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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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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城外东南数里有一富户,叫陈家庄。本家是从北方逃荒来的,曾祖陈德九开始给人作佣工,数年积累才买了几亩薄田。后来一边种田一边经营,渐渐发家致富。又经过祖父陈督英、父陈丹阳几代积累,竟成为当地第一等的富室。到了这一辈,陈丹阳年近五十才有了一个儿子,取名陈樊青。
陈家虽然已经定居本地多年,却有几样习惯与当地人格外不同。第一,不与官面人物往来,县里几次任命他家担当里正的职位,都被推辞。第二,不与当地大族通婚,往往找贫病无依家庭的女孩,从小买回来,作为童养媳养大。除此之外,陈家子弟不读书、不习武,农忙之余,便关门闭户,少与外界往来,极为神秘。
这一天,陈丹阳将儿子叫来。陈樊青已经十九岁,生得体格匀称,面目俊秀。又因为长期离群独居,有一股清幽之气,极为醒目。
陈丹阳将儿子打量一番,点点头,“你的《星宿元觉经》练到什么地步了?”
陈樊青微微一躬身,“回父亲,我最近觉得体内龙骨大动,似乎几天内脊椎处的三个穴窍便能贯通。”
陈丹阳捻着颚下几缕胡须,“唔,那便是三十三处主穴,外加一百七十三处隐穴。算起来,祖辈几人的资质属你最好。只是这还不够,咱们这门炼气术只有打通人体一百零八处主穴,修成化神境的那一天才真正厉害。你离那一步还远得很。”
陈樊青道:“这门练气术到底有什么用?修炼到现在,我不过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些,力气大些。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异常。祖辈几代穷尽心力,困居在这个地方,到底值不值得?”
陈丹阳忽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值得要练,不值得也要练。你这一辈子练不成,那就传下去,让你的儿子、孙子练。祖祖辈辈不停。”
陈樊青仆趴在地,脸上五道指印,一条血线自嘴角蜿蜒而下。但还是爬起身,低头道道:“是,父亲。”
这一巴掌下去,陈丹阳就有些后悔,这个儿子向来得他心意,聪明肯下苦功,才高却不张扬。平日宠爱还来不及。只是这件事乃是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由不得他不警醒。因板着脸,给他讲解了几样修炼难题。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陈樊青才领会告退。
回到房间,丫鬟房琴正在收拾衣物,见他进来,不由笑道:“衣服我都给你整理好了,放在衣柜里。你喜欢吃的几种糕点,都用屉盒分别装着,够你七八天吃的。”又给他指点某物某物在什么地方,见他只是低头“嗯”着,不似平常模样。不由起疑,“好好的,又在作什么怪?”
陈樊青忙避开她眼睛。
房琴强板过他脸,不由惊了,只见他半边脸肿起来,挤得眼睛成一条线,“天呐,谁把你打成这样?”
陈樊青沉默不语。
房琴顿时明白,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老爷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你又没做什么错事,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陈樊青道:“有一件事情父亲一直盼望我能做成。可是不论我怎么努力,总是达不到他要求。”
房琴到他家已经有上十年,知道这家很是有些古怪处,便道:“公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只要你用心,早晚一定能办成。”
陈樊青摇头,“天意无尽远,而人力有时穷。早些年我也因此自负,只是这些年越做下去,心中越是没底。唉,父亲对我期望很高,我真的不想让他失望。”
房琴知道他从小母亲死了,同父亲相依为命,两人感情极深。只是他们家顾忌太多,有些话不能问,只得轻抚他肩膀。
陈樊青看见桌上摊开的包袱,忙道:“怪我,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又被我耽搁了。对了,我听说你大哥今年准备办喜事,按例可以领二十两银子。”说完,将准备好的银子放在包袱里。
房琴殷切地望着他,只是不说话。
陈樊青想了想,又道:“陈叔。”
一个中年男子在外应道:“少爷。”
陈樊青道:“房姐姐马上要回娘家,你叫人准备好马车,务必将她安全送到。”
陈叔应声“是。”
房琴急道:“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
陈樊青一愣,“说什么?”
房琴瞪他一眼,气呼呼出了门。
陈叔名叫陈安,是这里的管家,已经在庄上干了二十多年,向来得陈老爷看重。这时正将赶车的马阔带到,看到房琴,不由眼睛一亮。说实话房琴不算十分漂亮,但皮肤白腻,像雪一样,配合着一身素色衣服,舒服而又动人。不由笑道:“姑娘现在就要回去吗?”
房琴笑道:“是啊,哥哥已经派人催了几回。我再不回去帮忙,他估计要发狂。”
陈安想了想,组织着措辞道:““姑娘,论理我不该说。只是你这个哥哥闹得实在不像样。早几年的时候,不过是喝酒赌博,没钱的时候到这里打打饥荒。现在竟然跟□□势力搅在一起,好几次被人打伤。你救济他一次两次就够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房琴有些发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求上门的时候,总不能见死不救。”
陈安“唉”着叹口气,深知人在世上,往往有难以自主的时候,想了想道:“我始终不放心他那些狐朋狗友。这样,这些天就由马阔跟着你。他练过武,人又高大,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有他在身边,我也放心些。”马阔从小由庄上收养长大,脑袋虽然不大灵光,但办事向来可靠。
陈安又盯嘱马阔一番。
马阔瞪着眼睛,“谁敢对姑娘无礼,我大耳瓜子抽他。”
陈安挥挥手,马阔赶着车“答答”而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尽头,陈安脸上笑容忽然不见了。四处巡视一番,见老爷的房门紧闭。想了想,带上大门,独自朝镇上走去。
到了一处破落宅院前,先四处望一望,忙抓起门环“咚咚”叩响。
大门吱呀呀打开,露出张人脸,望见他,顿时拎住衣襟,一把丢在里面,“老货,现在才过来。是不是没把大爷的事放在心上?”
陈安连忙磕头,“薛爷,我一家老小都在你们手上,哪里敢不用心。只是陈丹阳太过狡猾,到现在我都没查出他将那件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院子中共有两人,一个年约三十许,膀大腰粗,脸上胡须乱糟糟,正是开门的人,叫做薛涛。另一个坐在椅子上,面白无须,颧骨高突,嘴唇紧紧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意志坚定的印象,叫做李元甲。
薛涛“呸”一声,“这件事我交给你已经半个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你有什么用?”越想越气,一脚踹在他心窝。
陈安“嗷——”一声,缩成一团。薛涛更不打住,一脚接一脚。
李元甲连忙拉住。薛涛道:“大哥,你别拦我。不给这老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厉害。”李元甲对他耳语一番。
薛涛顿时变得兴奋,大踏步往里走去。
陈安吐出口血,只觉得肠子都要翻转出来。不一会儿,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跟着“啊——”地一声惨叫。
陈安心中颤抖,抱住李元甲腿,“李大爷,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李元甲嘿一声,“晚了。”
薛涛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笑容,“我跟你说过,事情做好了有赏,做不好就罚。这是你办事不力的下场。”说完,丢给他一截短细的物事。
陈安拣起来,竟是一根手指头。眼前一黑,叫声“我跟你拼了。”就待合身扑上。
薛涛忽地遥手一抓,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隔着数丈远,陈安不知道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身体越升越高。
陈安脚渐渐难以呼吸,脑袋迷糊。
薛涛跟着手一挥,将他摔到墙上,“老东西,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一枚天元珠,兼有探测跟追踪功能。分别测试两人是什么颜色,回头告诉我。这次如果再办不好,就等着替你儿子收尸吧。”
陈安跌跌撞撞跑出门。
薛涛道:“大哥,到了现在,可以跟我讲那究竟是件什么物事吧?”
李元甲扶着椅把,沉吟一阵道:“先前之所以不跟你说,是因为你这个人性子直,藏不住话。万一让别人知道,咱们反而有性命之忧。”顿一顿,“说起来,这件东西的来头可不小。两百年前,南方第一大派东合岛——”
薛涛疑道:“南方第一大派不是神木派吗?”
李元甲笑道:“神木派崛起是近一百年之间的事。两百年前,神木派不过是南方几十个中小门派之一。当时东合岛何等煊赫,有独秀峰、天柱峰、玉皇峰、见性峰四脉,每脉道主都是天下数得着的高手,其下更有数十修为精深的长老,杰出弟子不计其数,称得上是艺压天下。只可惜后来他们得罪了一个人,先只是下层弟子跟他私斗,渐渐牵扯进各脉长老、道主,终致门派大战。大小数十仗,那人越战越是强大,东合岛却死伤惨重。又有别的门派趁机作乱,偌大一个东合岛就此覆灭。”
薛涛听得颤抖不止,“那人究竟是谁?”他跟李元甲都是南方黑旗教的教众,深知神木派的厉害。没想到比神木派还厉害的门派竟被一个人倾覆。
李元甲摇头道:“我不能说。这个人有一门神通,叫做法外之耳。无论隔得多远,只要你提到他名字,且带有恶意,就会被他听到,继而降下惩罚。”
薛涛难以想象一个人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李元甲道:“东合岛四脉主峰相继被攻破,门人死伤零落,数百年积累的财富珍宝被瓜分。其中有五样东西最引人瞩目,其一为死星星核,可以演化成洞天法宝。另四样分别为《万妙法门》《破灭心经》《星宿元觉经》《乾坤八法》,是四脉的传承宝典。《破灭心经》为那人所得,《乾坤八法》则在神木派手中。唯有《万妙法门》跟《星宿元觉经》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