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蓝，红》不知不觉

7、无眠的茯苓

　　淳出外一个多月才回来，稍事休息就派人去请隐过来下棋。隐到的时候，淳正在一边闭目养神。通报之后，他便斥退了所有人，从身上取出一条链子，上面串着三颗小石头，粗糙难看。“守灵石？”“嗯。”淳把链子挂在隐的脖子上。“我是为你才千辛万苦把它弄了来，虽然它有些丑陋，挂在你身上不太相称，但我相信它是真的有灵性，可以守护你。”他撩开隐的头发，在他晶莹光润的颈上亲了一下。守灵石突然地飘动起来，发出了蓝色的光芒，一会儿又平稳地落了下去。
　　隐抚摸了一下，微笑着说：“我会好好把它收藏起来的。”“不许收藏，戴着它。”隐点点头，顿了一下说：“淳，我决定成婚了。”“你说什么？”淳猛然扳住他的肩膀，“我不会允许的。”“我知道，只是假装一下而已。我请了小师妹来帮忙，先假成亲，等你登上王位后，她就诈死，仍旧回到极玄山隐居起来，我就立下终身不再娶的誓言。淳，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都不离开你了。”淳稍稍安适了些。“都打算好了吗?但即使如此也依然会有许多麻烦。”“不会的，淳，你就娶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后，生一群孩子——”“住嘴。”淳心头的怒火又升了起来：“我不能容忍别人碰你，你却可以容忍我娶别的女人！隐，你——”“淳，”蓝色的眼睛郁郁地看着他：“我不允许自己成为你的污点，你明白吗？”“可是——”“淳，我们不要争执好吗，我不喜欢这样，不想看到你对着我生气的样子，心里会有些难过的。”淳抱紧了他，两人无声地伫立了许久。
　　隐轻轻地抚摸着淳疲惫的脸庞，柔声说：“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下次再来看你。”眼角的余光瞟向了远处的人影。淳点头放他走了。
　　茯苓低着头缓缓踱步进了归息园，推开房门，一把剑抵在了胸口上。“怎么，想杀我灭口吗？”茯苓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诮的笑容。“虽然有些不忍心，但如果是为了他的缘故我还是下得了手的。”隐平静地说。茯苓眼中的讥嘲却更深了：“你这么聪明却也要自欺欺人，你们的事迟早会被揭穿的，你要怎么办，杀了天下人吗？”“以后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不想看见有任何人阻挡他登上王位。四殿下，我只希望你可以保守秘密。”“其实你自己很清楚，你只要杀了一个人，王兄的宝座就安全无虞了。”茯苓冷冷的对上一句，隐不作声，放下剑，走了出去，茯苓目送他远去，一直到看不见身影，依然是呆呆地站着。
　　第二天，淳想起有一阵子没有见过茯苓了，便进去归息园探望一下。谁知推开房门，却发现茯苓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茯苓，这么早就起来了。”茯苓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昨晚一夜没睡。”淳有些诧异，问道：“茯苓，身体没事吧？”“没有，只是睡得太多了，偶尔也想要清醒一下。昏昏沉沉的人总是容易忘记很多事情，像这样子倒真能记起不少事。”茯苓有些奇怪，而且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那么你记起了什么？”“也许是前尘往事，也许是来世今生。哥哥，”茯苓靠近他，声音沉稳而又带着一股锐气，他很少这样叫他，也从来不会这样子跟他说话。“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吗？”淳平静地答道：“好像的确如此。”
　　风和日丽，春光旖旎，国王兴致大好，就叫齐了众位王子和左大臣一家以及隐新来的小师妹扶风，众人一起到御花园赏花喝酒，好不畅快。
　　“咦？”戊槿叫了一声，“隐，你脖子上是守灵石吗？真是罕见，怎么被你弄到的？”杞桑叹息地补上一句：“只可惜这石头与你太不相配了。”隐只是略微一笑，并不作答。“是我送给他的。”隐的笑容登时僵住了，众人同时也都愣了。淳走过去，轻抚着守灵石，说：“不相配吗？我倒是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只有隐才配得上戴它。”他俯身在隐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守灵石放出蓝色的光芒，虽然是大白天，那动人心魄的美丽却丝毫也不逊减。淳抬起头，环顾众人，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们俩。
　　“啪”一个酒杯落在地上。“淳，跟我到书房来。”国王冷冷地开口。淳拉起隐的手，柔声道：“一起去吧。”隐一直呆呆地望着他，这时眼神终于又恢复了常态，点点头。剩下的人目送他们远去，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园子里仍旧是一片寂静。
　　国王进了书房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背对着他们沉思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强压着怒气说：“淳，我知道你不是轻忽随意的人，你喜欢隐，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们的事绝对不可以像今天这样张扬，而且你们必须尽快各自成婚。”“除了他，我谁都不要。”淳静静地应对，“隐也是一样。”他握紧了他的手。国王勃然大怒：“淳，你太不象话了。”他烦躁地来回踱着步，“你忘了自己肩负的命运了吗？国君怎可无后，你难道要为了他背弃你的国家和子民吗？你这样子——”“他这样子根本就不配称为国君。”茯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国王吃了一惊：“茯苓？”茯苓缓步进来，站在淳的跟前，说：“一边是天下，一边是隐，如果你可以同时拥有两样，那上天对你的恩宠未免也太过了吧！”他转身向着国王说：“父王，上天的指派也不是我们必须遵守的法则，更何况谁能拿出证据说上天指派的人就是他。我也可以治理国家，而且可以做得比他更好。”茯苓身上全然没了平日的衰颓，他威风凛凛地站在他们面前，眼里的坚毅与冷漠透露出一股凶悍的刚强。他们三人都盯住了茯苓，书房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