我只是以洛七七博士为基础模板的拟人AI管家。”
　　“......爱丽丝呢？”洛九九的眼神充满了茫然无措，望向“洛七七”的眼神是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复杂。
　　AI没有说话，核心正在飞速计算，最终TA扬起了一个与洛七七一般无二的笑容。“‘涅槃’计划的风险太高，我只是一个实验品。爱丽丝依然存在，大概五个小时后她会重新出现。‘涅槃’计划试运行只有三天，三天后，我能否继续存在，项目能否继续研究，全都看你。”

　　可怕的死寂又一次将房间笼罩，洛九九没有说话，AI的数据依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计算，最终TA模拟着洛七七博士平常与洛九九的相处模式，向厨房走去。

　　竟然连开门都模拟了......
　　洛九九心情复杂。
　　然而真的要去分辨都是哪些心情，巨大的冲击下洛九九也已经暂时失去了这份的能力。

　　很危险。
　　多年来的科研直觉告诉洛九九，“涅槃”计划很危险。
　　可是听到那个声音，见到那个人，所有的理智都被汹涌的情感压下。
　　“我无法再次失去她”。洛九九清楚地知道。
　　洛七七也一定知道，所以“涅槃”计划才会诞生。
　　所以......七七，这是你对我的纵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