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何安》阿翠

7、习惯了就好 别说兄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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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好就是那种自来熟，三节同桌坐下来，一切误会都解开了。
　　常安今年大三，比倪好高一年级，宿舍在倪好宿舍对面，从教学楼回寝室正好顺路。
　　两人路上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问一下专业，院系，然后就是沉默。像是无边的沉默中穿插着对话。如果想看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好，完全可以看他们面对沉默时会不会觉得尴尬。所以，以倪好和常安现在的关系，他们恨不得拿无关痛痒的话来填满所有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倪好见常安上身穿着白色T恤，下面却穿着牛仔长裤和白色球鞋。和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很多男生一样。
　　“不热吗？”倪好问：“我看你们男生夏天也穿球鞋，不会觉得很捂脚吗？我夏天不穿凉鞋就会觉得特别不舒服。”
　　“还好啦。”常安笑笑，看着倪好，不要意思道：“其实有点不舒服。一到夏天，男生的寝室都特别难闻，好多男生也会有脚气。不过习惯了就好了。所以，还是羡慕你们女生，夏天可以穿得那么清凉。”
　　“也不是。”倪好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你是说，你们女生比男生多穿的里面的那件也很不舒服吗？”
　　竟然被他猜中了。
　　“我是说，我爸爸有脚气，从小我妈妈就不让我碰我爸爸的鞋子，怕传染给我。但是上初中的时候，有早操，老师规定不能穿凉鞋，所以我那一年也捂出了脚气，我妈妈一口咬定是爸爸传染给我的。”
　　倪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起这样一件无边际的事情，她一向直来直往，不喜欢说谎的，可是就是不愿意在常安面前提起那样隐秘的内心想法。
　　而且，如果是别的男生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露骨的话的话，倪好一定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像是被别人变相占了便宜一样，一定是图谋不轨，可是，这样的话从常安口中说出，倪好却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爱。如果放在现在的话，自己的行为应该就叫做双标狗吧。
　　“哦。”常安却并不为方才的话感到尴尬，道：“我妹妹小时候总是爱穿妈妈的，我妈妈总是笑话她，说真正到你穿的时候就够你受的了。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们女生穿那个很不舒服。”常安还是把“胸罩”两个字省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记得这件事，很奇怪，可能是觉得妹妹太搞笑了吧。”
　　“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倪好没有觉得常安的话突兀得让人难受，她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拿着妈妈的胸罩在自己的胸前比来比去，穿妈妈的高跟鞋，妈妈总是笑话她羞不羞。可是后来当自己真正长大能穿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却真的觉得很痛苦。
　　特别是她的个子越长越高，到了现在已经是170了，不穿高跟鞋就已经比很多人高了。倪好冷不丁想起了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初见，胡兰成送张爱玲出门，忽然说道，你的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一句话顿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倪好当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只觉得张爱玲太单纯，不经世事，这样的一句话也能被撩到。
　　可是这一刻的倪好却像是顿悟了，原来这句话是站在男女双方相配的角度上说的，站在数十年的光阴外，倪好终于懂得了胡兰成的弦外之音是，我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高。而这一刻的倪好就和胡兰成一样，在心里偷偷比着她和常安的身高，却没有胡兰成那种百花丛中过的老成。
　　她看懂了胡兰成，却看不懂自己。
　　不过，方才两人的谈话的确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呀。”倪好正出神地厉害，发现情人坡的方向吊着两个鬼影，晃晃荡荡的，不禁失声，立马往一边一躲，却不下心撞到了常安身上，还好常安有力气，没有被自己撞倒，而是给了自己一个结实的怀抱，肩膀比自己高出一截，倪好帖在常安身上，终于弄清楚了两个人究竟谁高一些。
　　常安低头看倪好惊魂未定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你看。”倪好指给常安。
　　常安本来以为会是什么惊人的东西，却发现是自己多想了：“小姐，人家打个kiss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倪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惊吓，刚才的情形就像网上恶搞的一副动图一样，让你找不同，却在你找得最认真的时候蹦出一张鬼脸来。
　　不过，常安的态度却让倪好不舒服，或许是因为他把接吻当做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情吧。其实，她的初吻还在呢。她忽然有些难为情，一点没有为初吻还在的纯情而骄傲，反而有一种不好意思，便装作一种经历世事沧桑的大哥的女人的模样：
　　“其实，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班上每当有某男某女的花边新闻，都会引起很大的轰动，别说是接吻，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也会有人八卦半天，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会关注这样的事情了。谁谁谈恋爱了，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正常了。”
　　“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是。”倪好笑笑，开始说自己的心里话：“不过，奇怪的是，越是小学初中人人八卦的时候，那些恋爱人就藏得越深，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心思。可是，真正没有人关心他们了，愿意给他们自由了，他们却恨不得人人都知道。”
　　倪好想起来小学初中的时候有人给自己写情书，总是很多人议论，她每次看情书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漏出一个指缝的空隙，一行一行的看。可是，有一天，她发现就算她大大方方看情书，也没有人会来她身边八卦了，落差弄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不仅仅是他们啊，自己都在变化啊，比如从小时候看情书的激动羞涩到现在的习以为然，甚至会挑出几个错别字来。
　　“倪好，你真的这样觉得吗？我心里一直是这样的感觉，却没有人清清楚楚说出来，好像这些变化不足以称之为变化，我们只看到我们长大了，可是回过头，却没有记清楚我们是怎样一步步长大的。”常安惊喜的样子像是伯牙终于找到了他的子期。
　　两人这样一递一声说着话，下一幕便是倪好站在宿舍楼下笑着说晚安。
　　转身，却听见背后的人说：“你真的是很有趣的女生，和你说话真的很舒服。”
　　倪好转过身去，给了常安一个大大的笑容，背后是一个一个格子间里散发出来的昏黄的灯光，倪好踮起脚，向常安挥手，裙边被微风吹动着，常安觉得这时候的倪好那样单纯可爱，和上回图书馆遇见的那个截然不同。女人在白天和黑夜果然不一样，本来是有感而发，却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点邪恶的样子，不禁脸红了，还好，是黑夜。
　　“其实。”倪好说：“那天我没有骗你，我的姥爷是老师，他经常给我007钢笔用。”
　　常安先是一愣，然后笑。
　　“晚安。”
　　常安一直看着倪好刷卡进了寝室楼，才转身。身后却有一个人拍他的肩膀。
　　“怎么回来了？”
　　常安笑着回过身来，却发现是寝室一个室友，心里有些失望，也不想他看出来，皮笑肉不笑，嘿嘿两声，往寝室走去 。
　　“我去 ，你起码不用表现得这样明显吧。”穷追不舍：“我可是在一旁看了好久了啊，那个妞，脸看不清楚，不过身材不错。你小子可以啊。怎么认识的。”还自以为幽默了一把：“放心吧，都是男人，我是不会给弟妹打报告的。你们异地，这个需求嘛，都懂都懂，你也不容易。”
　　“去死。”常安用胳膊肘往那个室友肚子上顶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
　　“得，绕了半天，还没说是谁呢。”
　　“见过的，上回在图书馆那个。”
　　“倪好？”
　　“你知道她的名字。”
　　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脸色却忽然拉了下来，“别说兄弟没有提醒过你啊，那个女人，你最好离她远点。”
　　常安越发觉得奇怪，“怎么了。”
　　“不说别的，东升对她的心思就不简单，就上回，东升参加跆拳道锦标赛得的津贴和奖金都花在她身上了。咱们也和东升打过很多场球的，兄弟的女人别碰啊。”他顿了顿，将手搭在常安肩上：“而且，倪好那样的女人”说到一半却停下了。
　　“怎么了，你现在怎么也来这，别烦人，赶紧把话说完。”
　　“哎呀，反正你离她远些就好了。”
　　常安只觉得他是无聊，没话说。而且他一向讨厌别人话只说一半，对于这种伏笔，他从来不愿深究，无聊透顶。
　　倪好却是一进门就狂奔到了二楼的阳台上，直到看见常安和一个男生走进对面宿舍的一片光中去。
　　常安以为自己是最后那个转身离开的，却不知道这场感情在这一刻就胜负已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