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项》风与灯

2、月明新楼

　　傍晚，郭知刚整理完行囊收拾好屋子，管家便来喊人，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邀他前去一同就餐。
　　去到待客厅后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在同萧绅谈笑。
　　那边的人也看了过来。萧绅爽朗地笑了一声，揽着那人向郭知走来，介绍道:“方老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云青贤侄了。你要是认识了他，一定不会再抱怨我大晚上的请你过来吃饭了。”
　　转头又对郭知说道:“这是方懿曾方大人。”便不再多说。
　　两人互相行礼，郭知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年轻的督察院左都御史。
　　现在这天下只要关注国事的人谁不知道年轻的方御史。十五岁那年参加春闱被录为贡士，殿试时先帝惊于他的年少才华，本准备许他第一甲、进士及第名次。但彼时李襄权倾朝臣，力谏先帝，称方懿曾年轻气盛，不可给予过高名次，恐来日后患无穷。无法，先帝最终许了他进士出身。好友都劝他留在京城参加朝考，但是他最后选择编外为官，做了地方州同，从六品。
　　先帝在位时，他在外辗转十二年，大大小小官位也换了五六个，小到州判，大到奉天府丞，兢兢业业。所幸新帝一继位，就把他召回了京城，瞬时累迁，如今已是正二品御史，官授督察院。

　　这边在观察那边也在审视。不过不同于郭知的谨慎谦恭，那方大人倒是光明正大地看。
　　“姓郭？”方大人神情复杂，“你说他是从外地来的，跟皇上找的那郭相有什么关系吗？”
　　萧绅张口欲言，又看了一眼郭知，有些犹豫。
　　郭知抢先道:“区区不足挂齿，也与那个郭相没有什么关系，因家中父母俱亡，又听亡父提起过萧大人是过往至交，才前来投奔。”
　　旁边萧绅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那方大人又问道:“可考过功名？”
　　郭知摇头:“不曾。”
　　方大人呵呵笑了一下:“读书人的酸朽味倒挺重。”
　　郭知微微一愣，俯首作揖道:“不敢。”
　　“我听萧大人说了，你要给他的二公子做伴读。”那方大人突然又道，“虽然萧大人把你夸上了天，做做伴读倒也罢了，怕是有其他心思吧？”
　　这时萧绅也望了过来。
　　郭知倒也不慌，微微笑了笑，装傻道:“云青不懂大人说的心思是什么。”
　　方大人显然不满意他的装傻充愣，嘲讽道:“想让你的萧叔叔在朝里给你求个职位”？他笑了笑，“那你这如意算盘可打错了，如今新帝继位，科举，官调正是抓得最紧的时候。就算是萧大人也不一定能给你保个一官半职。”
　　郭知看了眼旁边目光复杂的萧绅，微微叹了口气道:“方大人多虑了。区区只是来做伴读的。”

　　这边方大人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内心正咬牙切齿。那边萧绅神情恢复了正常，过来打了圆场，拉着二人进屋去吃饭。
　　席间只萧绅侃侃而谈，方懿曾只一个劲地吃饭，仿佛刚刚被气得不轻。而郭知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时不时附和萧绅，偶尔下筷。
　　席罢，郭知看着方懿曾与萧绅还有事商榷，就很识趣地告退了。

　　见人已走远，萧绅先笑着开口:“方老弟，我这旧友之子可当真是颖悟绝伦的，本来还想将他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没想到你对他这么有意见，不只是何原因？”
　　方大人叹气:“我何尝不知，不过是一个书生，就算有别的心思，萧老哥也是有分寸的人，我还信不过您吗？”他摇了摇头，“可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个人马虎不得。可能我不喜欢他那眼神，心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萧绅也跟着叹气:“唉。方老弟你放心，我有分寸。我相信云青他也有分寸。”
　　“嗯？”方大人没明白。
　　“不说了不说了。”萧绅摇头，“对了快给说说今儿早朝时梁光宾说的苏雪桥那事是怎么回事？”
　　方懿曾也回了神：“你不提我倒给忘了。梁光宾是户部的，怎么也管起了刑部的案子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如果是他敢兴趣的，那肯定跟李襄有关。”
　　“李襄？”方大人眼神闪了闪，“我倒是有听说过，梁光宾的老师是以前的国子监祭酒？”
　　“对，就是那个因为忤逆了李襄被流放的曹铭。”
　　“看来梁光宾也不会空穴来风，这苏雪桥的事怕是不简单。眼下就看咱们皇上想不想查了。”方大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萧绅倒是笑了笑:“陛下心里明镜似的。以前李襄那么害怕陛下登基，不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吗？”
　　方懿曾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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