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訴

3、第二章 叶落

　　荏苒的时光就像是脚下这条遥遥无际的路，从来不会因为不会因为谁停下脚步而就此驻足不前，过往的行人对于这悠长的生命来说仅仅只是一批又一批匆匆而过的旅人。路边的梧桐会记录下过往的点点滴滴，并将它们刻在自己最深的年轮中。那些过去的发生过的事情它曾看得清清楚楚，却也无从说起，难以倾诉。
　　时光流逝，如今已是十月末，天气有些阴沉，灰蒙蒙的一片，单调的没有一丝杂色。也许这座城市是偏爱梧桐吧，不管是学校还是马路上，种植的行道树都是梧桐，回想起春夏的苍翠，只能在心中怜惜今年再也见不到不久前的枝繁叶茂。
　　路边枯黄的梧桐叶透着腐朽的气息凄然地飘落向大地，将自己硕大的身躯葬在这片土壤之上，梧桐树下曾经鲜嫩翠绿的结缕草也不复往日盛况，过路的行人行走在萧瑟的秋风中，又有几人想起曾经的繁茂如今却荒芜在这漫天的落叶中。视线落眼处尽是一片枯黄，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片凄美的色调。秋天啊，就是这样，卷走了多少人的思念，又让多少人伤心欲绝。
　　高一二班，依旧是那所再普通不过的教室，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似乎薄薄的墙将外面和里面隔绝成为两个不一样的世界，丝毫不受天气和那压抑色调的影响。
　　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年近50的男教师，他是语文教师周庆年，这节课是语文课。周庆年个子不高，身材有点偏瘦，脸上戴着一副窄金属边框眼睛，很像旧社会里面的私塾先生。凌厉的眼神偶尔透过眼睛扫向讲台下面的同学，没有谁能够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这次的测验让我非常不满意！那么简单的题目，你们就给我答成那样？还有些同学题答的都是什么玩意？”周庆年的目光冷冷的扫向班级里面的同学，目光所及之处，同学都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就像是老师是专门说他一样，原来抬着头的学生也紧忙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心里默念千万不要看我。
　　“苏言！”周庆年突然把目光转移到无所事事的苏言身上。
　　“啊？到。”苏言楞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来。
　　“你念一下文言文翻译第三题。”
　　“哦。”苏言翻开试卷，“文言文翻译...”
　　“直接念第三题！”周庆年打断了他。
　　“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众莫知所出也。”
　　“你是怎么回答的？念出来。”
　　“皇帝在阴间养了三千个死士，散落在人间，一天把他们召唤出来，大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哈哈哈哈...”话音未落，全班同学大声的笑了出来。
　　“都闭嘴！”周庆年拿黑板擦狠狠的拍了一下黑板，“苏言，谁教你这么翻译的？这道题难吗，皇帝在阴间养了三千个死士？你给我养一个我看看！”
　　“哈哈...”
　　苏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林枫！”周庆年突然转移了目标。
　　“啊？”还在笑着的林枫马上站了起来。
　　“你还笑，你以为你比他强吗？”周庆年瞪着林枫。
　　“老师，我这道题没有错啊。”林枫强忍住笑回答老师。
　　“你念一下文言文翻译第四题。”
　　“哦。”
　　“力士素贵，耻之，擿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
　　“你还知道那个字读官啊。”周庆年瞪了林枫一眼，接着说道，“你是怎么回答的，念出来。”
　　林枫的脸顿时就黑了，哼哼唧唧的念着。
　　“大点声！”
　　“哦。”林枫无奈，知道这个老师的脾气，只好将自己的答案念了出来，“高力士一向尊贵，认为这很耻辱，于是他就挑剔李白诗中的毛病，来激怒杨贵妃，皇上想阉了李白，妃子哭着阻止了皇上。”
　　“哈哈哈哈...”比之前的更大的笑声突然从学生的嘴中传了出来。
　　“闭嘴，肃静点，这是课堂。”周庆年再一次狠狠的用板擦拍了两下黑板，目光在两个苏言和林枫之间流转，突然吼道，“你们两个这节课拿着卷子去后面站着听课，马上！”
　　“看看你们答的这都什么东西，别人的别以为我不点名就比他们强了，半斤八两，没有区别！”班级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苏嫣，你把这两道题的回答念一下。”
　　苏嫣听闻，站了起来。
　　“第三题，皇帝私下训练了三千死士,分散在民间，等到一天全部集聚在一起，众人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出来的。”
　　“第四题，高力士一向尊贵，认为这很羞耻，挑剔李白的诗用来激怒杨贵妃，皇帝想让李白做官，杨贵妃就从中阻止。”
　　“很好，请坐，这才是标准答案，你们听到了吗？”
　　“同样是一个班级的学生，你看看你们，再看看人家苏嫣。”周庆年扫视了一下班级里的学生，接着说道。
　　“尤其是你，苏言，基本上是一样的名字，而且还是同桌，怎么你和他差的就这么远呢？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突然矛头再一次指向了教室后面罚站的苏言。
　　苏言将目光从教室外面转移到老师的脸上，又转移到苏嫣的身上，那是一个美丽的背影，驼色的风衣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不显臃肿，也没有紧身。可惜她并没有看他，仿佛老师说的一切和她都没有关系一样。
　　也是，说的是我，不是她，好像和她确实没有关系。两个月的同桌，他也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这个女孩的性格，不爱说话，不爱动，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是每一个和她说话的同学她都会礼貌的回复，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只是苏言觉得好像礼貌的同时有种将人拒之门外的情绪掺杂在里面，也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苏言想到这里，便把目光渐渐地转移开来，视野尽头是窗外的那颗正在飘叶的梧桐。为什么这所学校乃至这个不大的城市这么钟情于梧桐呢，他不理解，也许是好养吧。
　　突然起风了，窗外的梧桐又飘下了更多的落叶，树上还有更多的黄叶在摇摇欲坠，尽是凄凉，满眼风霜。它脚下的结缕草在这阵瑟瑟的秋风中颤颤发抖，好似承受不住这没有任何征兆便不请自来的秋风的洗礼。
　　像是听到了这阵风声，苏嫣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这一幕恰好被苏言的余光看到了，疑惑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苏嫣好似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背影，却感觉不像是平时的她，好像有些听不进去课，思绪不知道在哪里。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苏言觉得她看向窗外的美丽的眼眸中隐藏着深深的痛苦与无奈，让人产生心疼、怜惜的感觉。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之前还没有这样，怎么可能因为看向窗外的一眼便产生这么多的情感呢，而且还掺杂着痛苦。
　　一节课在老师的一声下课后宣布结束，整节课老师在上面讲的什么也没有细心去理会，可以说就是没有听吧，就在这样那样的思绪中度过了平日里感觉极为难熬的课堂。
　　“你牛啊，还阴间，你去养一个看看啊，哈哈！”在收拾课本的苏言不用看都知道这么贱的嘲笑肯定是林枫发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比不上你，还要阉了李白，你就不怕他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找你拼命？”苏言回头看了一眼林枫，反嘲讽了一句。
　　“我不一样，我考试的时候看错了，把官看成宫了，这不能算的。”林枫忙着摆手解释。
　　“可是事实就是你是那么回答的，你去找周年庆解释吧。”
　　周年庆是班级同学给周庆年起的外号，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因为不满他总是朝着同学发脾气，所以将他的名字后两个字调换了一下，说比周庆年顺口多了。
　　“周年庆？还店庆呢。和他解释，还是算了吧，我感觉他现在能吃了我。”林枫撇了撇嘴，将目光聚集在苏嫣身上，“话说，苏嫣你好厉害啊，感觉这些题你都会啊。”
　　“还好，只是平时看的书比较多。”苏嫣看了林枫一眼，回答道。
　　林枫也从苏言这里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这位同学的性格，便没有再问，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苏言身上。
　　“苏言，你看看你，和你同桌名字一样，但是怎么差得就这么远呢？”
　　“我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下课了来我这说我来了？你要是真的闲的慌的话你去找到李白的墓把它棺材板打开向他道歉去，和我这说这些有什么用，半斤八两你还挺有优越感的。”苏言都没有去看林枫，便这样说道。
　　“哎我发现你这张嘴在语文考试的时候怎么没有么溜呢，损我的时候一套接着一套的。”林枫抱怨道。
　　“谁让你欠损呢，活该!”苏言白了林枫一眼，“好了，要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看着你闹心。”
　　“去你大爷的！我看你还闹心呢。行了，我回去了。”林枫说完便气冲冲的走向自己的座位，当然，苏言也知道他是装的，从他们两个认识到现在还从来没有真正的生过气。
　　上课了，一切都在继续，好像有什么不同，又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地球依旧在转动，时间仍旧在流逝，不同的仅仅是过去了的，便永远的过去了，将不复存在，再也寻找不回来。
　　一片叶子被窗外的风吹进了教室，就此逃离了它本来存在的世界，对它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但就此远离了它曾经生长的土地和它曾经挚爱的伙伴，又何尝不是跳入到一个孤寂的空间呢。那些清晰的叶脉叶络也曾清晰的记录下以前发生的点点滴滴，不知它是否会在寂寞的时候独自品尝这些令人难忍的孤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