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璐宝小可爱

2、乡调长思 第一章，

　　第一章，乡调长思
　　九月，长沙城，1909.
　　“少爷，最近是越来越冷了，才九月这风刮的没完，我瞅着天快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快回吧，老爷还要跟您商量家里生意”“我说了我对倒卖那些军火炮杆没兴趣，大可交给大哥去做便是了，你先回府里，我晚些再回去，这四年每户来，我可想在好好看看这长沙城。”程顾接过老谢手里的伞，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街上转着，两旁新开张了许多店铺，也多了洋人的面孔。
　　兴致正高着，却忽地噼里啪啦下起了雨，程顾忙撑起了伞，嘴里嘟囔：“长沙城这天儿可真是一点没变。”雨声虽大，却停的耳畔有人低吟：“碧山锦树明秋霁，路转陡，疑无地 ”程顾讶异，回了头，看到身后一袭青衣长衫的清瘦少年抚扇轻唱，另一手打着把泛黄的油纸伞，眉目含笑，程顾微愣，挑眉：“青玉案？”少年微笑，嘴角有浅浅的梨涡，清亮的声音中不掩愉悦：“公子可是程府那去了西洋四年的二少爷？”少年唇微微翘起，像是刚偷吃了鱼的小猫那般得意。程顾忽地就愣了神：“是我你是”少年微笑，眼眸狭长，眸光流转：“牧野洋洋，檀东晃晃，驷騵彭彭，在下姜騵。”“姜騵”程顾默念，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騵字做名倒是少见，你可是那长沙城中当正红的名角姜騵？怪不得方才那几句青玉案唱得人心悲凉。”姜騵抿起双唇，眼中的光像要溢出来：“方才听得公子归来长沙还未回家，想着怕是并无思念，玩性正起，一首思乡之曲，想看看公子的反应，是我冒失了，若乐意的话，公子可愿与我同去戏楼？长沙的雨来得及取得也急，待这雨停了再归家也不迟”。
　　程顾点了点头，薄唇很少见地向上翻翘：“你才十七唱功便如此了得，我在船上便听得有人夸你，方才老谢也还与我提起。”姜騵嘴角翘起，消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修长的手指合了伞，一转身躲进了程顾的黑色大伞下，十七岁的姜騵，那年比程顾低了一头半。
　　“绮年而播华誉，龆岁而有俊名”程顾看着台上那人，上了戏妆后全然不似方才那精灵古怪的少年，反似一个温润如玉，恰巧遇到心动之人的男子，程顾眯着眼看那伶人，姜騵看他一眼，嘴角带笑。
　　“这戏楼原靠你一人便可很红火了，茶这么好我可是真未感想。”程顾微叩一口绿茶，看着镜前卸了戏妆的姜騵。姜騵微笑，眉间难掩喜悦：“茶都是我亲自挑的，我最爱的江浙龙井和安吉白茶，唱戏闲暇时也会自己做一些花茶，程公子若不嫌弃小騵，下次倒可来尝尝。”“好啊，反正我刚回长沙也无事可做，倒不如来你这里听戏喝茶。”程顾答应地急，往前几步，杯中茶不慎洒出，姜騵轻笑：“大了我三年，看起来呆傻呆傻的，程公子若再不出去，叫我如何换掉这身西服？”程顾一慌，忙应：“咳，看我大了你三岁却还如此幼稚，小騵可不许笑我。”说完慌乱出门，关门声清脆，姜騵却因两字“小騵”而愣住了神，嘴角一弯，狭长眼角眯了眯，像是看到了四年前初春开了一树一树的梨花。
　　程顾与姜騵一同喝了杯绿茶，看了一曲戏，天也逐渐放晴，外面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在地上绽开大朵透明的花，姜騵站在戏楼门口处望了望：“程公子，该回家了。”程顾应声回头，姜騵在阳光下冲自己笑的一脸美好，鬼使神差走到姜騵身旁：“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姜騵抬眸看他，阳光略有些刺眼，姜騵微微眯起眼睛：“不了，你我初识，我也就不便去府上叨扰了，您常来戏楼便可。”
　　程家家大业大，仅二少爷回府之事便折腾了三天之久。
　　清晨，程顾随父去拜访英国来的军火商，在车上看到一旁路边一袭素衣排在糖糕店门口的姜騵，身长着脖子看新出的滋滋冒油的糖糕，小表情巴巴地望着，舔了下舌头，又咽了咽口水，程顾看着姜騵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程父回头：“怎么了阿顾？”程顾看向父亲，脸上有些喜悦，伸手拿过西装外套：“爸我临时有事，你停下车，miachcel那儿我明天陪你拜访他。”程父一向最宠爱二儿子，停下车便让程顾去了。
　　“嗯。”结果糖糕的姜騵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软糯的糯米中含着甜而微烫的糖浆，姜騵吃的一脸满足，因为糖糕的热脸也有些微红，一转身却看到程顾，三天没见，姜騵觉得他更清瘦了。挺拔的身高，一身卡其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样子俊朗，再加上朝姜騵走来时的暖暖笑意，引得路人旁行人都看了看他。姜騵伸出手，笑着将另一块糖糕递给程顾，两个人边走边吃了起来，程顾也对甜甜的味道很满足：“这糖糕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软糯嫩滑。”姜騵舔了舔嘴唇。笑弯了眼睛：“真没想到程二少爷也会喜欢这样的街头小吃，我原以为你吃惯了程府厨子做的山珍海味，永远瞧不上这民间小吃呢。”程顾转过头看姜騵：“哪里话，这糖糕可是出了名的，虽是我不在这几年才办起来的，我却也期待很久了，这里离戏楼不远，我同你一道去戏楼罢。”姜騵嘴里还吃着，睁大眼睛咕哝着：“程公子这是几天没听小騵唱戏了，耳朵痒了？”程顾伸手，替姜騵擦掉嘴角的残屑，姜騵轻抖了一下，脸色微红，小心脏跳的砰砰的，姜騵从来没有自己的心跳那么大过。“咚咚”的心跳声响混在软糯甜味的长沙老街头，那么分明。程顾微笑：“愣什么呢？走啊。”姜騵的应着，歪着头看身旁那人阳光下的侧脸，鼻梁挺直，薄薄的双唇轻抿着，睫毛长长。阳光下显得温柔又迷人，姜騵看着，嘴角就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