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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第一夜: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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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保持着沉睡的模样,然后用眼睛之外的一切感官,获取对周围环境的认知。
房间里很安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并不算特别模糊,但也远没到刺耳的程度。在那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尖叫之后,就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哀嚎与嘈杂难辨的琐碎声音。
很快,那声音便彻底消失了。然后又是几声断续窸窣的低吼,仿佛于野兽从喉咙中发出来的,让人下意识寒毛倒竖。
等到最后的声响也消失殆尽,整个村落重新恢复到近乎死寂的沉静,安平终于睁开了眼睛。
没有烛火的房间,光源往往只能来自户外。但这偏生是个浓云灰蔽的夜晚,星星与月色一概不见。如果不点灯走在外面的街上,或许连相距咫尺的人的脸也看不清。
而房间里只会更加的暗沉,由于视野的受限,安平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伸手一寸寸的摸过床垫。在整个过程中他连呼吸都是放轻了的,生怕制造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虽然理智告诉他,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遵照游戏的设定,狼人们绝对不会在这时破门而入。然并卵,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尤其是外面绝对已经上演过血腥事件之后,他只恨不得在被窝里怂成一团。
安怂怂大概花了半个世纪,才比耗子更安静的下了床,然后一步三彳亍的挪到了门口。他试着按了下门闩,结果听到安静的环境里,传出响亮的“桄榔”一声。
之前闩的时候还能说有点吃力的横木,竟然轻轻一推就掉开了。
安平:“……”
这还能防个毛狼啊!我一定用的是假门闩!
被假冒伪劣欺骗感情的深重怨念,让安平一时半会儿忘了恐惧。等他意识到此时大门已向自己敞开,一个毫无防备的他即将面对广阔而黑暗的世界,瞬间又怂了起来。
等等……既然半夜醒了,说明我应该不是“村民”,而是“神”?……也就是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天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安平,瞬间顾不上恐惧了。他条件反射的低头,目光先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只有中衣;又转回去逡巡卧室,随后——在房间唯一的那张桌子上,看到了一丝亮光。
那光实在是太微弱了,甚至于安平怀疑,只要外面的天空有那么一两颗星星,都足以将它的亮度遮盖过去。
因此安平也不奇怪,自己之前并没有察觉到。
犹豫了一下是在黑暗中摸门闩、再必然会制造出巨大的摩擦声把门闩闩上,然后去桌子前看看;或者就这么坦荡荡的敞着门走过去,赌一把这个世界设定的节操。
一息后安平选择了后者,无他——只见那光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大概他再慢点过去,就会很快成为一枚可与月争辉的灯泡。
于是安平扔了小心翼翼甩了气定神闲,三两步冲到了桌边。并成功在光源从一瓦小灯进化到八十五瓦节能灯之前,将该不明物捞进了手里。
半个呼吸的卡顿后,他站在原地,身体软绵绵的躺平在了脚边。
作者的语文不是体育老师教的,因此这句话绝对没有语法问题。准确的说,安平同学依然握着一团光站在桌边,但随着脚边沉闷的落地声,他低下头,看到了挺尸的自己。
以手中的光源为中心,房间四壁的轮廓被隐隐的照亮了。因此安平能确定,地上躺着的人确实有一张自己的脸,现实中的脸。
普普通通的二十岁上下小男生,五六七分的颜值端看是在谁眼里。算不上高富帅也不至于矮穷矬,总的来说可装嫩可稳重进可攻退可受。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字混进去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对方穿着一身宽松的中衣,从姿态到样式都非常之眼熟。
安某人脑中瞬间转过三五个念头,最后试探性的伸出手——去触碰面前的桌子。
然后说不上意外还是了然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桌子,仿佛对方只是个三维投影。
不,应该说,“三维投影”什么的,应该是此时的我吧?
又或者叫做,灵魂?
安平没太大波动的想,惊讶与新奇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他遏制住了。然后青年再次低头,可以说是专注地盯着地上的身体看了会儿。
从穿越到《流火无疆》的世界之后,或者是科技落后的世界造镜技术低下,或者是当时时间紧张变故太多,又或者有某些安平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微妙情绪。总之,直到进入这个梦境世界、在这一刻灵魂出窍后,他才可以说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自己的模样。
然后不得不承认:以肉眼的区分能力来说,“即墨漆雕”的脸,和现实中的安平本人,似乎找不到什么区别。
这让他感觉更微妙了。
不过这种感觉也没持续多久,毕竟他本人对脸并没有太多执念,何况此时也不是发呆的时刻。到了现在,有一件事似乎已经很明确了:这个“灵魂出窍”的状态,大概就是安平在夜晚,作为“天人”时的状况。
虽然这模样非常迷,甚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啥角色。
基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脱掉躯壳的安平握着一团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光,决定出门瞅瞅。
外面果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对于一个长在现代化城市里的人来说,这种无星无月无灯无火的状况,大概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几次。自然界微弱的光影只能映出房屋模糊的轮廓,与树和山石重叠在一起,仿佛一个巨大的小黑屋。
还好安平有光。
手中这团萤火虫大小的光源,简直和安平的离魂过程一样成谜。但青年隐约有个念头,别人、或者说其他生物,都是看不到它的——如同看不到此时的他。
这光是供安平使用的,仅他一人。
失去了肉身的桎梏后,灵魂似乎轻了不少,原本的“走”近乎成了“飘”。安平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荡出了屋子,通过墙壁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就这样出现在屋外的院落里,对着黑漆漆的四野两眼发直。手里的光源不至于让他彻底抓瞎,但笼罩半径并没有几米,更远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目前的灵体状态来说,这似乎是做一些stk的事的大好时机。但第一安平分不清东南西北,第二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或者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万一迷路找不回来,或者穿墙到一半卡住动弹不得,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是开端、是终结;你追寻理想国,无可阻挡。
直到,死神的蔷薇绽放。①】
突然从空气中浮出的文字,仿佛上一个梦境的某些情景再现,突兀又充满了即视感,让安平有那么一会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些字渐渐从明转淡,青年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然后他飞快的读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印象后,又仔细看了一遍。
排除掉十几甚至几十人、各种角色身份层出不穷的大型场,一般狼人杀中的常用角色不多,“神”方面的只有三五个。结合这段似是而非的句子,安平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身份:
预言家,也叫先知。
这是狼人杀的“好人”一方中,可以被称作压轴的角色,因为他每天晚上都可以验明一个人是“好”或者“坏”。因此可以想象,这往往也是死的最早、或者说对手想方设法要先弄死的人。
从小到大只抽中过再来一瓶、但微博抽奖从来没中过的安平,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奖”砸中,心情格外的复杂。
但作为一个并不算生疏的狼人杀玩家,或者说很可能是这个世界最有经验的一个,安平很快代入了身份,并决定了第一个检验的对象——
即墨独孤。
就像熟人局往往先验亲友,生人局则先查存在感最强的;或者亲友们一起玩狼人杀,最先被弄死的往往是平时最老谋深算、条理清晰、有领导能力的人,即使对方可能回回都只是普通村民。
人的心理惯性是非常微妙的所在,而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套路,但最后依然会乖乖入套。此时同样被套路了的安平,考虑到今后和独孤的彼此信任与同舟共济、外加自己贫瘠的地理知识,穿过那段基本已经消散了的文字,飘向、并穿进了位于自家院落对面的屋舍。
也就是写着“即墨独孤”的匾额的院落。
独孤的房间同样昏暗,唯一不同的是并没有绝对的安静。房间里应该是床铺的方向,传出起伏的呼吸声,音量介于打鼾和静音之间。
安平蓦地松了口气。
在压抑与死寂中独行太久,他甚至有种身处地狱边缘的窒息感。而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世俗的、亲民的声响,让他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虽然心里放松了不少,但安平还是保持着警惕心,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然后他觉得,自己放松的太特么早了。
只见一男子安然仰卧在被榻之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十分的光风霁月纯洁无暇。宛若刚刚自母体降生于世的幼儿,没有被凡尘玷污一分一毫。
所谓君子坦荡荡而小人长戚戚,此人无疑亲身证明了,何为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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