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川》古月语

8、寻觅 寒

　　寒川一整天的心情都莫名的好，看的天很高，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天空澄净像是刚洗过一般，空气也是分外的甜冽。他并没有追回去，那还真不是个体面的爷该干的事，会被人当作登徒子的。寒川摇头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怎么会生出想要追上去问她们是哪家丫鬟的冲动。他去的戏园子看那清秀的小花旦比着兰花指的时候莫名的眼前竟显出那个眉目弯弯，嘴角张开，露出白森森银牙的阳光笑脸来。眉眼是好看的，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笑容，仿佛早晨初升的太阳，蓦然间就绽放出耀眼的万丈华光，把眼前的世界都照亮了，那么刺目，那么温暖。
　　寒川就像是经历了漫漫寒冬苏醒过来的小兽，是那么渴望和向往那温暖的所在。他已经吩咐了随从前去打听今天寺里都有那些人家的丫头仆妇，他要找到她把她弄到自个身边来，为着那暖心的笑。只要找的到，一个丫鬟他自觉还是有能力把她弄来的，不过是银钱多少的问题。他便安心的听了戏，又去醉春楼听了那头牌花魁的新弹的曲子。这醉春楼乃是京城中最大最为奢华的消金窟，虽是物用精致，却并不俗气，倒是布置的有几分雅致，貌美的姑娘也比别处多一些，吃食穿戴，行为举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闺阁小姐。这花魁不仅貌美如花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卖艺不卖身的，所以很是得豪门公子们的垂涎。只不过，再好的花也有开败的时候，等到年老色衰了，也就由不得自己了，聪明的早早笼络了下家，挣够银子赎了身从了良，不是给小户人家当娘子就是给大户人家做了妾，这都是好归宿了。不聪明的，只仗着自己的美貌，一味的挥霍青春与钱财，攀高压低，虽是卖艺却早就委身与张家李家的公子哥们了，以为自己能有个好去处。到末了，却无人肯娶，沦为卖肉的下等娼妓，渐渐的再没有人想起，不知那日就被丢在了乱坟岗子上了。人呐，无论在哪里总须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以做梦，但不能总活在梦中，要知道大部分的美梦都不能成真，醒过来不过是一枕黄粱。
　　寒川其实也还算是喜欢这姑娘的，只不过，他这样的身份是不会犯那个忌讳去纳了她的，朝中是不许纳娼妓的，到底再好的姑娘，也是身处污泥之中。出身若此，纵使心比天高，也总是命如纸薄。人总是有幻想的，那花魁枚玉姑娘总是年少痴狂，也知道这富贵爷是喜欢自己的便一心扒望着那日能随他而去从了良。却不知，寒川自知他们之间从无可能，原就从来没有动过心。他们之间的出身就是一条天堑，就好似自己的兄妹一般知道从无可能也就从来不曾往那个方向去想，也就不会让自己动心了，即使动过也一早就把那可怕的念头从心中连根拔去了。寒川是聪明人，不会为了预知会困难重重的不重要的人和事而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潭。即使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也会在心中衡量事情发展的成功率和可能性才会付诸行动。在外人看来大事上他做的中规中矩从无出格之事。他是不会让自己处于是非中心的。所以他知道他喜欢她，喜欢这个娇俏的，侬言侬语的小美人的，也止于喜欢，像是欣赏一件心爱的玉雕一样。却还远不如他那粘人的金毛对他的重要。那是他的亲人，一个可以肆意宠爱，肆意倾诉，管的住嘴，不会出卖背叛他，不会轻易离开他的亲人。没人懂得那样一个亲人对他是多么重要，他喜欢金毛对他的那种依赖和全然的信任。与其说是金毛离不开他的主人不如说是他离不开这只狗给他的被需要的那种感觉。他想这世上没有人能明白他的种感觉了，他也却并不屑让不懂他的人明白。
　　入夜的时候，打探的人回来了，说了几家府上的女眷去了寺里，也都带着小丫鬟们服侍。但他说的那样装扮年纪的却是没要找到。寒川听了不禁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也知道他说的那样笼统原是希望不大的。不过，他有耐心，即是知道是这几家他想总会找到的罢，如果从此杳无音信，也就是无缘吧。自己也不会总记着她吧，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不过是有些好感罢了。他也就凭着记忆画了那姑娘的笑颜，让老管家拿了画像去留意打听着，又派了他自己私自训练的贴身随从们夜黑风高的夜晚着夜行衣去这几家府上去探听着了。
　　他也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去那天觉寺里听禅，却是到年底前再没有遇到那小丫头，似乎她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又似乎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其实从没有遇到那戴着和他一样的狰狞鬼面具的有阳光般笑脸的人儿。他看着书房桌子上静静躺着的那个可怕的面具却让自己心安--我找的到她的。这面具在就不是做梦，只是不要太迟才好，他心里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