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规矩》易水徐门的微风

7、来客

　　徐书成就觉得眼目前儿有无数问号儿在疯狂舞动、心念：哎呦喂！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给我添堵——阴魂不散呐！

　　徐书成扭头目光直射意外发音者——前原佳彦此时一脚蹬在正房屋门槛儿上、慵懒随意地抱着臂侧靠在堂屋的一侧大门框上正与自己对视，看上去几分洒脱，应该只是看上去而已。

　　前原佳彦又好玩儿地朝那边儿斜愣了一眼方宝姑稍顿了几秒，瞧了半天没瞧明白，脸上却笑得莞尔，最后还是言不由衷地开了腔儿：

　　“英雄搭宝马，才子配佳人～”

　　好这一句让徐书成愁眉锁眼，心念：你这又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跟哪儿啊这？

　　前原佳彦一身儿灰长袍褂外搭暗花盘扣对襟儿黑马褂，瞧着跟个土财主似的一边儿缓步走下台阶儿，一边儿冲着方宝姑笑嘻嘻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位女子眉目如画貌美如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后面儿夸了一大通儿徐书成全都没听进去，心说：呵，你眼睛长脚面上了还是出气儿使的？她一花里胡哨的柴火妞儿，我就想问问你哪只眼睛看见她眉目如画貌美如花了？又说那不着调儿的话、你喜欢你怎不趁早儿收了她啊？

　　徐书成看着愣在那边儿被夸懵了的方宝姑，竭力找寻她身上那些前原佳彦所描述的优良特质，只可惜收获全无。

　　前原佳彦边说着边绕了方宝姑一圈儿，又绕了徐书成一圈儿，却不知后者完全处于开静音状态。

　　后者这儿正寻思：这人多大了、跟我这玩儿藏闷儿闷儿呢，绕来绕去的。我看他要不给我添点儿恶心他难受！

　　徐书成的个头儿一点儿不矮，却因长年累月疾病缠身加上需要拄拐导致身体稍稍前倾，所以当前原佳彦绕到二者之间停下脚步时，恰巧儿挡住了徐书成看方宝姑的视线。

　　如此顺理成章地近距离被动打量前原佳彦的完美侧颜，徐书成还是头一回。

　　其人面庞清秀，却遮覆着一层病态透明的白。清清浅浅的弯眉如是地微微上扬，深邃澄澈的眼眸正笑意迷离，鼻梁英挺耳廓分明，薄而轻抿的嘴唇此刻正打趣地投来一个狡狯的弧度。

　　徐书成心里盖不承认自己有点儿缺氧有点儿失神儿——嬉皮笑脸、女里女气。这是他给这眼前花儿的最终定义。

　　前原佳彦被他盯得不明所以，于是他抬臂起手轻轻拍抚着徐书成的肩膀，探头靠近贴在他耳边挑眉细声低语道：

　　“徐先生如此、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却为何这么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如此无情呢～？”

　　伸拳不打笑人脸，伸手不剋笑面汪。微笑是第一生产力。既然接下了对方再度漾开的令人目眩的徽柔笑意，徐书成这会儿想糊他一大耳帖子也力不从心了：

　　呦呵，听话茬儿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行啊小子，一边儿跟我唱对台戏一边儿给我带高帽子是吧？得，爷我就告诉告诉你。

　　徐书成克服了轻微的接触不适，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微微握拳抬手顶在了前原佳彦的胸前用力一推，后者便顺势后错了半步。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

　　“好诗！”聆听者击掌称快道：“不过我、才疏学浅，可否请徐先生解释一下啊、诗的意思？”

　　徐书成这边儿憋坏，就单捡着前原佳彦听不懂的说。这不，又给他憋那儿了。

　　“意思您自己琢磨，我呀，不跟没规矩的人多说。”说着斜楞一眼这眼皮子浅的。

　　“规矩？怎么又是规矩？好麻烦呀～！”他起手以拇指和食指捏撑着自己的尖下巴颏儿，一脸疑惑。

　　哼、嫌麻烦呀，嫌麻烦滚蛋呀，不留不送、哎。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韩非子说：'万物莫不有规矩'”。

　　“说得好，韩妃子是哪位皇帝的妃子？”
　　不知者无罪。

　　“这、妇孺皆知啊……哎算算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知者一脸嫌弃：我说前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这谁受得了啊活祖宗。

　　方宝姑在一旁乐了：“哈哈，这事儿你们俩说岔了。”

　　“那、您说我没规矩，我到底哪里没规矩？”

　　“你哪里都没规矩、哪儿哪儿都没规矩。”

　　“啊？？”

　　“对了、怎么着吧。”

　　“那我倒要听听、请徐先生指教。”虚心者伸手示意，好像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似的。

　　哎呦烦不烦呐、真够让人起腻的！徐书成怀疑每次他自己的话在前原佳彦耳朵里听着翻译过来是不是字字珠玑句句清奇呀、怎么说什么都不急啊，分不出好歹、骂他也听不出来，还是他脸皮比那城墙拐弯儿还厚啊。

　　行，你非让我说，我今儿就给你列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噎死你！让你个小日本子哭都找不着地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