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栽在我手里》舒小二

44、他们的公司（一）

　　“少爷，要不我还是载你去吃个饭吧！我知道五一路上有一家不错的馆子……西北菜做的特别地道！”在去往公司的路上，王叔打开了话匣子。

　　毕竟富彦则一直待在国外，很少回京市，王叔想着既然相处的时间不长，能多说一会儿话也挺好。

　　“不用了王叔，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富彦则埋首于工作中，甚至连头都没空抬一下。

　　2014年，空中Wi-Fi还没有被各家民航广泛使用，那时候的PED（便携式电子设备）连不上网，乘客们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在面前的屏幕里找个电影来打发时间、或是直接闭眼休息。

　　整整十几个小时，富彦则几乎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他手上虽然拿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但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

　　等到落地开机之后，他的手机震动响个不停歇，一大堆邮件躺在未读消息里，所以富彦则坐上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取出书包里的手提电脑，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王叔看着他一刻不停地敲打着键盘，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你这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应该先吃口热的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工作吧！”

　　“嗯，我会注意的。”富彦则笑了笑，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着专心驾驶的王叔，眼底有暖意淌过。

　　可下一秒钟，他冷着脸继续教手机另一头的倒霉蛋操作程序：“这个端口你调试过吗？没有就接个远程……”

　　王叔摇了摇头：“魔怔了！真是魔怔了！”

　　以前他也看着少爷忙事儿，但还不至于这么拼，刚下飞机就抱着电脑手机没完没了的打电话、敲键盘。

　　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工作重要似的……

　　说来也奇怪，如果真的这么重视公司，那又为什么在国外待了三年都不回来坐镇呢？

　　还是说……

　　王叔疑惑地又偏头看了富彦则一眼，他是从小看着少爷长大的，哪能不清楚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

　　富彦则只有想不开的时候，才会为了转移注意力而玩命儿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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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叔的汉名叫王永新，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塞北人。

　　老王曾当过边防战士，是真真儿经历过战、争的人。他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身手却非常好，营里、团里比武，他回回都是第一。

　　九十年代初，老王从部、队退伍之后，组织安排他去邮电局上班，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他实在遭不住，还没过半年就辞职回老家当了个猎人。

　　老王某次进山打猎遇上猛兽，搏斗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时候交通没有现在便利，送到医院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却不能生育了。

　　媳妇本来就嫌老王没出息，好好的铁饭碗自己砸了不说，现在连孩子也没法要了，于是借着那次意外跟他离了婚。

　　老王的转业费都让媳妇管着，这下子离了婚钱也被拿走了，他一穷二白的，又没法再干猎人的行当，日子过得是越来越颓。

　　后来亲戚看不下去了，介绍老王去富家的牧场干活儿，这才安顿了下来。

　　老王一开始在牧场里干的也都是粗活、重活儿，某天来了个敦实的小霸王跳到牛圈里捣乱，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结果打完了气出顺畅了才知道：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哭的臭小子是牧场主的儿子——富彦则。

　　富彦则小时候长得结实、精力又旺盛，经常骑马出去打架，附近百八十公里的人、畜都被他霍霍过。

　　老富两口子得知儿子挨了揍，都别提多高兴了。

　　草原上就是这样，谁强就服谁，小魔头打不过老王，也就老实了。

　　后来老富两口子干脆就把富彦则丢给王叔来管教。

　　富彦则骑马射、箭、搏斗、狩猎等等本事都是王叔教的，可以说，老王亲眼看着当年的小萝卜头变成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也一路见证他从争强好斗的小霸王，变成了如今成熟、精明、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的稳重男人。

　　“王叔，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富彦则的声音很平静：“我去趟公司把事情都处理完了再休息也行。你慢慢开吧，我不赶时间。”

　　富彦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期间被老王盯了好几次，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儿，但他真的需要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是啥习惯？我看好多年轻人都熬夜，哎，身体都掏空了……”王叔一声叹息，青阳两口子基本上不怎么管教孩子，彦则从小就很独立，性格也冷漠，这么些年，他眼瞅着老富家越来越有钱，亲情也是越来越淡薄……孩子出国留学三五年都不回一次家，父母也不过问，逢年过节的寄个礼物什么的，就算是心意到了。

　　从董、富两家关系破裂那天起，富青阳这一家子就过得不怎么太平。

　　首先是富彦则因为殴、打苏鸣一事被拘、留了差不多一个月，在看守所里又接到了母亲自杀未遂的消息……

　　富青阳带着老婆去精神科检查，诊断书上写着双向感情障碍症。

　　所谓的双向感情障碍，就是时不时地会有躁狂症发作，有时也会有抑郁症发作，或者两种症状混合发作。

　　老婆得了这种病，富青阳心中既愧疚又无奈，儿子也是个冷漠的性格，出国之后几乎很少回家，加上自己那点儿难以启齿的心思……乌娜长期处于孤独、嫉妒和猜忌的状态里，被生生地憋出了病来。

　　而富彦则那段时间也是过得一团糟，实在是没法子管父母那些陈年旧事。

　　富青阳既对不起兄弟、也对不起老婆，现在董家对他避如蛇蝎，而儿子也在感情上同样翻了车……他能做补偿实在是有限，富青阳想着，几十年友情是没法子延续了，只能约束儿子再也不去叨扰董家三口，大家都别联系，他自己也不跟儿子联系，也省得心里那点儿火苗子迟迟扑不灭。

　　后来富彦则出国继续完成学业，富青阳则是放弃了市中心的复式公寓，搬回到那幢上千坪的大宅邸常住，帮助乌娜治病。

　　三年来，富彦则几乎不怎么跟国内的亲戚朋友联络，只有眼前这位老叔，还会时不时地给他发条信息表达一下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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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到了。”四十分钟后，黑钨色的幻影停在了至高科技大厦的大门口。

　　“至高科技”是一家成立没多久但很有前景的创新型科技互联网公司。

　　三年前，国内最大的互联网社交平台“高校网”在流量巅峰、用户群体最多的时候，被设计者以九千万美元的高价卖给了当时的互联网大鳄，新莱特集团。

　　在此之后设计者便拿着这笔资金，又找了几个在大学时期比较合得来的同学，注册了一家名叫“至高科技”的公司。

　　后来高校网因为发展过慢，而逐渐被人们所遗忘，而“至高科技”却扶摇直上九千里，一跃成为国内颇有实力的科技新贵。

　　大厦门口的人们看到这辆车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至高科技毕竟是一家上市公司，就算只是在门口当个保安，见过的豪车也犹如过江之鲫。

　　但眼前的这辆车却很不一样。不管是颜色、造型还是款式，都和他们见过的幻影大相庭径。

　　有人趁着这一会会的功夫，在网上暗搓搓地查了一下型号，然后惊愕地发现：这是都会典藏版劳斯莱斯幻影，在国内有且仅有一台！！！

　　这种特别版的幻影和其他车有本质上的区别，有钱也买不到，拥有它的人只会像对待收藏品一般，把爱车锁在车库里，每隔一段时间请人上门保养一番，平时在街上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看到的。

　　啧啧啧！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当这台典藏版的幻影出现大厦楼下时，大家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瞧，毕竟机会难得啊！有人甚至还想偷偷拍合照留作纪念啥的。

　　这台车是富彦则接到斯坦福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年，老富送给儿子的礼物。只不过这车实在是太招摇了，结实的程度还比不上他的alpha黑大汉并不喜欢，所以这台幻影一直躺在车库里落灰。

　　今天王叔听到少爷要回国，心里一高兴就把这辆骚包的车给开出来“透透气”……

　　大约是围观者的目光太过热烈，富彦则心里极不适应，于是面部表情看上去也越加地“凶恶”。

　　他伸着大长腿跨出车门后，弯腰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道：“王叔，今天谢谢你了，先回去吧！我有空再回家看你。”

　　“不用我等吗？好吧，那下次再见。”王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隐隐带上了一丝失望。对他来说，富彦则就跟自家孩子似的，三年未见，这么一点点相处的时间，哪里够呢？

　　但王叔也很清楚这个孩子的脾性，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执行到底，没有二话可说。这样认死理的性子，其实很容易吃亏。

　　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当你对一个人的感情到了最深处，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你的情绪和感情，最终受伤的往往都是你自己。

　　用情越深，受伤越重，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大约就是这个道理。