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石》一零三一

2、第 2 章 仲

　　仲秋。

　　风袭叶落，飘至瀑下潭央，铺尽山谷。

　　深谷枫林里，男子玄发如瀑，身着青莲华袍，正凝望一株紫褐矮木，那树无叶无花，似欲枯竭，亦尚待新生。他背身伫在那儿，万千赤叶纷飞，何其凄美绚丽，却入不了他的眸。唯有那颗徒张着丑陋枝桠的矮冠树，与他一同静立，待暮阳西下，云卷云舒。

　　赤霞漫天之时，那人近身。步伐稳健，却略显沉重，踏层层赤叶，清脆刺耳，难得，是他心中焦虑的证明。

　　“回来了。”玄发男子并未回身，问道：“可寻到了？”

　　身后人答：“嗯，与你相比，细得快能出书了。”

　　玄发男子垂首，并不发话，待身后人静下心叙述……

　　末了，沉了良久。空气如死灰，吸进肺里，压着喉咙，扼着呼吸。

　　“如此说来，她至少经历了三世苦楚，”玄发男子断言，“至少……”

　　静默。

　　他知道，那是他无法听到的苦楚。

　　是身后人最沉痛的记忆，有朝一日，是要带进棺底的。那是他胸口上的烙印，心上的伤，愈不了，亦揭不掉。

　　“新帝登基，将要两年了吧。”玄发男子开口，将身后人引回现世。

　　“怎么？你处心积虑多年，却被抢了先，心有不甘了？”身后人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副做派，仿佛方才短暂的沉默不过是玄发男子的臆想。

　　“不了。”知晓‘它’过往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只是，仰头——目光所及的唯有那棵矮冠树，“明年，花还会开么？”他问，算不清过了多久，年复一年的，他总这样问着身后的人。

　　“……会。”

　　“那就好。”他浅扬唇角，胜过幽幽深谷被霞光浸染泣血的殷红枫叶，“趁秋未凉，我要出趟门。”他终于回过身面向那人，天尽只剩下最后一缕余辉，风卷残叶，带起面前人长衫的衣袂，那双漆黑的眸子暗淡游离，独差了抹光。奈何他这副摸样，玄发男子只得道：“下一世，别再让她落泪了。”

　　话未落，分明瞧见那人双肩颤抖了一下，他望向自己，张口决绝：“这一世，也不会。”

　　玄发男子苦笑，将来的许多事他们或能操控，却唯独那个定数，谁人都无法阻止和改变。可想到眼前那双眸的光源，他却实不忍说破那份事实。

　　“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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