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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虞美人·听雨 因为幼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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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阿翁,外面……怎么了?”
罗帐里稚嫩的童声轻轻地问,些许紧张还有些许惊惧,他边问边把整个小身子使劲儿的埋进阿翁的怀里。
“外面… …在下雨。”
苍老的声音沙哑地回答,好似不祥。一双干枯的手臂紧紧的环住眼前稚子,想要护佑,可他太老了,老的哪怕稍微动作也引得浑身直打颤,或许行将就木就是他此刻的写照吧。
“下雨?前两天也下雨了,可是不太一样……这样的声音……
阿翁,我听见了……”
“唉……”
枯朽的老人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似终于认命了一般。他抬起同样枯瘦的手轻轻地摩擦着稚子的头顶,浑浊的双目里涌上一股热流。
“清歌儿,有力气吗?”
稚子闻言疑惑的抬头
“有力气跑吗?”
“跑?阿翁要清歌儿跑去哪?”
“跑去…没有雨的地方”
好乖的孩子,他抬头看见阿翁那双噙着泪和悲伤的眼睛,仿佛忽然间长大了一般,一些本来不明白的事情也没能一眼之下明白,但已经不去问了。自己要跑,跑去不下雨的地方,这是阿翁他希望自己做到的事情吧。
“清歌儿能跑!”
“好!好!清歌儿真好。”
得到了稚子充满斗志的回答,再次看着这双烛光掩映下灿若星辰的双眸,这老人终于老泪纵横。
清歌儿跑了。
穿着一件蓑衣戴着一顶斗笠,如一个稻草娃娃一般从这座歌楼的窗口顺着垂挂的床单系下。落地时他抬头看了看还立在窗口的阿翁,逆光里看不清人脸小小的心里忽然就难过起来,这以后再也看不到阿翁了吧。这样想着,清歌儿撇了撇嘴想哭。楼上窗口的阿翁朝他挥手,示意他快跑。
快跑!雨,还没停。
于是雨夜里,小人儿转身顺着巷子跑去。那枯朽的老人最后注视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小巷转弯的拐角处,嘴角噙着释然的笑意。
快跑吧清歌儿,一定要跑到没有雨的地方。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底、断雁叫西风。】
虞江水阔,不逢暴风骤雨不起大浪,江面总是往来白帆不绝。而今日不过刚过了晌午,天色却昏黄了。江面上腥风阵阵,云层低飘,好不压抑。
这是骤雨将至之兆。
有经验的船夫一早便收船停歇,而此刻江面上却还有一艘客船朝着渡口飘荡而来,势危而孤独,一如船首那执剑而立的身影。
此刻天际一声闷雷轰隆,大雨随即而下。
又下雨了啊。
坐在船舱里,一灯如豆。烛火随船身晃动,明明灭灭,却总是亮着的。好似这些年深埋于心底的那股催动自己的力量,不声不响亦不能释怀。
不知多久,天色真的昏暗了。
风雨里,船靠岸。
抬脚再次踏上这地方,多少年了,从那个临江小镇跑出来至今。
那个有点寒冷的雨夜,还有那再没见过的阿翁。
转过记忆中的街角,远远地看见影影绰绰的烛光自当年的那个窗子里透出。
一切恍如昨日。
“清歌儿……跑去没有雨的地方。”
莫名触动,那时可不也是一场雨么?一场混杂了鲜红的雨。
这人世的纷争总是那么相似,相似的开端,引来相似的结局。乏味,却周而复始。
人啊,争什么?斗什么?想什么?
雨声渐大,今夜命运转过一个轮回。
清歌携雨归来。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我来收债。”
——“呵!老夫不曾欠债。”
言语的不可调和化作了剑刃上的争锋,被割开雨幕碎裂无数,砸向地面复又溅起。周遭回荡着剑刃交击的铮鸣一切混杂一团,辨不真切。想必此刻那扇紧闭的门后也听不着单纯的雨声吧。
哈!那里面是否也有个惊惶的稚子?有个垂垂老矣的阿翁?
思绪间剑锋游走,招招紧逼。
如何此刻会是这般情景?是因为幼年时的那场雨么?
——“阿爹!”
稚嫩的童声随着门扉的突然打开,破雨而来。
一瞬间,清歌脑中千万回转。
因为幼年时的那场雨... ...或许还是更早之前的某一场雨吧。
这一声充满惶恐的童声呼止了两锋干戈。雨中执剑的两人各自站定,对峙的眼神中似乎交流了某种共识,同时收剑回鞘。
这雨,下的太久了。
人在回想往事时总会伴有感叹,经历过人生方知这世间的一切最终都逃不过时间的涤洗,人心会在这涤洗中渐得清明。
今日的暮鼓已敲响多时,这一日僧人们的课业结束了吧。
借宿的僧寮中烛火微跳,映衬着一双眼,几分淡然、几分沧桑。
躺下时听见屋外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自那雨夜收剑起游历至今,不知再经历了多少回风雨,而每一回也不过感慨上天的多情。
枕着连绵的雨声入眠,春来多梦,好雨知时节。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