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申歌儿

7、童男童女

　　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饿了就坐在树荫底下吃馒头，渴了就找过路的村庄讨碗水喝。

　　晚上时分，三人行至敦煌城以南三十里地的桐城，桐城是一个人口三五万的大城，是敦煌城守卫军的后勤保障地。

　　这里的街道虽没有敦煌城宽阔大气，却更加繁华，即使是到了晚上，两边的灯火依然通明，三人绕主街溜达了一圈，找到一座鲜有人来的城中庙门口，蜷缩在屋檐下休息。

　　虽已近春末，夜深时凉意袭来，也将李灵儿冻醒，迷糊睁眼，身旁佐伊弩趴在哥哥怀里睡得正香，佐萧却垂首半嗒着眼睑，似在想着什么。

　　“你不困啊！”，李灵儿打个哈欠，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继续睡觉。

　　佐萧却突然伸手将她肩膀抱住，低声急切嚷道，“别说话！”

　　非礼啊，李灵儿刚准备怒气，耳边传来人声，月光拉长三四个人影，朝三人躲着的石狮子靠过来。

　　只听得一人疑道，“我跟了一路，明明看见那三个躲在这附近了！”

　　“你是不是瞎眼没看清啊！”，一人怒问，“你要是把老子的六十两金子搞没了，要你的命！”

　　“老大，我真瞧见了！”，那人低声嘟囔。

　　佐萧，李灵儿惊惧相视一眼，听样子，应该是白天敦煌那几个人竟然跟来了。但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搜索的人影像巨大的网弯弯扭扭笼罩在他们的头顶，每个人都吓得不敢大踹一口气，唯有佐伊弩，还安稳的睡在哥哥怀里，神情恬淡。

　　要死，怎么办？搜过来了，再不跑，肯定要一锅端了，李灵儿急的直冒汗，危急关头，危机关头，说书的人经常怎么说的，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就算同归于尽，也比束手待毙强。

　　她咬牙，赫然站起，走出石狮子的阴影，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几个黑影的眼前，她却假装不见，踮脚四处张望，扯开嗓子大喊，”佐萧，佐萧，你们在哪儿？“

　　”臭小子，果然在这里！“，离她最近一个汉子一步上前将她揪住，恶狠狠询问，”那两个呢？“，不远处跟着搜寻的几人瞧见这边动静，也纷纷聚拢了过来，将李灵儿围在中间，各个凶神恶煞。

　　”啊，你们是谁？“，李灵儿吓的挣扎，被那人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是谁？白天你小子逞英雄时没记住老子的脸？“，那人恶狠狠指着自己，月光下，李灵儿看清是那个瘦个尖嘴猴腮的脸。

　　李灵儿抹了把眼泪爬将起来，委屈看看几人，哭道，”大哥，原来是你啊，那对兄妹实在忘恩负义，我救了他们，他们不感恩，刚刚他们趁我睡觉，把我的钱都偷走了，还跑了，我后悔死了，现在我丢了钱不说，还把大哥你们也得罪了，那个我要将功补过，我记得他们说要去杭州找亲戚，我带你们去！“

　　“怎么办大哥，跑了俩！“，那瘦个男求助问当中一个体型彪悍的浓眉汉子，那汉子却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我让你自作聪明，我说早点在敦煌下手，你非他妈说要他们自己走到桐城，钻进咱们的口袋里，你他妈丢了老子四十两金子！“

　　瘦个不敢还手，一边躲闪着一边求饶，”大哥，真是那敦煌出城查的严，前两日送那几个小子出城，都差点露馅，这不，我跟踪这几个小子自己出了城，满以为保险点，谁晓得！“

　　一旁有汉子劝阻，”大哥，先把这个交了，剩下的，咱们再找呗！“

　　”你说的轻松，再找没人要的童男童女哪那么容易，我扇死你！“，那浓眉大汉骂骂咧咧的又一巴掌扇那劝说的汉子，那汉子没好趣的跟着挨了一掌，好不倒霉。

　　浓眉汉子气喘吁吁，怒瞪着泪水连连的李灵儿好一会儿，大手一挥，”先把这个交了，还缺的两个，明天麻利的重新找！“

　　“是是是！”，几人急忙附和，这厢把李灵儿拿绳子捆了，嘴里塞了一团布，抗在一人肩上，几步快走扔进街边停着的一架马车里。

　　跟着听得一声吆喝之声，马儿踢踏，向黑夜蹦去。

　　“童男童女？“，什么东西？看来这帮人还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是有特殊要求的。李灵儿脑子快速运转，佐萧他们应该能逃过一劫吧，我可怎么办，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总是该有办法的，有办法的。她一个劲的告诫自己，可直到马车停下来，还是没想出一丁点儿法子来。

　　她被拎出车帘，还没看清眼前什么情形，便被人脑袋上盖了块黑布，推搡着似乎到了一个门槛，差点绊倒，进了里面，歪歪扭扭的走了几个弯，一路似乎有阵淡淡的夜来香的味道。终于又似乎过了个满是兰香扑鼻的院子，垮了又一道门槛，停住了。

　　”天师大人，您瞧瞧这个怎么样？这模样，合不合标准？“，领路的人歇开她脸上的黑布，眼前赫然一片光亮，原来是个灯火通明的四方院子。

　　眼前除了那浓眉的汉子和他身边瘦个的手下，还站着个手捏佛尘，一身道袍的山羊胡须老道，这人单单只看花白发髻，像是有五六十岁，但容颜却十分年轻，虽长得圆圆胖胖，却红光满面，没有一丝皱纹，看样子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此刻正眯缝着他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眼睛，目光森森盯着李灵儿，瞧得她后脊背有些发凉，不由得后退一步。

　　“是个丫头！“，那道士良久，森森道了一句。

　　浓眉汉子吃惊，盯着李灵儿打量一番，”道长，这明明是个小子啊！“

　　道士冷哼一声，”不用争辩，自去领赏去！“，那浓眉汉子这才带着手下兴冲冲走出院子。

　　那道士不再看李灵儿一眼，反而抬手凌空拍了拍掌，不一会儿从院门口匆匆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那人衣着质地很好像是个有些身份的人，一副精明老成模样，对那道士恭敬拱了拱手，询问，”张天师有何吩咐？“

　　那张天师头也不回，兀自看了看对面一处亮着火光的房门，房门敞开着，里面一个道童模样的人正蹲坐一张登上，架火烧着一个硕大无比的丹炉，那张天师似很紧张那丹炉的火候，匆匆走到房门跟前，跟那道童嘱咐几句，才又悠悠走回来，扬了扬佛尘，有些不屑询问那人，”府台大人回府了？“

　　”还没，今晨刚得了消息去了敦煌，最快也得明日了！“

　　”如此钻营，耐不住性子，难成气候！“，张天师冷冷回道，沉吟少许，又问，”明日日当正午时，是本道掐算的开炉吉日，到时你得多派人手护住这院子！“

　　那人有些犹豫，”今日府上来了位贵客，只怕要等府台大人回来的，要不天师换个日子，免得节外生枝！“

　　”哼，就算皇帝老儿来了，也不得耽误老夫炼丹的大事！“，张天师冷声沉喝，”我要的人，你可得抓紧点！“

　　那人急忙拱手回道，“我刚与何老大已经嘱咐了，不过，如今炼丹所需的各十个童男童女，就缺一男一女，加上今天刚到这个姑娘，就差个男孩了，天师放心，临到跟前了，就是抓也抓回一个，绝不敢误了您老的大事！”

　　张天师这才回头，略微满意的微微颔首，冷眼瞧了瞧一旁早已惊得脸色煞白的李灵儿，挥了挥佛尘，便转身悠悠走向那火光通明的屋子。

　　这厢那人回头，也不瞧李灵儿，走到院门口似对人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两个做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前一后扛着李灵儿又出了院子，这次没有蒙眼睛，看着两人带自己穿过一个回廊，跨进另一所庭院，院子门口赫然立着四个手持长刀的卫兵，守卫极是森严。

　　那两人带着李灵儿到了左侧一排屋子的当中一间，门上上着锁，打开之后，便将她解了绳索，丢了进去，门复又关上。

　　李灵儿腿软，踉跄摔在地上，屋子里掌着灯，一片光亮，李灵儿抬头，瞧见对面一张大床上，四个少女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围着自己好奇的打量。

　　这四人各个长得甚为水灵娟秀，穿着一样花色丝制的睡裙，刚刚听说十个童男童女，这便是除了自己以外另四个童女了？

　　李灵儿爬将起来，四下打量这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只有靠墙一张大床，和中间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盒子点心，看着做工甚是诱人。

　　不过她现在可没功夫吃饭，回身踹一脚房门，果然被锁紧了，只得泱泱又回身，那四个姑娘还紧紧盯着自己。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李灵儿问，焦虑着一屁股坐在凳上。

　　当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姑娘点点头，回道，“是啊，你应该也是吧，不过你别太急了，这些人对我们很好的，虽不让我们出这个院子，但总给我们送好吃的，还有好衣服穿，比咱们在外面要饭强多了！”

　　李灵儿无语，“你们也太幼稚了，难道不知道明天中午，咱们都会被活活烧死！”

　　她话音刚落，那四人便惊得煞白了脸，李灵儿猜测他们压根不知道炼丹的事，便将今晚所见所闻讲了一遍，那四人中胆子小的两人已经哭软在床。

　　“那，那怎么办？我们得逃命啊！”，年纪大点的女孩急忙下了床，拉扯李灵儿胳膊，“小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哥哥？”，李灵儿低头看看自己褴褛的一身，摸摸头上的发髻，反应过来，但懒得解释，摆摆手道，“我正在想招，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们也赶紧想想吧，咱们合计合计！”

　　“那些男孩子也不知道！”，一个少女惊嚷起来。

　　“男孩子？”，李灵儿诧异。

　　那女孩急忙给她解释，原来挨着他们的房间里，还住着四个男孩，晚上男女各自分开睡着，天亮了就可以出门在院子里一起玩耍。

　　这样也好，又多了四个脑袋，李灵儿暗想，细细回忆刚刚在那张天师院中，听得他们的对话，这里是府台大人府上，看来是个官家，竟然还收留这等恶道做这些恶事。

　　他们炼丹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活活烧死人这么残忍？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紧逃命要紧。刚刚那个官家模样的人，似乎有些忌惮府里前来的贵客，怎么能在这里做点文章，这贵客住哪儿呢？既然是这恶府台的贵客，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总是得试试。

　　她胡乱想着，天渐渐亮了，房门果然如那女孩所说被打开了，这些女孩互相搀扶着，红肿着眼睛出了院子，李灵儿也跟了出去，果然见隔壁一扇房门里，走出四个少年。

　　看来他们互相间已经处的关系很好了，那几个少年说笑着朝女孩们走来，想必他们一会儿之后便会知道这个可怕的现实，李灵儿没工夫考虑他们的心情，她四处打量这所院子，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这院子显然是被精心加工过的，四周的院墙足足有三米之高，李灵儿溜了一圈，这些该死的高墙墙根下，连个走水的小洞也被封死，院门紧闭着，想必昨晚所见那四个带刀的守卫还在外面，真是插翅也难飞。

　　她丧气走回院子正中，那几个男孩女孩都围将了过来，当中一个相貌颇为英武的少年冷声询问，“他们真要把我烧死炼丹？”

　　李灵儿点点头，她现在没有一点想说话的力气，但看着她点头了，几个女孩又嘤嘤的哭将起来，男孩们也愁云密布低语商量对策。

　　这时院门却吱呀一声突然开了，这声音惊得众人浑身都是一哆嗦，李灵儿也吓得够呛，这就要入丹炉了？

　　却见是个少年被推搡着进了院子，跟着啪一声，院门又一次紧闭。那少年抬脸张望过来，李灵儿看清，一时觉得脑袋发黑。

　　这人不是佐萧还有谁？

　　佐萧也瞧见李灵儿，甚为高兴，小跑着到了她跟前，“你果然在这儿！”

　　“你怎么也进来了？”，李灵儿无语。

　　佐萧懊恼挠挠头，道，“我想救你，我把妹妹安顿好后，去府衙报官了，谁想到被抓到这了！”

　　“你真是自投罗网，那府衙的府台大人，就是罪魁祸首！”，李灵儿三下五除二给他将昨夜的事大概讲了遍，她讲的这功夫，一旁的其他人也凑过来，听了个明白。

　　人群再一次沉默无语，唯有女孩们哀切无望的哭泣声。

　　佐萧拍拍李灵儿肩膀，坚定道，“你别怕，不管怎么样，你昨夜救了我和妹妹，就算死，我也愿同你一起！”

　　他搭着李灵儿胳膊的手，沉沉有力，有些绝望的李灵儿突然有些了力气，勉强冲着他咧嘴一笑，“谢谢！”

　　佐萧重重的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能再耽搁了，李灵儿招手将众人聚在一起，说了她的一些分析。当中一个看着最为机灵的男孩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那个贵客，我们或许还有救！“

　　”嗯！“，李灵儿蹙眉颔首，“不过我们怎么才能出去这个院子，又怎么能顺利找到贵客的居所，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啊！万一到中午还没找到，我们都得死翘翘，即便找到了，他跟那个府台大人一丘之貉，或许根本就是请来分享咱们的，我们就更是死翘翘了“

　　“那我们就靠自己！“，佐萧皱眉看向众人，”你们自被关进来，就从未出过这里？“

　　那机灵些的男孩摇头道，”我来的最早，据我所知，谁也没出去过！“

　　其余人纷纷点头。

　　“那你们吃饭呢？有专人来送？”，李灵儿追问。

　　男孩点头道，“每日三餐，都有专人将饭盒放在院门口便走了，我们自行去拿取！”

　　“这么说那人根本不进院门，看来趁机打晕他也没戏了！”，李灵儿烦躁的挠挠脑门，想起什么，“上厕所呢？”，话罢她自顾自环视一圈，悲催在屋子一角已看到茅房两个大字。

　　佐萧突然道，“我们羌国有句古话，如果山不过来，我们自己到山的跟前去！”

　　众人更是不解。

　　李灵儿却似乎懂了，“你是说化被动为主动？你说的对，他们守在门外不进来，难道我们就不能让他们进来吗？“

　　“什么意思？“

　　”我们要把那些守卫引进来，围而歼之，逃出生天！“，佐萧接话。

　　众人被他这大胆的想法惊呆了，机灵男孩推了推李灵儿胳膊，”你不是说他们有刀吗？“

　　李灵儿咬牙，”怕什么，不想被砍死，就得活活烧死，你选哪样？“

　　男孩皱眉想了想，道，”我，我觉得砍死可能好点，就疼一下，烧死太难受了，要等很久！“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佐萧想想，道，”我小时候母亲教我读过一些你们汉人的兵法，战场上有许多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案例，我以为，如果我们安排得当，咱们十个人，未必降不住那四个大兵！“

　　“如何安排？“，李灵儿急切追问，她虽然胆子大，总能冒出些点子来，可要推演个兵法什么的，还真是一窍不通。

　　“所谓以己之盾攻彼之矛，他们既然这么珍惜我们得身体，我们就要利用这个弱点打击他们！”，佐萧墩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起来，众人也围着细细听来，有不解之处，众人一起想办法，算计了约莫半个时辰。

　　李灵儿在众人的一致推举下，充当起演戏的主角。

　　李灵儿深吸一口气，冲向紧闭着院门，扯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她啪啪使劲敲门，果然院门被打开，她一下扑进当首一个守卫怀里，将其持刀的胳膊死死拽住哭求，“里面打架了，杀人了！”

　　众侍卫看去，果见几个少年胡想厮打在一起，女孩们惊恐的站在一旁哭成一片。

　　“刘冰，尚武，你两快去看看将他们拉开，若伤了身体，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被李灵儿死死拽住的侍卫出言喝令。

　　身旁两人急忙进了院子，上前拉扯打架的少年们，但少年们却绝不停手，不知觉将侍卫围在中间，左右追逐继续打闹，那两侍卫被转的团团转。

　　”李灵儿你别想跑，都是你惹的祸，我打死你！“，佐萧突然扭头，冲向院门口，向李灵儿扑去，但其到了跟前，却身子一歪，一脚踢向院门口始终还孤守的那个侍卫。

　　那侍卫伸着脑袋正笑哈哈看着热闹，猝不及防脚下被一撞便歪倒在地，手中长刀已松，被佐萧一把夺过，反身朝他脖子一刺，但见一道血光飞扬，那人便一歪脖子，死在当地。

　　李灵儿却看得惊呆当地，被她死拽着的侍卫脱手，一声爆喝回头，持刀刺向佐萧，佐萧一闪身，却没完全夺过，长刀滑落，他左臂被生生劈下块肉皮来。

　　李灵儿这才回转过神，急忙一跃跳起，趴在那侍卫背后，一把揪住那人两只大耳，手中发狠，疼的那人登时回头想要将她甩下，他面前空档留出，佐萧毫不留情，挥刀劈出，正中那人胸口，噗，又一阵鲜血喷泄而出，那高大的身躯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倒地。

　　这厢院中少年们也早已不与那两被转的晕头转向的侍卫纠缠，纷纷扑将了上去，少女们揪住侍卫的耳朵或发髻狠狠的拉扯，疼的侍卫大叫，少年们两两禁锢住侍卫们的胳膊大腿，使劲往外掰扯，疼的那两侍卫更是呜呼哀哉。

　　这厢佐萧踉跄着快步从门口冲来，手起刀落，将两人斩杀在刀下。

　　众人尽被佐萧下手的很绝震惊，但也或劫后余生的惊喜或害怕的抱着哭成一团。

　　”哭什么，现在还没逃出去呢！“，李灵儿上前厉喝众人，但其实一颗心脏也砰砰乱跳个不行，她注意到佐萧握刀的手一直在不住的颤抖，他的刀尖在不断的淌血，他受伤的胳膊也在淌血，他站在那里，像个野兽，像极了一头嗜血的狼。

　　这厢众人赶紧擦了眼泪，合力快速的将门外的两具尸体也拖拉了进来，合着院里两具，一起堆在墙角。

　　按照之前的计策，众人快速回屋脱了沾了血迹的外衫，换了件新外衫，快速聚拢到院里，排成一列，李灵儿居首，佐萧殿后，各人尽量装成神色淡然的模样举步走了出去。

　　院外左右两条回廊，都静悄悄一片，不见人影，李灵儿回想来时经过的是右手侧的回廊，只怕走回去又撞进那道士炼丹的院子，便带着众人向左侧回廊走去。

　　听人说过，大户人家的庭院都是有东南西北四个门的，有些还有不少小门，开在各院墙中，现在当务之急，一定要找到这座大宅子的外院墙，找个狗洞之类的爬出去，才有生机。

　　穿过回廊，跨进了一所庭院，一踏步进门，李灵儿就吓的不轻，只见硕大的院里，几个丫鬟正在打扫拾掇庭院，看到众人进来，尽是好奇张望过来。

　　”好俊的一群孩子，你们是打哪来的？“，当中一个年长些女人问话。

　　李灵儿恭敬有礼的弯了弯腰，回道，”我们是府上客人的侍童，我们大人吩咐我等去街上采办一些物事，可我们迷路了，还望姐姐告知府院的大门在哪里？“

　　那大姐甚为热情，拿扫把直指前面一扇墙洞，道，”穿过这里，左拐走到头，就到了外院了，大门自在那里，快去吧！“

　　”谢谢姐姐了！“，李灵儿再次恭敬拜了拜，昂首阔步领着众人出了墙洞，果见左侧一条宽阔长道延伸出去。

　　长道没有人，真是阿弥陀佛，李灵儿兴奋不已，回头冲紧张的众人挥挥手，便快步向前走，众人也稍微放松点心疾步跟上。

　　不过短短一百多米的长道，李灵儿从未觉得如此遥远，真想飞奔过去，可担心跑步声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还未走到一半，长道左侧横出的一条石径，走出一行人。

　　李灵儿猝不及防，与那当首一人撞了个满怀，登时吓得一颗心飞出了嗓子眼，不敢瞧人照面，急忙后退一步垂首闪到路边，准备让道，身后众人见状，也急急忙忙闪到一侧，最末佐萧已紧握藏在宽大袖袍里的长刀，准备随时鱼死网破。

　　李灵儿紧张的手心冒冷汗，低头余光见被撞那人穿着双黑缎绣纹的短靴，暗红色锦袍的下摆随着他脚步在她眼前徘徊，在他脚步之后，还有至少十人的双脚。

　　一面折扇轻轻伸过来，将她下巴抬起，一双戏谑桃花眼朝她望来，看清李灵儿的眉眼，目中几分惊疑，但似终究没记得起她是昨夜才见过的一个小人物，只是兀自叹道，”这么漂亮的一双眼未长在女儿家身上，真是可惜，可惜“

　　那人惋惜着啧啧嘴，收回了折扇。

　　李灵儿却认出了他，眼前这人，俊美非凡竟是那夜在天香楼所见的花花公子，更惊骇，那人身后的另一人身后，那夜在张天师院里，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正阴恻恻着一双眼冷冷盯着自己。

　　脑子轰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