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长长的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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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翻滚的枯叶，仿佛寒冬里的碎雪，纷纷扬扬遮挡住视线。
马上就要立冬了。
古川平复着心跳，粗喘的呼吸渐渐平静。
红色的血沾染上枫叶，他恍然又看见了那年冬天，铺天盖地的尸体，不过他再也不是那个像蝼蚁般脆弱的小男孩，现在他主宰着这一切。
鲜血顺着手中冰冷的黑剑滑落，在剑尖连成一线，滴落在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这是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
他小心翼翼挑开地上黑衣人的外衫，一个又一个，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没有……
他蹙着眉，挨着又重新翻找，破碎的衣衫空空荡荡。
怎么会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亲眼看着这一行人从医仙谷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也是一直跟在后面，这期间也没出过任何差错，没与人有过交集。如果不在这些人身上，又会在哪儿？
古川环视一圈，1,2,3,4……10,11……只有十一个。
气息一凛，紧绷着身子。十二刺客只被杀了十一个，还有最后一个，想来那个应该是首领，泣血丸一定在他身上。
而那个人现在——
古川突然感觉到黄土下面一股力量穿透而来，“来了！”他横拿着剑朝地面一划，脚前出现一道浅浅的沟壑，碎裂停止了蔓延。树冠跃下一道身影，穿着与躺在地上的尸体一般无二，他右手一扯，拉出陷入地底的银链，随后像条银蛇般朝古川射去。
古川边朝旁躲闪，边扣住右手三指，把剑往空中一扔，一瞬间所有的光亮，似乎消失在这片天地，飓风从地面倒卷上来。他的衣袍鼓动起来，飒飒作响。突然间，又重新有了光，那柄剑消失，幻化成无数的剑影游走在空中。
像是深海里带着闪闪磷光的鱼，带着锐利的嘴，直直朝着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晃动着链子，“哗啦——”一声，急速向前，迎向剑刃，冷冷轻哼一声，击碎一片片剑影。
倏然眼前一花，古川似乎被惊下住，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银色的链子像是道闪电一下子蹿过来，洞穿他的肩膀，链头的尖刺从后背肩胛骨刺穿之后，像幽兰一般散成三瓣，花瓣顶端的尖锐死死咬住他的皮肤，撕裂出淋漓的血肉。
黑衣人泛起笑颜，“你不是很厉害吗？站起来呀！”
他用力一扯，古川轰然下坠，整个人重重砸在已经碎裂的地上，碎土朝四周滚动，尘埃弥漫一片，殷红的血从肩膀的洞口潺潺流出。见状，他晃动链子，受到牵扯，古川抽搐起来。
因为失血，他脸上带着寒霜白雾般的苍白。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又是谁跟你通风报信？”黑衣人好整以暇，像是笃定他会开口。
“说了，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古川抬起头，眸里闪着希冀的光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当真会放过我！”
黑衣人点点头，到底是少年人……
“那你可千万听好了……”声音逐渐降低，带着某种凌厉空洞又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低下身逐渐靠近的黑衣人，黝黑的眼眸里浮现金线。
黑衣人低首就看见那双眼眸，只是看一眼，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胸腔被一股力量紧紧压迫着。
遭了！
心底泛起阵阵惊惧，本能地，他想起身后退，想拉起链子将眼前这人重重甩出去——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于这些刚升起的念头也在下一瞬消失，空白一片。
然后，他呆愣地看着那双本已死寂的眼睛重新流溢光芒，如同琉璃般的……
那双眼睛微微一转，移开视线，古川起身，倒刺死死扣住的链头松落，“哗啦啦——”链条无力地下坠，聚成一团。
黑衣人已经没有任何意识，像个懵懂的初生儿，偏着头打量眼前这个好看的少年，并不知道脚下那一团废铁曾经是他的生命。
江湖人，武器不离手，离手断魂。
下一瞬，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直至布满整个眼球。
古川不做声地吐了口气，在黑衣人倒地之前，破开他的衣襟，取出一个小铜球，里面隐隐有滚动的声音
——终于都解决了
古川左手摸上右肩血淋淋的洞口，随即取下右手紧握的黑剑——即使是刚才那种危急情况下，他的手也没松过。
剑尖全部没入地面，他竭力维持着身形和神志，胸腔里翻滚的气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卷席。到底是轻敌了。不过，至少还活着，泣血丸也拿到了。
在此之前，他追踪这支队伍三天不眠不休，随后孤身击杀十一人，身体大大小小多处伤口，完全透支，与黑衣人硬拼是凶多吉少的，还好，还有幻术。
自修炼之后，从来没失过手。
他无比庆幸能有这个保命的釜底抽薪，尽管曾经恨不得扣掉这双眼珠。
要赶紧离开这儿。
古川用剑拄着地，勉励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踉跄前行。
在他离开之后，枫树林突然卷起大风，所有枯叶降落瞬积起一尺，将这片战场掩盖。
没有注意，一道身影从树冠掠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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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沉的方向。
古川倒在一块巨石下，怀里紧紧抱着黑剑。
强弩之末。
涣散的意识，失去焦距的瞳孔，他的胸腔轻微地起伏着，喉咙里哽着粘稠的血液，像是窒息般。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挪动，直到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
高耸入云的山峰，周围是难得的平静。
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稍微一懈怠，便觉得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痛得发抖
或轻微或严重的疼痛撕扯着最后的意识，他需要找个隐秘的地方休息，身上的伤口需要时间自愈，血已经止住了，不过身上还残留浓厚的血腥味，会吸引走兽。撕裂，吞入腹中。
而他，毫无反手之力。
古川哂笑，居然会弱成这样。
不过极乐宫的十二杀手，还有四大护法掌教，能对付得了吗？
肺在燃烧，眼前世界更加模糊。
“川儿……救救娘……”草丛忽然浮现一道身影，面脸血迹，哀戚正在对他求救。
娘？
“你不是发过毒誓一定报仇，你爹尸骨不全，你忘记满门被屠的惨状了吗？你现在居然还过得这般潇洒，古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古川瞪大眼睛拼命摇着头，没有，从来就没有忘记……
他想伸手去抱住那道身影，可她转瞬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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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身影升起，左右手心是腾起的火焰，有人轻声对他说：“……你选哪个？”
他撑起身子，右手持剑猛然朝前一刺，想刺破那道身影，然而肩上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临近愈合的伤口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撕裂。转眼间，黑影消散在空气中。
犹如破败油灯般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颓然倒下，重重摔在那块巨石上。
古川躺在地上，用涣散的瞳孔看着一道身影渐行渐近，由模糊逐渐清晰，一张面容浮现在视网膜上。
尖尖小脸，肌肤像冬雪一般白皙柔软，远山黛下圆润而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半阖，静默地看着他……
倏然归于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