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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沧浪城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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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城的铁牢中,一铁汉正在轮班。四乞客正在吃饭。
一铁汉送完饭就出去了。只留下他们四人。
自上次匿云来后。就再没有人过来审过他们。
四乞客呆在牢中。进无可能,退又不是。惶惶中度日。
惶惶中度日就好像一只笼中的鸟儿,静静等着一切的到来。一切可能的到来。
这北海他们就不该来。来了也绝无可能回去。
这饭也不知是不是他们最后一顿饭。若是最后一顿,则显得弥足珍贵。
珍贵的饭可否说是一种福气。而现在的他们已经无心享福。
这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他们的不幸。有些人连身前最后一顿饭未必能吃下。他们能吃却吃不完。
人的最终总是存在惊喜的。而这时的不速之客却是他们最后的惊喜。
匿云在庭院中散步,见了李门少后。匿云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李门少为什么不记得他。
李门少虽然不认识他,但至少没有死。他若是没死,当年聚风顶的人应该都活着。那些人如果活着,是否也像李门少一样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徐仁跟在身后,他并没有说话。没人在思考的时候愿意被别人打断。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可偏偏这个时候。会有那么一个不识趣的人会来做这种事。
这个人不仅来了,正站在匿云前方的屋顶上。
匿云抬起头,纵身迎了上去。
面前的这个人穿的是一身清新翠绿,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王侯公子的气息。
他是李门少,不过如今改叫李先生了。
“匿城主”李门少已经开口。
匿云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匿城主”李门少又开口。
匿云苦笑,摇了摇头“李......李先生有事”
“闲来无事,走动而已”
匿云冷冷道“李先生难道不知,不请自来是一种不礼貌。更是对我这个主人的不尊重么”李门少笑着说道“城主说的是,不过城主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难免要感谢我的”
“感谢你?你莫非帮了我一个大忙?”匿云道。
“大忙算不上,只是一件小事”李门少道。
“小事,李先生出手的还有小事么?”匿云道。
“我只是想起了与匿城主的约定,不知道匿城主是否还记得?”李门少道。
“你说要与我做个交易”匿云道。
“是啊,做交易是需要筹码的。”李门少道。
“李先生是来亮筹码的?”匿云道。
“不,我是来送礼的”李门少回道。
“送礼?”匿云有些疑惑。
“是啊,我既然来了北海。没带些东西。实在是对城主的不敬。今天就补上。”说完这话。人却消失了。
一铁汉急匆匆的跑来,说道“城主,铁牢出事了”
四乞客的饭没有吃完,还冒着热气。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很大。嘴巴也张得很大。只因他们死前惊诧万分,才会如此恐慌。
最引人注目莫过是他们脖子上的伤口。
他们的伤口就似排在一条完美的直线上。笔直笔直的。
伤口不窄不长。鲜血未干。汩汩的冒着,顺着脖子一直到衣襟。
这就是他送的礼?
匿云皱了皱眉。
“匿叔,他们身上的伤?”徐仁问道。
“怎么?”匿云道。
“他们的伤口竟然出奇的一致。”徐仁道。
“因为那是一刀的痕迹。”
“一刀,”徐仁有些惊讶。“铁门并没有打开,距他们少有六七尺。谁又能在如此距离一刀斩断?”
“六七尺又怎样,只要有个八尺开外的长兵器就能做到”匿云道。
“如此距离,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躲避。而他们的样子更像是未曾反抗。”徐仁问道。
“这才是我想的问题,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杀了他们。也许他们还跟杀他们的那个人有过一场精彩的对话。直到刀到了面前。才会是如此的表情。”匿云道。
“这么长的距离,连杀四人。刀锋不减”徐仁道。
“对,刀锋不减。这就是那个人的把握。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匿云道。
“他的臂力一定惊人,相邻两个铁栏之间不过只有五寸。这么短的距离却足以挥动一把八尺开外的长兵器”徐仁道。
“他的刀不仅有力,而且更快。这五寸的距离足够他做很多事了”匿云道。
“世上还有谁有如此身手”徐仁问道。
“李传没死或许他就可以,可李传死了,就只有一个人了”匿云道。
“你是说谁”徐仁问道。
“李门少”匿云一字一字的说道。
“他?”徐仁张大了嘴。
“不错,本来我还不信。看到他后。才知道只有他才会做得出来。他也一定能做到”匿云道。口吻是那么的坚定。
“他果真帮了我一个忙,他知道我不愿动手。便出手帮我解决”匿云道。
“他说过不会动这沧浪城的人”徐仁道。
“他是说过,可这四乞客本不是北海的人。他动手也没什么不对。”匿云道。
“他为什么要杀四乞客”徐仁问道。
“只因这四乞客非死不可,若死的是旁人。他知道我一定会跟他纠缠到底。可死了四乞客,情况就会回转很多。”匿云道。
“他有把握?”徐仁问道
“他有把握我会跟他谈那笔所说的交易。而且一定会。”匿云道。
“这是无形中的暗示么”徐仁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个生意人独有的自信”匿云道。
“那他的刀呢”徐仁问道。
“他在等我送给他”匿云道。
“是匿叔演武堂那把李传的大杆刀”徐仁道。
“是”匿云道。
“他算准匿叔会给他?”徐仁道。
“我已经准备将那把刀拿给他”匿云道。
“什么时候?”徐仁问道。
“就在今晚,我相信他一定备好了酒菜等我过去”匿云道。
“那”徐仁似乎想说什么。匿云打断道“今晚你们都留在这,我要一个人去。”
他要一个人去,他决定一个人去。李门少也许只是想见他一个人。也许李门少的想法只有他能明白。
夜晚,沧浪城的大街上还洒着月光。透过石板散落在地上。月光洒在地上但并不均匀。
有些明亮,有些暗淡.因为匿云的心情也是或明或暗的.
街上除了月光还是月光,店铺早已打烊关门。些许的灯火来自一座酒楼。灯火是从二楼照下来的。楼上坐了一个人。他那一身翠绿在灯火下有些暗淡。下巴有几缕微髯。不多也不少。
楼下的门似乎是专门为匿云而留的,李门少似乎算准了匿云会来。一个来了,一个在等。
“你来了”
“对我来了,你一定是在等我”
“我是在等你,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你帮了我那么一个忙,我不来怎么表示我的谢意”
“只是个小忙,城主又何须亲自跑一趟”
“我不来怎么行,因为你等的岂不就是我,想做交易的不也是我么”
“城主还记得我们的交易真是太好了。但我知道做交易先得表露诚意.”李门少道。
“你在表露诚意?”
李门少点点头“我是在等你,因为我要的是金羽,但我知道。城主一定不肯。但是金羽我又非要不可。所以我必须做些事表露我的诚意。”
“所以,你去杀人”匿云道。
“难道那些人不该死么?”李门少道。
“他们固然该死,而且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动手”匿云道。
“如此说来,我是帮了城主一个忙么”李门少道。
“帮忙”匿云苦笑。“你本就是为自己而做的,并不是帮我”
“对,也许我是在帮自己,而这样做也是为了城主能给我一个交易的机会”李门少道。
“你根本没有听明白,那些人只配死在你的刀下”匿云道。
“这又是为什么。”李门少道。
“因为他们杀了你的儿子,你替自己的儿子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儿子?我的儿子。城主若是想搪塞我。断不必编出如此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多少让人失信。”李门少皱眉道。
“我知道,我说出来的你就不会信”匿云道。
“你叫李门少,你是南运镖局的总镖头,我的妹妹若馨就是你的妻子。我的外甥李传就是你的儿子。”匿云一句一句的说道。语气已经有些急促。
“城主莫不是开玩笑?这可是你第二次提起了。一个玩笑开两次是没什么意思的”李门少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至少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匿云道。
“城主莫不是想用这个笑话改变我的想法吧,如此做就太不高明了”李门少道。
“这不是个笑话,这是件真事”匿云严肃的说道。
因为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真事,多少我是会记得的。为什么我一点映像都没有呢?”李门少道。
匿云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右手的刀放在桌上。那是李传生前用的刀。
“李先生用过这把刀”匿云道。
“我是用过”李门少道。
“李先生知道这刀放在什么地方”匿云道。
“我是知道”李门少道
“李先生是第一次来我这北海?”匿云道。
“是”李门少道。
“李先生去过我府上几次”匿云问道。
“就一次”李门少道。
“就一次,李先生就能找到这刀的所在。就一次就能熟悉我府内的布局。李先生不觉得奇怪么”
“我”李门少的心头顿时堵住。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自己若是第一次来又怎么会对匿府那么熟悉。又怎么能知道那把刀的所在呢?他的脑中也有些模糊了。
“你既然用过这把刀,可知道这把刀如何”匿云问道。
“这把刀用起来很是趁手。刀虽长,用起来并不别扭”李门少道。
匿云苦笑“谁用自己的兵器会觉得别扭。”
“你说什么?”李门少问道。
“这本就是你的刀,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东西感到别扭”
李门少眉头越皱越深,这把刀的感觉的确让他奇怪。
李门少看到这把刀的第一眼竟然莫名的熟悉,握在手中是那么的亲切。以至于他在演武堂看到这把刀时便直接取走。
如果李门少真的未曾用过这把刀。又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呢。
一个人确实会忘记很多事,可有些东西会深深的烙在他们的心上。这些东西都有一把钥匙。有一天捡到了这把钥匙。就能将他释放出来。相息之情相遇。而这把刀就是李门少的钥匙。
李门少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内心也有些触动,有些动摇。即使匿云不说这些话,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奇怪。他已经无法认清自己。他到底是谁呢?
“你还要摸这把刀么”匿云看了看桌上的刀。
李门少已经说不了话,因为他无话可说。
“先生的刀法,当世无人能及。论臂力,速度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匿云道。
“先生对长兵器,乃至天下兵器的了解也没有第二个人能逾越。”匿云道。
匿云的话一句又一句。直使李门少无暇兼听。
“先生还知道自己是谁么”匿云问道。
“他们都叫我李先生”李门少皱眉道。
“那李先生你还能记得什么,你还知道什么”匿云问道。
“我,我是谁,我只知道我是为金羽而来。我知道我是为金羽而来”李门少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似乎已经成了机械的木偶。
李门少的双拳越攥越紧,直到青筋突起。青筋突起的双手紧紧捂着头。他全身的抖动,透过桌子已经感受到。
一声巨响,桌子已经被李门少一掌拍烂。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尤为刺耳。珍肴果盘散落了一地。
匿云仍坐在凳子上,而此时的李门少已经站起来。那把刀就驾在匿云脖子上。
月夜冷,刀锋更冷。
“李先生难道要再试试这把刀么”匿云正襟危坐的问道。
李门少没有动手,颤动的双手已经握不住刀。咣当一声,刀已经掉在了地上。
李门少面目狰狞,蹲在地上。双手似乎要把头捂碎。
他头痛,头痛欲裂。
每次想起以往的种种时,他总会头痛。这一次也不知道他要痛多久。所以以前他不会去回忆,他不仅回忆不到什么,得到的也只是身心上的折磨。所以他不会多想,而会选择忘记。
忘记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可是他又无可奈何。有些人想忘却忘不掉,有些人不想忘却忘得干干静静。
李门少蹲在地上,那翠绿长衫铺了一地。一双手搭在了李门少的肩膀上。可他的抖动丝毫没有减少。
李门少低着的头慢慢抬起,眼中是那么的空洞。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