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晏》明月晚照

14、天子

　　皇帝呆坐半天，骤然开口：“你说，三省的事，表弟他真的不清楚吗？”
　　商公公笑着应道：“陛下想必已有答案。”他跟了皇帝近三十年，怎么能不了解皇帝的想法？一句表弟，倒尽了心思。
　　“说得对。”皇帝声音洪亮，恢复一贯的气势。
　　“朕的御史大夫，不是谁都能收买的。”皇帝相信周屹山不假，还相信许德茂，那个耿直刚硬的家伙，除了他之外，不会效忠任何人。或许周屹山利用了许德茂，但这种小事，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只要不结党营私就好。
　　“曹氏呢？把她喊过来！”皇帝的脸上忽聚满怒气，“瞧瞧这个蠢女人，好好的一个三公主，被她教成了什么样？”
　　“还有，把上次番邦的贡品找出来，取八件，特别是那个钴蓝夜明珠，送到护国公府，赐给舞阳郡主。”
　　“另外，选几本圣人书，赏周宏浩，传朕的话，叫他好好读书，将来必有重用。”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商公公动作麻利。
　　“十五岁的秀才，放眼天下，亦算难得。”皇帝自言自语间，若有所思，“护国公府后辈倒出了不少隽秀……”
　　怎么他的儿子就不见那么出类拔萃的呢？
　　老大宛若稚童，老六太善软，小十一股孩儿气。
　　唯有老四差强人意，然狠戾有余圆滑不足。守江山不比打江山！
　　至于老八萧潜，直接被忽略。
　　在皇帝心中，一个不详人，是绝对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才去差遣小太监办事的商公公，刚进殿就听到这话，眉头突的一跳，暗捏了把汗，恼自己脚步太快，现在想告退也不行。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发出一丝声响，尽量减少存在。
　　顷刻，皇帝笑了笑：“商福，朕记得，表弟家的长子宏达，年初封了个太常博士的职位，是吧？”他语气随和，仿佛之前的疑嫉只是镜花水月。他乃堂堂天子，他的子女，自然也都龙为凤，何须羡慕旁人？
　　“是的，陛下。”
　　“他好像是进士出身，第几名来着？二甲头名？”
　　“陛下圣明，正是二甲头名。”
　　“不过记性好些，怎么就成圣明了？”
　　“去年的事，陛下还能清清楚楚，可见天下人尽在陛下心中，唯圣明可表陛下一二。”
　　“哈哈哈……”皇帝开怀大笑，点点阴霾一扫而空。
　　商福暗吁了口气，如卸重担。
　　“对了，三省的事你先跟母后说一声，朕忙完再亲自过去。母后她向来极喜欢舞阳。”
　　“是。”
　　商福走没半盏茶的功夫，曹贵妃到了。
　　还不等曹贵妃开哭，控诉为何要降三公主的爵位，皇帝就将她训斥了一通，责骂她为母不慈，为妃不礼，为媳不孝。
　　罪名，不可谓不重！
　　曹贵妃吓得花容失色，跌落地上，连声都不敢吭。
　　别看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其实曹贵妃门第不显，只是区区小商户。待她登及妃位，曹家才升为皇商之一，另有几个家族子弟挂了五品的闲职，但并没有什么实权。
　　所以，萧瑞才想找外援，进而盯上了护国公府。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生母和亲妹妹会拖他的后退。
　　训斥完，皇帝下令罚曹贵妃闭门思过一年，并把三省郡主交由皇后管教。
　　曹贵妃领了令，浑浑噩噩离开。
　　明明是周家的小畜生冒犯了公主，怎么受罚的反是她们？曹贵妃不懂，她没胆埋怨皇帝，却恨上了周宏晏，认为周宏晏才是始作俑者，她的眼界仅有这么小，只能盯着闺阁内。
　　萧瑞是劝了又劝，挖空心思，绞尽脑汁。
　　“孩儿需要护国公府的支持。”
　　“理国公府已经没落了，帮不了我什么。沈氏又没有孩子，沈家不可能为了空名投诚。”
　　“母妃难道不想更进一步？”……
　　“想都别想，”曹贵妃怒吼，一张血盆大口唾沫横飞，面目狰狞，“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让那小贱人做我的儿媳妇，你趁早歇了心思。沈氏下不了蛋，就把她休了，再娶一个贵女回来。”
　　萧瑞扶额，累极。
　　曹贵妃还在喋喋不休：“小贱人害得你妹妹那么惨，还害了我，我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的皮……”
　　萧瑞按捺住心头的烦躁暴动，一把紧握住曹贵妃的手：“母妃，你且听我说。舞阳县主做了你的儿媳妇，你才好磨搓她呢。天下以孝为先，到时候，她还敢对婆婆不敬？”
　　话虽是这样讲，但真进了门，萧瑞哪里敢对周宏晏不好？怕还得供着。若非用皇后之位做许诺，以周屹山和太后对周宏晏的疼爱劲，他也不会生出求娶的想法。但先把曹贵妃哄骗过去再说。
　　曹贵妃冷静下来，一想，想到周宏晏在她面前立规矩的场景，乐歪了嘴。
　　萧瑞面色一松，胸口的重石稍稍沉坠，继续添把火：“母妃，你想，等长安成了她的小姑子，她焉能再与长安为难？”
　　曹贵妃越想越觉可行：“嗯，你说得对。明天我就传徐氏进宫，跟她把亲事定下来。”
　　“千万不要！”萧瑞的心再度高高地吊起，嗓子眼窜出一把燥火。
　　“怎么了？”
　　萧瑞自我建设好几遍，方平伏了情绪，笑道：“母妃，她还小，才十三岁，起码要等到明年。还有，好歹要等江氏生了嫡子再说，不然，她不是要压江氏一头？”
　　萧贵妃一听，立马熄了念头：“你让江氏快点生。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药材过去。也不知道是你不行，还是她不行。肯定是她不行。你好歹生了两个庶子……”
　　萧瑞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说不出的精彩。
　　那厢，周宏晏刚要出门，有客前来。
　　是萧玲，还有她的亲哥哥萧旭，他们听到消息，特意过来探望周宏晏。
　　周宏晏将人迎进堂内。
　　萧旭瞧着周宏晏，上下端详：“表妹，你没事吧？”他身形修长，面容俊雅，一点都不像他爹忠义亲王萧冠那么粗狂，完全继承了她娘的颜色，可担京中第一美男子，又兼性情温和，故而非常地抢手。一过十四岁，欲结缘的便络绎不绝。但至今十七岁，他也还没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