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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一 羊市往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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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市往南有一个相邻的小县城叫陵阳县,在县城的西南边有一条跨越大半个国家的澜江河,听起来波澜壮阔的大河在流经陵阳县的位置却是平缓清澈,隔着河水能看见对面另一个县城的面貌。无数陵阳县的人伴水而生,大半的孩子和大人都有在水里撒过几泡童子尿的经历。这些年,河道缺乏治理浑浊了不少,但依然阻止不了贪玩的光屁股孩子在炎炎烈日暴晒的八月中像下饺子似的挨个儿往下跳。
两三点过后的太阳不再晒得皮肤火辣疼痛,河道旁有不少空闲的妇女搬来家里的小板凳凑在一块儿嗑瓜子唠家常,时不时看向在河里嬉闹的自家熊孩子。另一旁某棵不知年岁的桂花树下有一截一米来长卧地的枯木树干,树干上坐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两人各拿着一支老冰棍吧唧着嘴看向水里的饺子们。八月中旬正值桂树开花的日子,树下荫凉,偶尔一阵夏日的暖风袭来卷落一大片淡黄色的花骨朵,桂花香瞬间弥漫在四周。这块风水宝地被两个半大孩子占领了,妇女们也不倚老卖老上前争抢,偶尔看向他们都带着善意的微笑。
“老宋啊,你说这暑假就快结束了,如此宝贵的黄金时期我们不得搞个大新闻,不能就这么蹉跎了啊。”坐在左侧的男生吧唧吧唧嘴感慨道。
右侧的女孩咬下最后一口冰棍含糊着说:“怎么就蹉跎了,”宋以北拿着冰棒指向河里的小孩,“瞧瞧,那么多黄花大闺女光着身子被你看了个干干净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北以宋看着那几个只穿裤衩的三四岁小女孩,叹了口气:“你吧,可能看到六岁以上的裸男就觉得此生无憾了,但我不一样啊。我长这么帅,等下个月进了大学肯定有大把的女孩子排着队等我翻牌子,我得提前积累些经验,不能让妹子们发现我除了帅,还很单纯。”
看着眼前这个衣冠禽兽目光远眺一脸沉思状,宋以北觉得今日自己再不为民除害,羊城大学的姑娘们就要惨遭毒害了。
“糟了!杨家表姑的儿子好像淹水里了,你快去把他捞上来!”她突然语气慌张地拉着北以宋站起身。北以宋吓得赶紧回过神往河边冲过去:“哪儿呢?!哪儿呢?!”说罢就要弯腰脱鞋下水,就在这时,宋以北抬起脚便往他屁股蹲下狠狠一踹。一坨北以宋呈小抛物线一头栽进河道里,挣扎几下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小孩儿们见此朝着他哈哈大笑,不停泼水作弄他。在北以宋狼狈躲闪之际,宋以北挑眉叉腰朝他喊道:“小北啊,傻不要紧,河水清凉你先洗洗脑子,我回家吃饭去了!”说完便摇摇晃晃,悠闲的漫步回家了。
宋家在这个小县城的老家原是一座四合院,后来南面经过翻修建成了两层的泥瓦房。北以宋是宋以北的表弟,两人前后脚出生,因为两家关系一直亲密,所以自从北以宋的爸爸意外去世以后姑姑一家就搬回了老家。
还没进门宋以北就闻到了家里传来的饭菜香,推开大门看见姑姑正在院子里剥玉米粒,爷爷靠坐在摇椅上读着报纸,左手边的厨房里传来妈妈和奶奶的交谈声:“这盐呐,不能这么搁,夏日天热要少盐少盐。”
宋晓锦抬头看见侄女回来笑眯了眼,宋以北回笑也是眯成了一条缝,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姑妈缘分不浅,都长了一双细长的睡凤眼。虽然笑起来就没了眼睛,但她倒是很喜欢,上课打瞌睡不容易被发现,不像北以宋那双大眼睛每次还没能合上就被老师拎起来罚站了。
“大宋回来啦,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姑妈手里活不停的招呼着。
“大宋啊,进来跟你奶奶学学烧菜,祖传手艺不能丢啊。”妈妈听见姑姑的声音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宋以北透过厨房门看见奶奶无奈摇头叹气,脸上写着‘孺子不可教也,老子也教不会你’。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笑着往爷爷那边蹭去。爷爷透过老花眼镜看她一眼,咳嗽两声:“大宋啊,天开始暗了,过来给爷爷念念报纸。”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大门突然被踹开,浑身湿透的北以宋站在门口对着宋以北怒目而视:“宋以北你给我出来,老子今天要跟你决一死战!”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补上充满气势的吼声,后脑勺就被后方突袭狠狠挨了一巴掌。
“你是谁老子啊?”
北以宋摔了个趔趄,还没回头就惨叫起来。
“舅,亲舅啊,我错了我错了,揍也别揍脸啊,靠脸吃饭的啊!”
宋晓峰是个看起来和善的胖厨子,但每回揍北以宋就像揍亲儿子,让他满院子跑着哭爹喊娘。但不被揍的时候两人好的又像亲哥俩。宋晓峰也不嫌弃他湿透的衣服,揽着他进了院子。
“今儿不揍你了,换身衣服出来吃饭。”
见今天逃过一劫,北以宋赶忙一溜烟跑了。
“大宋啊,你又欺负你弟啊,这样不好啊。一家人要相亲相爱一致对外嘛。”宋晓峰啧啧两声就进了厨房去帮老娘的忙。
宋以北给爷爷念着报纸白眼翻上了天,每回把他揍得亲娘都不认识的是谁,反正不是我干的,以后的锅我也不背。
“今天回来这么早。”宋以北的妈妈秦叶君帮着她姑姑剥着玉米随口问道。
“刘默那小子差不多也练出来了,这段时间晚上就让他看着饭馆子。”宋晓峰雄厚的声音穿透了厨房。“对了,明天就是那俩小崽子的生日,我把店关了一家人出去玩儿两天吧。”
秦叶君一听要几日立马不同意:“家里的花圃可不能缺了水。”自从宋晓峰在县里开了小餐馆,又有大姑子回家帮忙后,秦叶君就清闲了许多。家中长辈年事已高,宋家的田便荒废了,她闲来无事就弄了几块花圃,每天忙前忙后的也生了感情。
“那要不带他们去城里逛逛,买些现在小孩儿喜欢的东西。上回阿楠又寄了不少钱回来,说拿给弟弟妹妹买入学礼物。”宋晓锦也跟着出主意。
“还没问大宋想怎么过呢。”奶奶端着刚出锅的菜朝右侧的厅堂走去。
宋以北早放下了报纸在一旁神游,听到奶奶叫她就堆着笑:“都行,都行。”
“阿楠的钱是她的心意,两孩子的生日我们不能糊弄过了。明天收拾一下带孩子去普陀山玩两天,小秦那花圃我让晓峰表姐帮你看着。过些天回来了再进城给孩子买东西。”老爷子一发话这事就板上钉丁了。
“行,就这么办。大宋,上去叫你弟吃饭。”
职业跑腿宋以北屁颠屁颠上了二楼,当年为了方便北以宋一家人住进来,二楼特地多建了三个小房间,北以宋的卧室就在她隔壁。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也没什么隐私权,宋以北踹门就进。房间坐北朝南,采光极好,坐在窗边的少年刚洗过澡,余晖透过发迹的水珠,洒在房间的水泥地上。
虽然她和北以宋相生相克,每天忍不住互相伤害,但看着眼前读书的少年,也觉得长得是真好看,起码比她好看。她凑上前去坐在书桌上:“看什么呢,下去吃饭了。”
北以宋抬头瞄她一眼,神秘兮兮的把书递给她推荐道:“我的绝版珍藏。”
宋以北低头一看,书上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告诉自己不要急躁,然后拿起书反手就是一掌。怂包北以宋又开始叫唤:“你小心点揍啊!别把我书打坏了。。。脸打坏了也不行啊!”
宋以北觉得这种脸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鸡飞狗跳的一天后,宋以北回了房间准备收拾点出游的行李。
山上会冷,外套要带一件,运动鞋有点脏了要擦一擦,电影要下几部避免北以宋晚上无聊来骚扰她。刚收拾了一半宋以北突然眼皮沉得不行,脑子发懵。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些不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声‘北以宋’,听到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后后便安心的倒地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